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摔伤腿住院第三天,我下楼买饭,回来等电梯,看见墙角蹲着个人,提个蛇皮袋,我多看了一眼,是我表叔,大山里那个。他看见我也站起来,搓了搓手,说,我来看看你爸。

我问他咋来的,他说坐大巴倒了两趟,早上五点出的门。我说你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他说怕麻烦你们。那几天亲戚群里转账的不少,我姑也转过,专程跑到医院来的,就他一个。

进了病房,他把蛇皮袋放地上,掏出两兜子东西,一兜鸡蛋,两把豆角,说自家鸡下的,山里的豆角,没打药。我爸撑着要坐起来,说你来干啥,这么远,他说不远,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本来想早点过来,想着家里鸡多生几个鸡蛋。我爸让我去倒水,我出去接了水回来,听见俩人在屋里说话,我就没进去,在门口站着,站了一会儿,听见我爸叹了口气。

中午我带他去面馆,他要了一碗面,我说叔你再要个菜,他说吃不了,浪费。吃完他非要去刷碗,我抢不过他,他端着碗走了,面馆服务员笑着抢过他碗筷。我在后头看着,他那个背有点驼。

下午我出去取药回来,看见他坐我爸床边上,正给我爸削苹果,我爸睡着了,他也没走,就坐那儿,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坐着,隔一会儿给被子掖一下。

傍晚他说要走了,赶最后一班车。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钱,皱巴巴的,我数了数,一千二,我说叔这钱我不要,他说咋的,嫌少啊,我说不是,他说那你就拿着,给你爸买点好的,我挣不来大钱,就这点了。他放下钱就走,我追到电梯口,他说别送了,回去吧,你爸还等着你呢。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问今天谁去了,我说表叔来了。我妈说,他咋知道的,我说我也不知道,他说是听村里谁说的。我妈说,你爷走那年,也是他,一个人走了几十里山路来的,谁也没叫他。我说嗯。我妈又说,他那个儿子聋哑,出不了门,要不他说啥也得带来让你爸看看。

我爸出院那天,我扶着他下楼,他说,回去给你表叔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找个机会把钱送回去。我说打过了。他说,那人实诚。我说嗯。过马路的时候我爸走得很慢,我扶着他,也没催。

晚上我给我表叔发了条信息,说叔,我爸出院了,谢谢你。他回了个语音,我点开听,他说,好,好了就行,好了就行,也没别的。

你们说,谁真把谁放心上,是不是一场病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