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玩笑,说着无意,听着却入了心。二十九岁这年,我因一句酒桌上的戏言,被命运推到了意想不到的位置。当他的母亲带着老式聘礼站在我家门口时,我才明白,原来这个看似木讷的男人,早就在等一个认真的借口。而生活最奇妙的转折,往往就藏在那些我们以为只是过场的话里。
第一章 玩笑开大了
我叫林溪,二十九岁,在滨城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策划。说来也怪,这行当里能说会道的人不少,可我的顶头上司周屿却是个例外。他三十二岁,话不多,做事却极有章法,方案改三遍就是三遍,多一遍嫌多,少一遍不够,跟标尺量过似的。
那天是公司年会,地点选在城南一家还不错的酒楼。一年到头绷着的弦总算松了松,几杯酒下肚,同事们的话匣子都敞开了。有人起哄让周屿唱歌,他摆摆手,只闷头吃菜。旁边的李姐凑过来,半是关心半是调侃:“周总,过了年三十二了吧?对象还没着落呢?”
周屿笑了笑,没接话。可那笑里多少有些无奈。我在旁边看得真切,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也可能是酒壮怂人胆,鬼使神差地接了句:“周总,你别愁,你找不到对象我嫁你了。”
话一出口,周围静了半秒,随即爆出一阵哄笑。李姐拍着桌子说:“林溪你胆子不小啊,周总都敢调戏!”我也被自己这没遮没拦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找补:“我这是帮周总分忧,是不是周总?”转头看他,他端着茶杯,目光沉静地看了我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当时心想,完了,这玩笑怕是开过头了。
散场时已是深夜,我叫了代驾回家。躺在出租屋的床上,酒意上头,脑子昏沉沉的,那句“嫁你”的玩笑话在耳边转了几圈,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末,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刚刷完牙,就听见门铃响。我心里纳闷,这大周末的谁会来?隔着猫眼往外瞧,差点没站稳——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手里拎着两个红彤彤的袋子,那颜色扎眼得很,分明就是老式的那种聘礼包袱。
我打开门,人还没开口,阿姨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就是林溪吧?我是周屿的妈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阿姨自来熟地往屋里走,把袋子搁在茶几上,顺手把其中一个解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块布料,一红一绿,像是绸子。还有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对金镯子,款式不算新,但成色很足。
“小屿跟我说了,你昨天当众说愿意嫁给他。”阿姨坐下来,拉着我的手,热切得像见了亲闺女,“我们家小屿啊,不会说话,但人实在。我寻思着,你一个姑娘家都开口了,我们男方不能没表示。这不,我翻出我当年结婚时的老物件,先给你送来,算个心意。”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玩笑,可看着阿姨一脸认真的神情,又看看桌上那对金镯子,那话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阿姨,我……”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那是一句玩笑话,您别当真……”
阿姨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拍拍我的手背,叹了口气:“姑娘,阿姨不是不懂。可我家小屿三十多了,这些年从没听他说起过哪个姑娘。昨天回来,他就跟我说了这句。你不知道,他那个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我哑然。
阿姨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说着周屿小时候的事,说他从小没了父亲,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说他嘴笨,不会哄人,但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听着,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临走时,阿姨把东西都留下了,说:“不管你当不当真,阿姨这趟是真心实意的。东西你先收着,不急着做决定。哪天想好了,给阿姨个话。”
送走阿姨,我回到屋里,看着茶几上那对金镯子,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这玩笑真的开大了。
第二章 说不清的误会
周一上班,我像做了亏心事的小偷,走路都溜着墙根。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刚进电梯,就遇见了周屿。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杯咖啡,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我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知道他妈去找我了吗?那对金镯子还在我包里揣着呢,烫手山芋一般。
“我妈给你添麻烦了。”他突然开口。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尾处微微收紧,泄露出一丝不自在。
“没……没有,阿姨挺客气的。”我语无伦次,“周总,我那天真是喝多了,随口乱说的,你千万别……”
“我知道。”他打断我,停顿了一下,又说,“但她不觉得。”
这倒也是。我那句话,在酒桌上被人听了去,传到阿姨耳朵里,又经了周屿的口,哪里还像玩笑。
气氛又陷入沉默。电梯到了我们的楼层,“叮”的一声响,像给我判了缓刑。他率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金镯子你先收好,别弄丢了。”
我张了张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提心吊胆。公司里开始有风言风语,李姐旁敲侧击地问我和周屿进展如何,其他同事的眼神也总是意味深长。我解释了几回,越描越黑,索性闭嘴。
可周屿那边,却让我摸不着头脑。他没再提过那件事,工作上一如既往,该批评批评,该指导指导,公私分明得让人心慌。唯一的变化是,他偶尔会给我带杯咖啡,不动声色地放在我桌上,一句话不说就走。
我捧着那杯咖啡,心里越发没底。
周末,我约了好友姜悦出来,把这事原原本本倒了出来。姜悦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咖啡店的椅子上滑下去:“所以你现在是被动成了人家准儿媳?”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瞪她,“快帮我想想办法!”
