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美国外教赛考斯在洛阳任教期间,偶然看了几分钟的电视新闻,然后哭了。他随后找到学校领导说了一句话——“人类只有一个地球,我要帮一帮殷玉珍。”这句话,成了他后来从洛阳远赴数百公里外毛乌素沙地参与植绿的全部起点。

没有谁安排他。他参加的中美教师交流项目,跟治沙、公益没有任何关系。他当时已经40岁出头,在美国有妻子、四个孩子、一份稳定的高中历史教师工作,设备齐全的家。来中国,是因为在一家诊所候诊时,翻到一本杂志——豆腐块大小的招募启事,招人去中国教英语听力口语。

他报了名,说服了家人,挤上从北京开往洛阳的绿皮火车,夜里九点多到站,站台光线很暗,两个中国人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纸板在等他。

那一晚,电视里出现了一个治沙的女人

1999年10月的一个晚上,洛阳,赛考斯照常打开电视看央视英文频道。屏幕上,一个瘦弱的中国女人正在毛乌素沙地里种树。没有机械,只有铁锹、扁担。她把树苗用麻绳捆好,一捆一捆背进沙窝。画面里打出的那句话,他后来一直记得——“宁肯种树累死,也不叫沙欺负死。”

赛考斯哭了。他事后对记者说:“我哭了,心里非常感动……我觉得我应该帮忙。”

接下来两个月,他白天上课,晚上给美国十几家公益机构写邮件。大部分石沉大海。最终,波士顿一家慈善组织同意无条件捐出5000美元。为了落实这笔钱,他又填了一堆繁琐的文件,走了几轮对接流程,耗时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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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合影记录赛考斯捐助5000美元的时刻

2000年春天,他在中国同事白帆的陪同下,从洛阳坐火车转汽车,颠簸数百公里,一路往毛乌素沙地深处开。车子驶出最后一个村庄,四周只剩无尽的黄沙。赛考斯后来回忆那个时刻,说了一个细节:“我们在沙漠里又开了一个半小时,目之所及依旧只有荒漠。

那一刻,我甚至荒唐地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你过几年再来,我一定给你培养一片森林

车停在沙地中央,殷玉珍从一个沙窝里钻了出来。这个美国男子和这个中国农村妇女,语言不通,全靠比划。殷玉珍带他去看刚刚种下的树苗——只有手指粗细,一米多高,在风里摇摇晃晃。赛考斯连说了好几个“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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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考斯一行人在毛乌素沙地的地窨前合影

殷玉珍的丈夫扒开沙土,让他看小树苗刚冒出的嫩芽。看到黄沙下面藏着新绿,赛考斯又掉泪了。殷玉珍当时的反应被记录了下来:“看到我们治沙,一个男子汉能流下眼泪,说明他也对这片土地有感情。”

殷玉珍教他怎么在沙地种树:拿一根棍子,戳一个洞,把树苗放进去,一排排种下去,用来阻止沙子被风吹走。两人一起种下了一株杨树苗。临走时,殷玉珍连夜缝了一双绣花鞋垫塞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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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沙地中扶着新种下的小树苗留影

赛考斯走后,殷玉珍在沙地里用砖垒了一块碑,刻上“美国:赛·考斯基”。她说:“立这个碑,是为了给他一个承诺——这些树,不会辜负他的好心。”

那笔5000美元,殷玉珍一分没往自己身上花。她回忆拿到钱去银行兑换时的场景:“看到信封里是一沓我不认识的钱,后来拿去换成人民币,我才知道竟然能换出那么多钱!”她只留了一张1美元作为纪念,其余全部买了树苗。

那是她第一次买上优质苗木,并开始发展育苗基地。

二十六年后,那片沙地长出了五万多棵树

2026年8月24日,赛考斯再次站在这片沙地里。当年一起种下的那株杨树苗,已经长到10米多高,树干粗壮。5000美元善款,变成了5万多棵樟子松、油松、杨树,最高的超过20米。

林子被殷玉珍命名为“赛考斯林”,旧砖碑换成了花岗岩石碑,刻着“治沙英雄 植树楷模”,落款是“美国赛·考斯基先生为全国劳模殷玉珍敬题”。

赛考斯在石碑一角,用绿色染料笔写下“S”,旁边画了一棵小树,树下连着一颗心,再郑重写下“YIN”。他从地上拾了满满一罐沙子,说要带回美国。“我要告诉我的孙辈,这不是一罐普通沙子,这是一罐爱。”

再次见面,殷玉珍用练了很久的英语喊出“You are my brother!”赛考斯用中文大声说道:“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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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二十六年后重逢的两人紧紧相拥

有人问过赛考斯,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了一句话,没有附加任何条件:“我筹集这笔钱,是想要感谢中国,想要帮助她把中国变得更美丽,仅此而已,我不需要一句谢谢你或任何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