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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许志远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会议室里听财务总监讲第三季度预算。

"婉秋,我被裁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来电显示确实是"老公"两个字。

"你说什么?"我压低声音问,总监正好讲到关键数据,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公司这个月大裁员,销售部直接砍了一半。我刚收拾完东西出来。"许志远叹了口气,"中午能早点回来吗?我们得商量一下。"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桌上那份预算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变得刺眼起来。许志远月薪两万五,我三万,养着一个八岁的儿子,还有月薪一万二的住家保姆周芳——这个家庭支出结构,突然就失衡了。

会议结束后,我跟总监请了半天假。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着那些数字:房贷每月八千,物业费、车贷、儿子的补习班、周芳的工资……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我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许志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他的工作证和一个纸箱。

"就这么突然?"我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上周五开会的时候就有预兆了。"许志远靠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销售业绩连续三个月下滑,总部那边要压缩成本。我们部门十二个人,留了六个。"

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开口却是:"赔偿金能拿多少?"

"N加一,大概十五万。"

"那还好。"我稍微松了口气,"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慢慢找新工作。不过……"

"不过什么?"

我顿了顿,还是说出口:"周姐那边,可能要暂时辞掉了。"

许志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也行,反正泽宇现在大了,不用时时刻刻有人看着。"

"我明天跟她说。"我起身去厨房倒水,"按合同提前一个月通知,再多给一个月工资作为补偿。"

厨房里传来周芳做饭的声音。她四十多岁,在我家做了两年保姆,做事利索,对泽宇也好。一万二的月薪在市场上算高的,但她确实值这个价——做饭、打扫、接送孩子、辅导作业,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

只是现在,我们负担不起了。

晚饭时,泽宇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爸爸,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爸爸换工作了。"许志远夹了块排骨给儿子,"以后可以多陪陪你。"

"真的吗?"泽宇眼睛一亮,"那周末你能带我去打篮球吗?"

"当然。"

我看着这对父子,心里五味杂陈。周芳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动作一如既往的轻巧,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我在书房里跟周芳谈了辞退的事。

她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明白,苏女士。这个月工作到月底,下个月您再给我结一个月工资,对吧?"

"是的,按合同来。"我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这个月的工资,提前结给你。下个月的补偿金,我会在你离职那天转给你。"

周芳接过信封,脸上没什么表情:"苏女士,这两年多谢您的照顾。"

"是我们要谢谢你。"我客气地说,"泽宇很喜欢你做的饭。"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那天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楼下的刘桂芬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苏女士啊。"刘桂芬笑得很热情,但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打扰了啊,我听周姐说,你们要辞退她?"

我愣了一下:"刘阿姨,这是我家的私事……"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她摆摆手,"可周姐要是走了,谁给我儿子做饭啊?"

我更懵了:"您儿子?"

"就是小凯啊。"刘桂芬拉过身边的年轻男人,"他一个人住,平时工作忙,都是周姐帮忙做饭送下去的。你们这一辞退,他可怎么办?"

我看看刘桂芬,又看看那个叫小凯的男人,大脑有点转不过来:"可是……周姐是我家请的保姆,她的工作职责是照顾我们家……"

"话不能这么说嘛。"刘桂芬的笑容淡了些,"周姐每天做饭都多做一份,顺手的事儿,又不耽误你们家的活儿。再说了,小凯也不是白吃的,每个月都给周姐包红包的。"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对话。周芳竟然在工作时间给楼下住户做饭?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刘阿姨,这事我真不知道。"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但我家现在确实有困难,保姆工资负担不起了。"

"那你们可以少给点工资啊。"刘桂芬理所当然地说,"或者我和小凯一起出钱,你们继续留着周姐。反正她在你家住,吃你们家的,多做一份饭能费多少事?"

我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刘阿姨,我们已经决定了。"

"苏女士。"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凯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周姐帮了我们很大忙,你们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吧?"

