大伯重病我垫付20万,全家赖账不还,五年后病危我只回四字

我叫赵建军,今年四十七,在老家县城开了家五金店。店面不大,但位置好,就在老县医院斜对面,做了十几年,攒了点家底。亲戚朋友都以为我挣钱容易,可他们不知道,我这店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十几万。刨去房租、水电、进货成本,落我手里的,也就够一家人花销。

我们家兄弟三个,上面还有个大伯。大伯是我爸的亲哥哥,今年七十三。年轻的时候在县水泥厂当车间主任,管着几十号人,在家族里说一不二。我父亲去世早,走那年我才十六。母亲一个人拉扯我们仨,吃了不少苦。大伯那时候条件好,帮了我们家不少忙。我上高中的学费,是大伯出的。我哥结婚的彩礼钱,也是大伯借的。母亲常说,你大伯是咱们家的恩人,一辈子不能忘。

这话,我记了半辈子。

所以五年前,大伯查出结肠癌的时候,我第一个把钱送了过去。

那天,堂哥赵建国给我打电话,声音火急火燎的,说,建军,爸查出来个不好的东西,在省城医院,医生说马上要手术。我问多少钱。他说,光手术费和前期化疗,加起来要二十五六万。爸的医保能报一部分,但得先垫着。

我二话没说,当晚就从店里保险柜里取了二十万现金。那是我准备了半年,打算盘下隔壁铺面扩大生意的钱。我抱着钱去了省城医院。病房里,大伯躺在床上,瘦了一大圈。堂哥、堂姐、二伯家的几个孩子都在。我把钱放在床头柜上,说,大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先看病。

大伯从枕头底下摸出老花镜,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我,眼圈红了。他说,建军,这钱算大伯借你的。等报销下来,立马还你。我摆摆手,说,大伯,说啥还不还的。您把病治好,比什么都强。

堂哥堂姐在旁边也连声道谢。堂姐还拍了拍我的肩,说,建军,你这份情,我们记着。

手术很成功。大伯恢复得也还行。出院那天,我去接的。路过财务窗口,堂哥把报销结算单拿在手里,我扫了一眼,报了差不多十六万。我心想,这钱报下来,多少能还我一点。可堂哥把结算单折起来,塞进裤兜里,什么也没说。

我没好意思问。

过了三个月,我没等到他们还钱。到了年底,还是没有。春节回老家上坟,我碰见堂哥。我递了根烟,闲扯了几句,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哥,大伯那报销款下来了吧?

堂哥脸色僵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下来了。不过爸后期复查、吃药,还有营养品,花得也快。你知道的,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你那钱,哥记着呢,等家里缓过来,一定还你。

我点点头,说,不急。

可我心里清楚,他说的“缓过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又过了一年,我儿子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一年怎么也得四五万。我媳妇开始跟我念叨,说借给大伯的那二十万,到底什么时候能还?咱自己也不宽裕。我被她念得心烦,硬着头皮给堂哥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堂哥压着嗓子说,建军,啥事?我这边开着会呢。

我说,哥,没啥大事。就是我家小子考上大学了,开销大。你看大伯那钱……

话没说完,堂哥就打断了。他说,建军啊,我知道你难。可我爸这病反反复复的,前几天刚去省城复查,又开了两万多块钱的药。家里实在紧。你这么着,再缓缓。哥不是赖账的人。

我只能说,行,那你忙。

挂了电话,我媳妇在厨房里摔摔打打。我心里也堵得慌。可我能怎么办?大伯还在,我总不能跑到病床前逼债吧?

第三年,大伯的病又犯了。这次是肝转移。堂哥又给我打电话,说,建军,爸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做靶向治疗,一个疗程就七八万。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你看能不能再帮哥一把?

我没接话。我媳妇在旁边听见了,一把夺过电话,说,赵建国,你还要不要脸?三年前借的那二十万还没还,现在又来借?我们家开银行的吗?

堂哥在电话里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弟妹,你别生气。那二十万,我认。可眼前这关过不去,爸就没了。你总不能眼看着老人等死吧。

我媳妇还要骂,我把电话接过来,说,哥,这次我真没钱了。店里的货款都压着,儿子上学也花了不少。你找别人想想办法。

堂哥叹了口气,说,行,我知道了。

那之后,大伯的病每况愈下。二伯家的堂姐来找过我,说,建军,那钱我们几家凑一凑,先还你五万,剩下的你容我们慢慢凑。我说好。可五万块,我等了半年,也没见到。后来我听说,堂姐把钱拿去给大伯买了什么进口保健品,一瓶就好几千。

我彻底凉了心。

那二十万,我从没想过能全要回来。可他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借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还的时候一个个装聋作哑。更让我心寒的是,我母亲还向着他们。有一回我回老家,跟母亲提了一嘴。母亲说,建军,你大伯都病成那样了,你还计较这点钱?他当年帮你的,难道就不是情分?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来。是啊,大伯帮过我。我认。可这二十万,也是我辛辛苦苦卖一颗螺丝、一个水龙头攒起来的。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从那以后,我再没提过还钱的事。提了也是自找没趣。只是每次进货,我都要精打细算。别人家的孩子大学毕业了,我儿子还要办助学贷款。我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我夜夜难眠。

今年春天,堂哥突然给我打电话。不是借钱,是告诉我,大伯不行了。已经送回县医院,医生让家属准备后事。堂哥说,建军,你来看看大伯吧。他嘴里一直念叨你。

我犹豫了一整天。我媳妇说,别去。那家人没一个好货。可我还是去了。

县医院的老楼,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大伯躺在内科病房最里面那张床上,人已经脱了形,脸颊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像一具裹着皮的骨架。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他抬了抬手,手背上全是针眼。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大伯说话很轻,我要凑近了才听得清。他说,建军,大伯对不住你。那二十万,大伯知道你为难。等我走了,房子卖了,让他们还你。

我握着他的手,说,大伯,您别说了。钱的事,以后再说。

他摇了摇头,两行泪从眼角滚下来,流进花白的鬓角。我帮他擦掉。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如今软得像块棉花。

那天晚上,大伯走了。走的时候,我站在病房外,没有进去。堂哥堂姐在里面哭作一团。我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办完丧事,堂哥来找我。他拿出一份房产证,说,建军,爸交代了,老房子卖了还你钱。可你也知道,那房子在乡下,值不了几个钱。我估摸着,顶多也就七八万。剩下的,你看……

我打断他,说,你看着办吧。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半个月后,房子卖了,八万三。堂哥把钱转到我卡上。他说,建军,剩下的,我慢慢还。我给你写个条子。我说,别写了。写不写的,也没啥用。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再说话。

今年秋天,我儿子在省城找了工作。我去看他,路过一家饭店,看见堂哥在门口招呼客人。他开了个羊汤馆,生意看着还行。我没进去,从路对面走了。

晚上,我给堂哥发了条信息:哥,最近生意咋样?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还凑合。

我又发:那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这次,他再没回我。

我坐在省城的小旅馆里,窗户外头车来车往。我忽然想起五年前,我抱着二十万现金走进大伯病房的那个下午。那时候,我心里只有大伯的病,只有亲情。现在,亲情还在,可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伯病危那天,我只跟他说了四个字:我不怪您。

那四个字,我不是说给大伯听的。我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我知道,那些钱,我恨过,怨过。可人走了,恨和怨都该散了。可堂哥他们,欠我的。这笔账,不该跟着大伯一起走。

我会继续要。不是为那点钱。是为个理。为个说法。我不能让儿子看见,他爸的血汗钱,被人这么不明不白地吞了。

这钱,我早晚要拿回来。哪怕慢一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