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机器人能跑能跳,为何终端均价仍逼近1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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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识局

人形机器人现在的价格,典型的高价不是来自“它能不能跑”,而是来自“它到底卖给了谁”。

当前行业有一组矛盾的数据:宇树科技G1的物料成本只有4万元出头,售价8.5万元还能保持40%的毛利率;但另一边,主流工业级双足人形机器人的终端均价逼近10万元,全生命周期综合成本仍显著高于人工。

同一台机器人的价格可以在8.5万和10万两个数字之间摇摆,差的那1.5万,不是硬件贵了,而是“谁来买单”变了——这个行业最大的成本,不在物料清单里,在客户结构里。

关节系统占了物料成本的一半,但这不是最贵的部分

人形机器人硬件BOM的第一大项是执行器——关节、伺服、减速器总成,占整个物料清单的40%到60%。这是目前最硬的直接成本项,没有之一。

人形机器人关节等核心机械部件陈列展示

这个东西为什么贵,有两个数字能说清楚。一是高精度行星滚柱丝杠,国产化率不足两成,能批量生产且良品率存活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二是工业级高自由度灵巧手,单只市场价超过十万元,部分可达80万甚至100万元,在连续作业下实际寿命仅数周至两三个月。

这不是“买不起”的问题,是“买来之后用不起”的问题——中科慧灵创始人张正涛在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上直接说了,灵巧手存在“贵而不稳”的痛点。

如果只看这些数字,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供应链太贵,所以机器人贵。但这个结论经不起推敲。宇树G1的物料成本4万元,说明硬件本身可以做到很低。同一个行业,同一条供应链,为什么有的产品能压到4万元,有的却要30万以上?差距不在零件本身,在谁买单、买来干什么。

真正卡住降本的,是买单的人还没来

当前行业里,六成以上的出货流向的是科研院所、展会和内部技术测试。剔除车企自用迭代和高校采购后,真实外部商业量产订单占比不足10%。这个行业的客户,目前主要是它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游核心部件厂商拿到的稳定订单,是千台级的,不是十万台级的。灵巧手头部厂商的客户单批采购规模多为千台,没有一家能拿到十万台以上的长期稳定订单。

谐波减速器龙头绿的谐波,2025年人形机器人相关订单占了四成,产能从每月5万台拉到7万台,仍然覆盖不了需求。看起来订单爆满,但拆开看,下游是几十家整机厂分散采购,每家要的量都不大,而且规格不统一。

没有通用化的规模化需求,供应链就没办法把产线拉满、把良率做上去。以灵巧手核心的微型空心杯电机为例,批量生产良率仅40%到50%,产线后端大量报废,直接推高单位成本。

雷赛智能的人说得很直白:“最大的成本还是来自于电机,只要把电机的成本降下去,降成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一半了。”但电机成本降不下去,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订单让电机厂商把良率从40%拉到90%。

隐性成本比硬件更贵,而且没有账本

硬件BOM只是明面上的账。

还有一笔隐性成本——部署、适配、调试——目前行业内找不到一个公开的百分比来量化它有多重,但各家的说法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单场景适配周期长达6个月级,行业没有统一接口和协议标准,每换一个任务就要重新编程、数据采集、模型训练、现场验证,从头来过。

光明网的报道直接点出,这套流程高度依赖工程师个人经验,本质上是“手工作坊式”的部署模式。

这笔成本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BOM拆解表里,但它实实在在地推高了终端全周期支出。聆动通用CEO季超在机器人大会上说的更直接:工业现场前后都有生产节拍,上一道工序15秒给一个零件,你不能30秒才完成操作,而且零件位置、姿态、光照发生变化,机器人也不能马上停机。

满足这种“日运行数万次零故障”的稳定性要求,需要付出的额外设计、测试和运维成本,远高于零部件本身的采购价。

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的判断是,机器人没有大规模推广的最主要原因不是零部件成本,而是效率和泛用性不足——新任务需要重新训练,整体效率低于人工。上海财经大学特聘教授胡延平的观点更尖锐:零部件“贵而不稳”的根本原因,是“人形范式”本身。

以人类身体为参照的设计路径,技术难度和部件复杂度天然高于其他形态机器人,沉没成本高企才是核心矛盾。

这个行业是阶段性调整还是结构性衰退,看两条路

上面说了这么多“贵”的原因,好像这个行业没救了。但真实情况不是这样——同一套高成本逻辑,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完全失效,而且已经有反例了。

第一条路:放弃通用工业级人形的执念。松延动力的Bumi,身高94厘米、体重12公斤,标价9998元,地方国补后实际到手9418元。它没有高负载、没有长续航、没有五指灵巧手,但它避开了所有高成本部件的使用场景。

同样逻辑,宇树G1砍掉了极端环境适应能力,单臂负载限制在2公斤左右、续航1到2小时,物料成本4万元,售价8.5万,毛利率40%。这类产品说明一件事:只要不追求“通用工业级”,人形机器人的成本可以被压到很低。

第二条路:跨行业产能复用。宇树G1的核心零部件大量复用新能源车和消费电子的成熟产线,通过“一厂双用”模式摊薄了固定投资,直接跳出了传统机器人行业的成本曲线。这是“降价但同时利润率提升”的反常识结果。

但这条路的前提是,你必须有一个足够大的非机器人业务来分摊产能,不是所有厂商都能走。

这两条路指向同一个判断:当前人形机器人价格高,是一个阶段性现象,不是结构性衰退。它卡在“没有足够多的商业买单人”这个环节上——一旦真正的商业需求形成,供应链的规模效应、良率爬坡、隐性成本摊薄会同步发生,价格会快速下探。

但这个过程预计需要3到5年,当前只是万台级量产爬坡的早期阶段。

至于那些坚持走“通用工业级、全人形、高可靠性”路线的产品,短期内价格不会大幅下降。因为它们的成本结构里,稳定性和泛化能力的隐性投入,远大于硬件BOM本身的降本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