"什么过河拆桥?"我皱起眉,"我付工资雇她照顾我家,现在因为经济原因辞退她,这是正常的雇佣关系终止。至于她在工作时间帮别人做什么,那是她的私人行为,跟我们家没关系。"

刘桂芬的脸色沉了下来:"苏女士,话可不能这么说。周姐在你们家干了两年,任劳任怨的,现在你们一句话就让人家走,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真的生气了:"刘阿姨,这是我们家的事,请您不要干涉。"

说完,我直接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见刘桂芬在外面嘀咕什么"现在的人啊,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之类的话。我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许志远从卧室里走出来:"什么情况?"

"楼下的刘阿姨。"我烦躁地说,"说周芳一直在给她儿子做饭,让我们别辞退。"

"什么?"许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周姐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我看着他,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知道这事?"我问。

"不知道。"他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可能是周姐看那家孩子可怜,好心帮帮忙吧。"

"好心帮忙也该跟雇主说一声。"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而且刘阿姨说她儿子每个月都给周姐包红包,这算什么?在我家拿一份工资,在别人家再拿一份?"

许志远没接话,转身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想刘桂芬说的那些话,还有周芳这两年的种种细节。她确实有时候会下楼很久才回来,说是倒垃圾或者取快递,我从来没怀疑过。

现在想想,那些时间,她都在干什么?

01

接下来的三天,刘桂芬每天都要来敲一次门。

第一天是早上九点,我刚送完泽宇去学校回来,她就堵在了电梯口。

"苏女士,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她拉着我的胳膊,"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小凯一起出八千块,你们再出四千,周姐的工资还是一万二,她继续住你们家,照顾你们家和我们家。这样你们不也减轻负担了吗?"

"刘阿姨。"我挣开她的手,"我说了,我们不需要保姆了。"

"那周姐去哪儿住?"她急了,"她一个外地人,在这边租房子多贵啊。而且小凯身体不好,必须按时吃饭,周姐做的饭他吃惯了。"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那您让您儿子自己请保姆啊,或者您给他做饭。"

"我手有腱鞘炎,做不了饭。"刘桂芬立刻说,"再说小凯请保姆也要一万多,还不如跟你们一起用周姐,多划算。"

原来算的是这个账。我深吸一口气:"抱歉,我还有事。"

说完我就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刘桂芬还想跟进来,被电梯门挡在了外面。透过逐渐关闭的门缝,我看见她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愤怒。

第二天中午,我下班回家,发现小区业主群里炸了。

刘桂芬发了一条长语音:"各位邻居,我想说个事儿。十二楼的苏女士,因为她老公失业了,就把在她家干了两年的保姆辞了。周姐这两年任劳任怨的,对她家孩子多好啊,说辞就辞了。而且周姐一直好心帮我儿子做饭,现在她被辞了,我儿子连饭都吃不上了。我就想问问,现在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冷血啊?"

紧接着,群里开始有人附和。

"是有点不厚道。"

"好歹干了两年,说走就走,确实不近人情。"

"那保姆我见过,人挺好的,经常帮邻居拎东西。"

也有人说公道话:"人家辞退自己家保姆,这不是正常的吗?"

但刘桂芬马上又发了语音:"我不是说不能辞,但起码得为周姐考虑考虑吧。她一个外地人,突然失业了怎么办?而且我儿子身体不好,需要按时吃饭,周姐做的饭他吃习惯了,换个人他吃不下去。"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气得发抖。我想在群里回复,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跟这种人讲道理,只会让自己更气。

许志远从卧室里出来,看我脸色不好:"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一眼,皱起眉:"别理她,神经病。"

"可是她这样说,邻居们会怎么看我?"我烦躁地说,"泽宇在小区里玩,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不会的。"许志远安慰我,"大家都是明白人。"

但第三天,我就知道他错了。

那天下午我去接泽宇放学,在学校门口碰到了同小区的张太太。她儿子跟泽宇一个班,平时我们关系还不错。

"婉秋啊。"张太太看见我,笑容有点不自然,"听说你们家辞保姆了?"