姜悦收了笑,托着腮看我:“林溪,你老实说,你对周屿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我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周屿这个人,工作能力强,人品正直,就是太闷了。我们共事三年,他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习惯了有他在的工作节奏,习惯了他提出修改意见时低沉的声音,习惯了加班到深夜他顺路送我回家的那段路。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那不就得了。”姜悦一拍桌子,“反正人家妈都上门了,你就当相亲呗。处处看,不合适再散。三十万块钱的镯子都收了,还怕吃亏?”
“什么三十万?”我瞪大眼睛。
“那对金镯子,老金匠手工打的,加上那两块老绸子,现在市面上至少值这个数。”姜悦比划着,“阿姨这是下了血本了。”
我心里更乱了。这哪是玩笑,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回家后,我拿出那对金镯子端详。在灯下,它们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现代饰品的花哨,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镯子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我凑近了看,是“百年”两个字,另一个上面刻着“好合”。
我叹了口气,把镯子放回锦盒。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就试试吧。
第三章 试着处处看
我这个人,向来不是什么扭捏性子。既然心里有了念头,索性找周屿把话说开。
我挑了个周五下班后,办公室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他还在看方案。我敲了敲门,他抬头,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周总,有空吗?跟你说点事。”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对面坐下,把包里的锦盒拿出来,摆在桌上:“阿姨给的镯子,我收下了。但有些话得说清楚,我那天的玩笑虽然不当真,可阿姨的心意我不能糟蹋。要不……我们试试?不合适就散,谁也不耽误谁。”
我尽量说得云淡风轻,可心跳得像擂鼓。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溪,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点头,又补了一句,“但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在公司还是上下级,别让人说闲话;第二,处不成还是同事,谁也别记恨谁;第三……”
“第三?”他挑了下眉。
“第三,你有什么想法得跟我说,别老让我猜。我猜不出来。”我坦白道。
他忽然笑了。我认识他三年,头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舒展,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那,林溪小姐,以后请多指教。”
我愣愣地把手伸过去,被他轻轻握住。他的手很热,干燥有力。
“你就别叫我周总了吧。”他松开手,轻声说,“叫周屿。”
就这样,我和周屿——我的直属上司,开始了半明半暗的“交往”。说半明半暗,是因为在公司我们依然是上下级,他对我的要求甚至比以前更严格。但下了班,他会带我去吃一些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会在我加班到胃疼时泡一杯红枣茶,会在我抱怨客户难缠时默默听我唠叨完,然后说一句“明天我帮你搞定”。
我妈打来电话,问起我的终身大事。我支支吾吾说在处着一个,她追问对方条件,我报上周屿的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用一种极为克制的语气说:“人家妈都提着聘礼上门了,你可别是图人家条件。”
我哭笑不得。合着在亲妈眼里,我才是那个主动逼婚的。
周屿的妈妈倒是常给我发微信,不是让我去家里吃饭,就是给我发一些养生文章。起初我有些不适应,后来慢慢发现,老太太是真的高兴,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小儿子终于“有人要了”的欣慰。
有一回,我跟周屿去他家吃饭。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翻出周屿小时候的相册给我看。照片里的周屿,瘦小、沉默,站在人群边缘,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有一张,他抱着个旧足球,站在一个小巷口,身后是斑驳的砖墙。
“小屿从小就没了爸,我没本事,在厂里做工,把他一个人锁在家里。”阿姨抹了把眼睛,“他小时候没玩伴,大了也不会交朋友。我总怕他孤零零一辈子。”
我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周屿,他正弯腰给窗台上的君子兰浇水,背影笔直而孤单。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第四章 旧事与心声
我跟周屿的“交往”,像一杯温水,不温不火,却渐渐有了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带我见他最好的朋友,一个叫老陆的男人,开着一家修车行。老陆见了我,热情得过分,拍着周屿的肩膀说:“嫂子,你可算把这个闷葫芦收了。”周屿在一旁笑,笑得有些羞涩。
有一次,我去他公司楼下等他,远远看见他被几个年轻人围住,像是客户那边的人,争得面红耳赤。他站在中间,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那些人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各自散去。他抬头看见我,招了招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没生气?”我走过去问。
“不值当。”他接过我的包,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那天晚上,我们在江边散步。江风很凉,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憋了很久的话:“周屿,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试试?就因为我当众说了那句话?”