我心里一沉,但还是笑着说:"嗯,家里情况变了。"

"哦。"张太太点点头,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个保姆……我听说她挺可怜的。"

我没接话。张太太又说:"其实吧,我觉得刘姐说得也有道理。周姐跟了你们两年,好歹给点时间让她找下家嘛。"

"我给了一个月的缓冲期,还多补偿一个月工资。"我努力压着火气。

"可是刘姐说,周姐在你们家还帮邻居做饭,这多不容易。你们就不能……"

"张姐。"我打断她,"这是我家的私事,麻烦你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张太太脸色有点难看,勉强笑了笑,拉着儿子走了。

那天晚上,泽宇回家后闷闷不乐的。我问他怎么了,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泽宇,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张浩说……"泽宇眼圈红了,"说我们家过河拆桥,把周阿姨赶走了。还说他妈妈说的,让他离我远点,免得学坏。"

我一下子就火了。我把儿子抱在怀里,声音都在颤抖:"宝贝,你没有错,妈妈也没有错。是有些人不讲道理。"

泽宇哭了起来:"可是周阿姨真的要走吗?我挺喜欢她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我也知道周芳对泽宇好,但我们真的负担不起了。许志远失业后,我一个人的工资要撑起整个家,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我抱着儿子,突然想起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周芳这两年,确实经常不在家。早上送完泽宇上学后,她说要去菜市场买菜,经常一去就是两三个小时。下午接泽宇之前,她也总说要下楼倒垃圾、取快递,有时候半个小时都不回来。

我当时以为她是顺便在小区里遛弯,或者跟其他保姆聊天。现在想想,她那些时间都在干什么?真的只是给楼下的小凯做饭吗?

晚饭后,我借口收拾周芳的房间,进了保姆间。

房间很整洁,东西不多。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充电器,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衣服。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些零碎物品——针线包、创可贴、几张购物小票。

我正要关上抽屉,突然看到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我拿起来,是周芳和刘桂芬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很亲密。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芬姐,谢谢你介绍的好活儿。——小周"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原来周芳是刘桂芬介绍来的?可当初面试的时候,周芳明明说是通过家政公司找的工作。而且这张照片看起来拍摄时间不短了,纸张都有些泛黄。

我把照片放回去,继续翻找。抽屉最里面,有一个小布袋,打开后是几千块现金和一张银行卡。这些我都没动,但在布袋底部,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张小区地下车库的门禁卡。

我们家从来不用地下车库,车都停在地面车位。这张卡是哪来的?

正想着,门外传来许志远的声音:"婉秋,你在干嘛?"

我赶紧把东西放回去,关上抽屉:"没什么,收拾一下周姐的房间。"

许志远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你别太在意那些闲话。"

"我知道。"我走出保姆间,"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挺奇怪的。"

"什么事?"

"你知道周姐是刘桂芬介绍来的吗?"

许志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知道啊,不是家政公司介绍的吗?"

"我也以为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但她房间里有她和刘桂芬的合影,照片背后写着'谢谢你介绍的好活儿'。"

许志远沉默了几秒钟,说:"可能是来了之后才认识的吧,楼上楼下的,认识很正常。"

"也许吧。"我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窗外又传来敲门声,我知道又是刘桂芬来了。

这是她连续第三天上门。

02

辞退周芳后的第一周,我重新开始承担所有家务。

这些年被周芳照顾惯了,我几乎忘了全职带孩子、做饭、打扫卫生有多累。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送泽宇上学,赶去公司,下午四点半准时下班去接孩子,回家做晚饭,辅导作业,等泽宇睡了再收拾厨房、洗衣服。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

许志远倒是开始主动帮忙了。他每天早上会送泽宇上学,也会洗碗、拖地。但他总是出门很早,说是要去见猎头、投简历、参加面试。

"今天面试怎么样?"第五天晚上,我问他。

"还行,HR说下周给通知。"许志远松了松领带,"就是薪资可能会低一些,最多两万。"

我点点头,没说话。两万也好,总比没有强。

那天晚上,泽宇睡了之后,我坐在书房里整理家庭账本。这是我每个月都要做的事,把所有收支记录下来,做到心中有数。

翻开许志远的信用卡账单,我突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三月份,有一笔午餐消费,地点在国贸,金额八百多。那天是周二,按理说许志远应该在公司上班。

四月份,又有两笔类似的消费,都是工作日的中午,地点在不同的高档餐厅。

我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翻。五月份,六月份,每个月都有三四笔这样的消费。金额不大,但频率很规律。

许志远说他三个月前被裁员,那时候是七月初。可这些消费一直持续到六月底,难道那时候他还在上班?

我打开他的工资卡流水,仔细核对日期。七月份之前,每个月15号都有工资到账,两万五千块。但从四月份开始,每个月月底都有一笔五千块的大额取现。

我记得很清楚,许志远从来不喜欢用现金,平时都是手机支付。这些现金取来干什么用了?

"还不睡?"许志远推门进来,看到我在看账单,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马上。"我合上账本,"你这几个月取了不少现金,用在哪儿了?"

"哦,那个啊。"他挠挠头,"部门聚餐,AA制,大家都喜欢用现金。"

"每个月都聚餐?"

"对啊,业绩不好的时候,领导总组织聚餐鼓舞士气。"许志远打了个哈欠,"困死了,睡吧。"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我送泽宇上学的时候,在小区门口又碰到了刘桂芬。这次她没有主动过来找我,而是跟几个业主站在一起,看到我就压低声音说话。

我装作没看见,拉着泽宇快步走过。

"妈妈,刘奶奶是不是在说我们坏话?"泽宇小声问。

"别管她。"我握紧儿子的手,"记住,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问心无愧。"

送完泽宇,我开车去公司。路上接到闺蜜温言的电话。

"听说你家辞保姆了?"温言是律师,说话一向直接。

"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昨天去你们小区打麻将,听那些大妈说的。"温言叹了口气,"现在传得可夸张了,说你老公失业了,你心狠手辣把保姆赶走了,保姆现在无家可归。"

我深吸一口气:"周芳有一个月的时间找下家,而且我给了双倍补偿。"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温言说,"但你得小心点,那个楼下的邻居,我妈说她在小区里挺有势力的,嘴巴又厉害。"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更糟了。

到了公司,我强迫自己专注工作。上午开了两个会,下午要赶一份方案。但每次打开电脑,脑子里都会冒出那些信用卡账单的数字。

下午三点,我接到泽宇学校老师的电话。

"苏女士,泽宇今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班主任的声音很严肃,"您能来一趟吗?"

我心里一紧:"严重吗?"

"打伤了张浩的鼻子,流了不少血。张浩家长已经在学校了。"

我匆匆跟领导请了假,开车赶到学校。教室里,泽宇低着头站在角落,脸上还有泪痕。张浩坐在位子上,捂着鼻子,他妈妈就是小区的张太太。

"苏女士,你可来了。"张太太看到我,立刻站起来,"你看看我儿子的鼻子,都肿成什么样了!"

"对不起。"我先道歉,然后看向班主任,"到底怎么回事?"

班主任叹了口气:"课间的时候,张浩说了句什么,泽宇就动手了。我已经批评过泽宇了,打人是不对的。"

"他说什么了?"我问。

张浩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就说他们家赶走了保姆,过河拆桥。"

我闭了闭眼睛。

"就为这个就打人?"张太太怒了,"苏女士,你们家的事情,凭什么让我儿子受伤?"