他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江面上闪烁的灯火,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那天年会,你喝多了,脸红红的,坐在那里笑。以前你跟我汇报工作,总是很紧张,可那天你笑得特别放松。我听你说了那句话,心里忽然想,如果每天下班回家,能见到你这样笑,也挺好。”
我呼吸一窒。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亮:“林溪,我妈去你家是我让她去的。我怕你事后后悔,想先把你‘定’下来。”
我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狠狠捶了他一拳:“好啊你,周屿,你居然算计我!”
他笑了,抓住我的手,握在手心里:“不是算计,是争取。”
我的脸烧得像着了火,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周屿说的那些话。原来,在我以为只是个玩笑的时候,他已经认真地在为这个“玩笑”铺路了。这个男人的沉默背后,藏着比我想象中更深的用心。
可甜蜜归甜蜜,现实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我们交往的事在公司渐渐传开,有同事开始在背后嘀咕,说我攀高枝,说我靠关系。有一回,我路过茶水间,听见两个女同事小声议论:“林溪也真敢,跟顶头上司搞对象,以后升职加薪还不是她说了算。”
我端着水杯僵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扪心自问,这三年我加班加点、方案改了又改,凭的都是自己的本事。可如今,仅仅因为跟周屿的关系,所有的努力都要被贴上一个“靠男人”的标签。
那天下午,周屿把我叫进办公室,递过来一沓文件:“下个月有个新项目,我推荐你当负责人。”
我低头看着文件,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我听到了那些闲话,也知道我想要证明自己。他没有安慰我,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我想说什么,又觉得多余。
“林溪,做给我看。”他直视着我,语气一如往常,“让那些人闭嘴。”
我攥紧文件,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段关系带给我的不只是压力和流言,还有一种被信任的力量。
第五章 冷水与清醒
新项目接手的第一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周屿说到做到,除了必要的资源调配,几乎不插手我的具体工作,只是每个关键节点都会过来问几句。他管得不多,却总能在我卡壳时点出要害,像一盏不晃眼的灯。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周屿妈妈上门的事,火急火燎地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来滨城。一进门,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目光锁定在茶几上那个锦盒上。
“你真打算跟那个男的结婚?”我妈劈头就问。
我给她倒了杯水,试图缓和气氛:“妈,我们在处着看看,还没到那一步。”
我妈把水杯往桌上一墩:“林溪,你心怎么这么大?人家妈都提着聘礼来了,你倒好,不拒绝也不应声,吊着人家算怎么回事?我告诉你,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可也干不出上赶着去攀高枝的事儿。你要真是图人家条件,趁早给我断了!”
“我没有!”我有些急了,“周屿他人挺好的,我们处得来……”
“处得来?”我妈冷笑一声,“他比你大,又是你领导,家庭条件比咱家好。你觉得人家妈能看得上你?以后你嫁过去,低人一等,日子能好过?”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周屿他妈有多热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妈的担心不是没道理,这门婚事在外人看来,就是我高攀了。可我和周屿之间,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晚上,周屿约我吃饭,见我情绪不高,也没多问,只给我夹菜。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抬头看他:“周屿,你妈是怎么看我这个人的?”
他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妈今天来了。”我叹了口气,“她怕我高攀了你,以后受委屈。”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喜欢你。她说你笑起来好看,是个实诚孩子。她还说,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不容易。”
我眼眶一热,低下头去。
“林溪,别人怎么看,我管不了。”他的声音沉而稳,“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谁高攀谁。是我处心积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认真得让人无处躲藏。
那天晚上,我把我妈送上了回老家的大巴。临上车前,她拉着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妈就是怕你吃亏。你从小主意正,妈知道劝不住你。但你记着,不管什么时候,娘家都是你的退路。”
我点头,泪在眼眶里打转。
项目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我整个人像拧紧了发条。周屿不动声色地替我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晚上我在公司加班,他就在隔壁办公室忙自己的事,等我走了才走。有一回我加班到凌晨,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打盹,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我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他睁开眼,眼底有些红血丝,看见我,先是一笑:“忙完了?”
“你怎么不先走?”我声音有点哑。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直起身,活动了下脖子,“走,我送你。”
车里,他忽然说:“林溪,等你这个项目做完了,我带你回趟老家。”
我转头看他:“回你家?”
“嗯。”他点了下头,“有些话,我想当着家里人的面,正式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莫名地有些慌。但看着他的侧脸,又觉得踏实。
第六章 老家与门槛
项目收尾的那个周末,我跟着周屿回了他的老家。
那是一个叫柳河的小镇,离滨城三个小时车程。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有些年头的香樟树。周屿家是老式的两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红彤彤的石榴压弯了枝头。
他妈早早在门口等着,看见我,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周屿有个姐姐,叫周岚,大他五岁,在镇上的中学当老师。周岚看起来比周屿外向得多,说话快人快语,一见面就上下打量我,然后笑着说:“我们家小屿,闷是闷了点,可是个过日子的人。”
吃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饭桌上摆的是家常菜,味道却格外香。周屿他妈不停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周岚问起我的工作和家庭,我都如实答了。说到我妈在老家做点小生意,我爸在镇上教书,周岚点点头:“书香门第,好。”
我偷偷看了眼周屿,他正低头剥虾,剥好了放在我盘子里,像没听见似的。
饭后,周屿带我沿着镇子的小河走。河不宽,水很清,岸边有妇人浣洗衣裳,棒槌声此起彼伏。周屿指着一座老桥说:“小时候我放学就在这儿玩,有一回掉下河去,被对岸卖豆腐的陈伯捞上来的。”
我笑他:“原来你还有这么熊的时候。”
他也笑,眼睛望着远处的山,似有感慨:“林溪,我从小在这长大。我爸走后,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姐。我姐师范毕业就回镇上了,她说家里总得留个人。我考上大学那年,我妈把家里最值钱的一头牛卖了,凑的学费。”
我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想把她们接过去。可我妈说,她在这住惯了,哪也不去。我姐也说,她走了学校里的孩子没人管。”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我,“所以林溪,我的家很普通,甚至有些土。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说还来得及。”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生气:“周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怔了一下。
“我跟你回来,又不是来考察家庭条件的。”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我是来告诉你妈,她儿子没找错人。”
周屿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皂香,混着小镇傍晚的炊烟味。我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心跳得很快。
“林溪,我跟你说过,我处心积虑想留住你。”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现在怕了。怕你以后后悔,怕我给不了你别人能给的。”
“我要你给我什么了?”我仰起头,看着他,“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他低头看我,目光灼灼。过了很久,他笑了,笑得像晚风里最亮的那颗星。
那天晚上,我住在他家老屋里。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上贴着旧窗花。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窗外秋虫鸣叫,心里却出奇地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被院子里热闹的声音吵醒。下楼一看,是周屿他妈在跟几个街坊聊天,那些大婶们看见我,眼睛都亮了,拉着我问长问短。周屿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也不拦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乡里乡亲的热情虽然有些招架不住,却不讨厌。
第七章 现实这道坎
从老家回来后,我和周屿的关系算是正式公开了。他妈妈隔三差五地打电话问我爱吃什么,说等我下次回去给做。周岚也加了我微信,偶尔转发些“家庭关系相处”的文章,弄得我哭笑不得。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公司方面,虽然周屿在公开场合对我一如既往,但流言蜚语并未消停。更麻烦的是,总部派来一个新的人力资源总监,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强人,一上任就推行“亲属回避”制度。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制度就是冲着我和周屿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周屿被叫去了总部谈话。回来后,他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跟我多说。第二天,人力部就下了通知:林溪调岗到市场部,不再隶属于周屿管理的策划部。
消息一出,公司里炸开了锅。有人说是我拖累了周屿,也有人说是周屿没保住我。我坐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心里又委屈又愤怒。我做的项目刚出了成绩,凭什么因为谈个恋爱就被调走?
晚上,周屿约我出来。我们在江边走了很久,谁也没先开口。最后,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林溪,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你有什么对不起的。这是公司规定,又不是你定的。”
他沉默片刻,说:“孙总监找我谈过。她说,要么我调走,要么你调岗。市场部那边,刘总是我师兄,我打过招呼了,他不会亏待你。”
我愣住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也早就做了安排。
“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声音有些发紧。
“我怕你多想。”他垂下眼,“林溪,我比谁都想每天能看见你在办公室里埋头改方案的样子。但现在不行了。我不能让这些破事影响你。”
我的眼眶酸了酸。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段时间,那些风言风语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刀都不致命,却让人心力交瘁。他把我调走,其实是在保护我。
“周屿,我不怕。”我吸了吸鼻子,“调就调,市场部也挺好。我照样能做出成绩来。”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调岗后,我花了一个多月适应新部门。市场部的人一开始对我这个“关系户”多少有些防备,我也不解释,埋头做事。谈客户、做方案、跑外勤,我一样没落下。刘总对我还算不错,给了我几个小项目试水。我做得认真,慢慢地,那些防备的目光少了许多。
可就在我逐渐找到节奏的时候,家里又出了岔子。
我妈病了。胆囊炎,疼起来要命。我爸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焦急。我请了假往老家赶,一进医院就看见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人瘦了一大圈。
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在医院守了一周,跟医生反复确认了治疗方案,又托人找了个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我妈做完手术后恢复得不错,我才放下心。可这一趟下来,我攒的那点积蓄几乎见底。我爸的工资不高,家里本来就没多少余钱。
回到滨城后,我心事重重。周屿约我吃饭,我去了,却没什么胃口。他看着我,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我皱眉。
“先拿着,别急着还。”他语气平静,“你妈刚做完手术,后面还有康复费用。我知道你不想靠我,但我们是奔着结婚去的,这些事一起扛,不行吗?”
我盯着那张卡,喉咙发紧。从小到大,我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扛,从不轻易开口求人。可周屿这番话,却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分担是这样的感觉。
但我没拿那张卡。
“周屿,谢谢。”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但我妈有医保,报销下来没多少。我能行。”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他把卡收回去,不再坚持,只说了句:“有我在。”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周屿对我的好,好得让人心里发虚。可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不够配得上他这份“处心积虑”。至少现在,我还不想在金钱上欠他的。
第八章 各退一步
我妈出院后,我每个周末都往老家跑。周屿提过几次想跟我一起去,都被我拦下了。不是不想让他见,是怕我妈觉得我拖累他。我妈那人,一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
可周屿到底还是来了。那个周六下午,我正给我妈熬汤,听见门铃响。打开门,周屿拎着几大袋补品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怎么来了?”我小声问。
“我自己开车来的,停在巷口。”他进屋,跟我爸打了招呼,又去我妈房里坐了好一会儿。我妈有些拘谨,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周屿话不多,只嘱咐了句“您安心养病,别的不用操心”,就出来了。
我送他到巷口。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他靠在车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别多想,这是公司的婚恋福利。我申请了,也有你的份。”他见我要推辞,又补了一句,“走的是正规流程,不是你欠我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数额不小。我抬头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周屿,你老实告诉我,这钱是你自己的吧?”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别开目光,过了几秒才说:“你就不能当不知道吗?”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这个傻子。
“收下吧。”他重新看向我,目光温柔而坚定,“林溪,你要强,我尊重你。但你妈现在需要钱。你要真想让我安心,就别在这种时候跟我分那么清。”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钱收下了。那天晚上,我给我妈请了个护工,让她在家好好休养。回到滨城后,我把欠周屿的钱记在一个本子上,打算慢慢还他。虽然他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但我有自己的底线。
这件事过后,我妈对周屿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她不再说“高攀”之类的话,只是偶尔在电话里提醒我:“不管怎么样,你别太委屈自己。要是他家人对你不好,就回来。”
好在周屿他妈和他姐,待我是真的好。尤其是周屿他妈,听说我妈病了,还专门寄了些老家的土特产过来,又托人带话说让我妈放宽心。我妈收到东西,嘴上没说什么,但打电话给我的语气轻快了不少。
秋天快过去的时候,周屿的那个老同学老陆结婚,请了我们。婚礼在一个海边的小礼堂举行,来的人不多,都是至亲好友。我看着新娘挽着她父亲走红毯时,眼眶莫名其妙就湿了。
周屿坐在我旁边,悄悄握住我的手。我扭头看他,他正望着台上,侧脸被灯光描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周屿。”我轻声叫他。
“嗯。”他应着,没回头。
“你什么时候娶我?”
他倏地转过头来,眼里有惊讶,还有压不住的欢喜。他喉结动了动,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林溪,你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握紧他:“想好了。就在明年春天,行不行?”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那个笑容,比我任何一次见过的都灿烂。
第九章 春天迟迟
决定要结婚后,我和周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买房、装修、订酒店、拍婚纱照,每一项都像一场小型战役。
我们看中的房子离公司不远,两室一厅,采光很好。首付周屿出大头,我坚持要出一部分。他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为这事我俩还吵过一架,不过吵着吵着都笑了,因为谁也不肯让步的样子实在有些幼稚。
装修是最磨人的。周屿工作忙,大部分时候是我盯着。从选瓷砖到定橱柜,从刷墙到装灯,我几乎把滨城所有的建材市场都跑遍了。有几次累得在施工现场的沙发上就睡着了,周屿下了班赶过来,把我摇醒,带我去吃热乎的汤面。
他总说:“这些事我来就行。”我摇头:“也是我的家,我要亲手盯着才放心。”
说到“家”这个字时,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原来,在陌生的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是这种感觉。
婚纱照是去影楼拍的,我不喜欢太夸张的风格,选了几套简洁的礼服。周屿全程配合,让他笑就笑,让他抱就抱,虽然笑得有些僵硬,但那认真劲儿反而更让人动容。摄影师说:“你老公太酷了,像拍杂志封面。”我笑得直不起腰。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就要到春节了。周屿提出两家父母见个面,把婚礼的细节定下来。我妈身子骨恢复得不错,答应来滨城。周屿他妈和他姐也提前到了。双方家长见面的饭局定在城西一家中餐厅,周屿包了个小包间。
那顿饭,我比任何一次提案都紧张。好在我妈和周屿他妈一见面就聊开了,从养生聊到做饭,又从做饭聊到各自年轻时的经历。周屿他姐也跟我妈聊得投机,说以后两家就是亲戚了,常走动。
饭桌上基本没我和周屿什么事,我们俩大眼瞪小眼,只能埋头吃菜。吃到一半,周屿他妈忽然对我妈说:“亲家母,小屿这孩子嘴笨,也不会哄人,以后有什么不周到的,你多包涵。林溪嫁过来,我当亲闺女待。”
我妈红了眼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家林溪脾气倔,从小吃了不少苦。她认准了的人,我就放心了。”
那一瞬间,我差点没绷住。转过头看周屿,他也在看我,眼里有湿润的光。
婚事敲定了。婚期定在来年三月,春分那天。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春节前夕,周屿的公司出了状况——他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出了纰漏,虽然最终责任不在他,但作为部门负责人,他被通报批评,年底奖金泡汤,还被降了半级。
消息传来那天,我正在新房里收拾装修剩下的材料。周屿回来时,一脸疲惫,什么也没说,只把我手里的垃圾袋接过去,说:“走吧,去吃饭。”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多问。吃完饭回家,他坐在阳台上抽烟。我走过去,把烟从他手里抽走,按灭在花盆里。
“周屿,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站在他身后,“降了级,以后还能升。咱们结婚的钱不都存好了吗?奖金没有就没有,我还有工资呢。”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溪,我本来想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现在……可能要委屈你了。”
我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周屿,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你升官发财还是降级扣薪,跟我要不要嫁给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看着我,眼睛有些发红,过了好一会儿,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嵌进骨子里。
第十章 春分那天
三月的滨城还有些凉,但迎春花已经开了。
婚礼定在春分,天气出奇地好。天很蓝,云很淡,阳光柔和得恰到好处。我们没要太多的排场,在城郊一个花卉园的户外草坪上办了个小型仪式。来的宾客不多,双方至亲好友,加上我跟周屿各自关系不错的同事,拢共不到五十人。
我穿着定制的婚纱,站在父亲身边。我爸年轻时在镇上教语文,平日里话不多,可那天挽着我的手臂时,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二十几年的疼爱都攥在那一下里。
“爸,我们走吧。”音乐响起,我轻声说。
我爸点点头,带着我一步步走向周屿。他站在花架下,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有些紧张。看见我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其实第一次见周屿,是在公司的面试会上。他是部门负责人,我是应聘者。他问的问题不多,语气平淡,最后说了句“你明天来上班吧”,连个“欢迎加入”都没有。当时我觉得这人真冷。可如今,站在红毯那头等我的人,眼里的温度足以融化整个春天。
仪式很简单。交换戒指的时候,周屿的手在抖。我小声笑他:“别紧张,我不后悔。”
他低下头,轻吻我的手指,说了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后悔。”
敬酒时,老陆拉着周屿喝了一杯又一杯,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闷声办大事啊。”我爸妈和周屿他妈坐在一起,三个老人聊得热络。周屿他姐忙着招呼客人,像个大家长似的。姜悦当了我的伴娘,全程比我还激动,哭得假睫毛都掉了两次。
那天晚上,婚宴结束后,我和周屿回到新房。我累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他却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碗桂花汤圆,端到我面前。
“哪来的?”我惊讶。
“我妈临走前做的,说让你晚上垫垫肚子。”他把碗放在我手里,挨着我坐下,“新房第一餐,要吃汤圆,团团圆圆。”
我低头看着碗里白胖的汤圆,心里暖烘烘的。吃了一口,桂花糖汁甜而不腻,是他妈的手艺。
“周屿。”我靠在他肩上。
“嗯。”
“我们真结婚了。”
他笑了一声,伸手揽住我:“是啊,林溪,你别想跑了。”
我抬起头看他。夜色透过窗户洒进来,他眉眼里都是温柔。我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酒桌上的玩笑,想起第二天他妈妈提着聘礼站在我家门口的情景。原来冥冥之中,有些缘分早就写好了,只是需要一个勇敢的由头。
第十一章 新家的烟火
婚后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却比想象中更踏实。
我和周屿都是工作忙碌的人,但每天早上,谁先起来谁就做早饭。周屿煮的粥总是不够粘稠,我煎的鸡蛋偶尔会糊。我们互相嘲笑,然后一起吃完出门。周末如果不用加班,就一起去超市买菜。他推车,我挑东西,偶尔为“酱油买生抽还是老抽”这种问题拌几句嘴,但都不过心。
新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阳台上摆了我养的多肉和绿萝,周屿从老家搬来那棵石榴树的幼苗,种在楼下花坛里。他妈每次来都要看看那棵树,说等它结了石榴,就给我们送来酿石榴酒。
婚后第三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测孕棒上两条杠的那一刻,我手都在抖。周屿正在书房加班,我走过去,把测孕棒放在他键盘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看那根小棒子,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那里好一会儿。
“林溪……”他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有了?”
我点头,眼泪莫名其妙地掉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把我抱起来转了两圈,又慌忙放下,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的肚子,语无伦次:“我刚才没弄疼你吧?我我我……我去给我妈打电话!”
说完就冲出去找手机。我坐在书房的转椅上,看着这个平日里沉稳如山的男人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忙脚乱,又哭又笑。
得知我怀孕的消息,两家老人都高兴坏了。周屿他妈第二天就从老家赶过来,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吃的用的,还把自己年轻时给周屿做小衣服的针线包翻了出来,说要给孩子做几套。我妈也打来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又寄来一大箱核桃和红枣。
周屿高兴归高兴,但也紧张得过分。他买了十几本育儿书,每天晚上看到深夜。卧室里的电脑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着各种孕期注意事项。有一回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还在客厅翻书,眼睛红红的。
“你不睡觉干什么?”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一脸严肃:“书上说,孕妇情绪波动大,要特别注意。我查查怎么缓解。”
我哭笑不得,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你老婆现在最大的情绪波动,就是担心老公不睡觉会猝死。”
他这才笑了,乖乖跟我回房间。
孕中期时,我的孕吐已经过去了,整个人精神不少。周屿却在这时候接到了公司的新安排——他被调去城北的分公司主持工作,离家更远了,每天通勤要一个多小时。
他试探地问我要不要暂时跟他搬去北边住,那边公司有公寓。我摇头:“你好好去,我在这住习惯了。离医院也近,两边妈过来都方便。周末你回来,不就好了?”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说:“我每周三也回来。”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周末夫妻”的日子。说不辛苦是假的。我挺着肚子一个人产检,排队、抽血、做B超,都是自己。有时候看着别的孕妇有丈夫陪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我知道周屿也不容易,分公司那边事情多,他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公寓,还每天给我打两个视频电话,问这问那。
有一回孕晚期,我半夜腿抽筋,疼得蜷在床上直冒冷汗。自己够不着,又不想吵醒住在隔壁房间的婆婆,只能咬着枕头硬熬。第二天告诉周屿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下周我请年假。”
那下周,他回来了整整七天。每天早上给我热牛奶,晚上帮我按摩腿脚。我嘲笑他:“分公司的活儿不干了?”他头也不抬:“老婆比我那破工作重要。”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给我按脚的样子,忽然特别想哭。这个男人,从没说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可他的每一分用心,都像细细的针脚,密密地缝进了我的日子里。
第十二章 人生新章
孩子是在一个夏末的清晨降临的。
那天我起床上洗手间,发现见了红,肚子开始一阵紧似一阵地疼。周屿正在从城北赶回来的路上,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让我别慌,说快到了。婆婆陪着我去了医院,办完住院手续后,阵痛已经有些难熬。
周屿冲进来的时候,我正蜷在待产床上,汗湿透了头发。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全是血丝,像是整夜没睡。他握住我的手,一遍遍说着“我在”。
生产过程并不轻松。我疼了十几个小时,最后顺产下一个六斤七两的女孩。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时,我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只听见周屿在旁边哑着嗓子说:“林溪,是个女儿,长得像你。”
我扯了扯嘴角,眼泪却流了下来。
住院那几天,周屿寸步不离地守着。家里的事都交给了婆婆和我妈。两位老人轮流做饭送汤,把病房的窗台都堆满了保温壶。周屿学会了换尿布、冲奶粉、拍嗝,动作从生疏到熟练,快得让我惊讶。
出院那天,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安全提篮里,又转头来扶我。阳光照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明晃晃的。我眯着眼看天空,忽然觉得日子像翻开了一页新纸。
月子里,婆婆请了假来照顾我。她做饭手艺好,又懂很多老法子,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煲汤。我妈也来住了两周,和婆婆处得亲如姐妹。周屿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哄孩子、做家务,从不叫苦。有几次半夜孩子哭闹,我迷糊中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摇椅上,轻声哼着跑调的歌,女儿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也不过如此。
出了月子,我休产假在家。日子充实而琐碎,喂奶、换尿布、哄睡,一天下来累得直不起腰。但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开,眉眼渐渐有了周屿的影子,心里又满涨得不像话。
我们给女儿取名“周念溪”。周屿说,念是思念,溪是我。我笑他肉麻,他却一本正经:“就许你出现在我梦里,还不许我女儿名字里有个溪?”我无言以对,心里甜得冒泡。
产假快结束时,我开始焦虑。周屿提议请个育儿嫂,婆婆和我妈也说要帮忙。权衡之下,我决定辞职。这个决定,我做了很久。周屿没有逼我,只问我一句:“你想清楚了吗?如果你喜欢工作,孩子可以找人带。”
我摇头:“我想陪她长大。工作以后还能找,但她最需要我的也就这几年。”
周屿看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你就安心在家。我养你们。”
“什么你养我们,是我自己选择在家。”我纠正他,“等念溪上幼儿园了,我还是要出去工作的。”
他笑了:“好,到时候我帮你投简历。”
辞职那天,我去公司办手续。路过曾经坐过的工位,那里已经换了新的人。跟几个相熟的同事道别,有人说羡慕我能全职陪孩子,也有人说可惜。我笑笑,没有解释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怀里这个柔软的小生命。
第十三章 岁月缓缓
念溪三岁那年的秋天,我重新开始上班。
在家的三年,我考了专业相关的证书,还抽空接了些零散的策划案做,没有完全脱离行业。周屿一直把我的简历存在他手机里,逢人便推荐。最后,是我自己投了一家新成立的文化公司,面试两轮后顺利入职。
新公司规模不大,但节奏快、氛围好。我负责品牌策划,偶尔加班,大部分时候能准时回家陪女儿。周屿在分公司那边也做出了成绩,去年被调回总部,升了一级。曾经那些说闲话的人,如今见了面也只是点头微笑,往事早被时间磨去了棱角。
念溪上了幼儿园,每天早晨我和周屿轮流送她。她性格像周屿,安静内敛,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又活泼得很。婆婆偶尔来帮忙接送,每次来都要在楼下看看那棵石榴树。那树长得慢,但今年结了几个青果子。
我妈的身子骨硬朗了不少,隔三差五地和我爸进城小住。我爸现在退休了,最大的乐趣是骑着电动车带念溪去公园玩。周屿他姐也常来,念溪跟她姑妈特别亲。
生活就这样稳稳地向前走着,没有大起大落,却有细水长流的踏实。
有一回,公司团建,有个新来的小姑娘问我:“林姐,你当年是怎么跟姐夫在一起的?”我愣了几秒,忍不住笑了。
“因为我跟他开了个玩笑。”我说。
“什么玩笑?”小姑娘眼睛发亮。
“我说,他要找不到对象,我就嫁给他。”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第二天,他妈妈带着聘礼上我家了。”
小姑娘听得目瞪口呆,直呼这也太甜了。我笑着摇头,心里却想,这背后的曲折和不易,哪里是一个“甜”字能概括的。但人总是这样,吃过的苦,等熬过去了,再回头看,都成了下酒菜。
今年春天,结婚纪念日那天,周屿订了一家餐厅。摇曳的烛光里,他递给我一个盒子。我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和我最初收下的那对很像,但新了许多,花纹更精致。
“你原来那对是我妈当年的陪嫁,有些旧了。”他眼神温柔,“这对是我去金铺打的,师傅说是老手艺。”
我把镯子戴在手上,在灯下转了转,镯子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溪有归屿”。
我抬起头看他,眼眶有些发酸。
“周屿,你总说我以前爱开玩笑。”我顿了顿,“可那句嫁你的玩笑,是我这辈子开得最值的玩笑。”
他笑了,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所以我不远千里来讨要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我回握着他的手,心里格外安宁。有些幸福,来得看似荒诞,实则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在平凡的日子里,一点点把玩笑过成了真。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虚构创作,仅作情感娱乐阅读,请勿与现实对号入座,请理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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