"我会承担医药费。"我尽量平静地说,"但张浩说的话也不对。我们辞退保姆是正常的雇佣关系终止,不是什么过河拆桥。"

"那也不能打人啊!"张太太不依不饶,"我儿子只是说了句实话。"

"什么实话?"我终于压不住火了,"我们家辞退保姆,提前一个月通知,还给了双倍补偿金,这叫过河拆桥?你们听信那些闲话,让孩子来孤立我儿子,这就对吗?"

张太太被我说得语塞,但还是梗着脖子:"反正我儿子受伤了,你们得给个说法。"

最后,我赔了三千块医药费和营养费,还写了一封道歉信。泽宇被罚写检讨,停课三天。

回家的路上,泽宇一直在哭:"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打人。"

"妈妈知道你委屈。"我摸摸儿子的头,"但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能动手,知道吗?"

"可是他们说你的坏话……"

"说就说吧。"我深吸一口气,"我们自己知道对错就好。"

但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回到家,我把这事告诉了许志远。他听完后,脸色很难看。

"这个刘桂芬,太过分了!"他气得拍桌子,"到处乱说,影响到孩子了!"

"你去找她说也没用。"我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她就咬定我们不近人情。"

许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要不……我们把周姐请回来?"

我愣住了:"什么?"

"我是说,先把周姐请回来,等我找到工作了再说。"许志远看着我,"你看你现在多累,还要照顾泽宇,工作也受影响。而且刘桂芬那边也能消停。"

"消停?"我冷笑一声,"她凭什么让我们听她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志远有些急,"我是为你考虑。你看你这几天憔悴了多少。"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许志远,我问你,周芳到底是怎么来我们家的?"

"什么怎么来的?家政公司介绍的啊。"

"那她房间里为什么有她和刘桂芬的合影?照片背后还写着'谢谢你介绍的好活儿'。"

许志远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来了之后才认识的,她们关系好也正常。"

"正常吗?"我站起来,"她在我们家工作,却给楼下的人做饭,每个月还收红包。这些你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许志远也站了起来,"婉秋,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只是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又拿出了那些账单。

信用卡消费、大额取现、周芳的照片、地下车库门禁卡……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像拼图一样在我脑海里旋转,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我打开许志远的工资卡流水,又仔细看了一遍。四月、五月、六月,每个月月底都有五千块的大额取现。三个月一共一万五千块。

这些钱去哪儿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了周芳的微信。她的朋友圈很少更新,最近的一条是两个月前,发的是一盘红烧肉,配文"今天的作品"。

我往下翻,看到四个月前的一条:一张超市购物小票的照片,上面买了一堆食材。照片下面有个评论,是刘桂芬留言的:"小周手艺好,小凯有福气了。"

周芳回复:"芬姐客气,应该的。"

我截了图,仔细看那张购物小票。购买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正是周芳说去买菜的时间。但小票上的食材量,远远超过我们一家三口的需求。

那些多出来的食材,是给谁买的?

03

第十天早上,刘桂芬和她那个"儿子"陈凯又站在了我家门口。

这次不是晚上偷偷摸摸地来,而是大白天的,楼道里还有几个邻居在围观。

我打开门,看到这阵仗,心里就知道不妙。

"苏女士,我们又见面了。"陈凯笑得很客气,但眼神里有种让我不舒服的东西,"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我没让他们进门,就站在门口说话。

"周姐的事。"陈凯掏出手机,"您看,这是我这三个月给周姐的转账记录,每个月三千,一共九千块。"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确实有转账记录。

"所以呢?"我问。

"所以周姐不是免费帮我的。"陈凯说得理直气壮,"我每个月付她三千块,她帮我做饭、打扫卫生。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雇佣关系,跟您没关系。但现在您辞退她,她没地方住了,也就没法继续照顾我了。"

"那你自己请保姆。"我说。

"这不是钱的问题。"刘桂芬插话了,"周姐做的饭小凯吃习惯了,换个人他胃受不了。而且周姐在你们家住,我只要给三千就行。我要单独请一个,起码得八千。"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要继续雇周芳,让她住在我家,然后她给你们做饭,你们只用给三千块?"

"对啊。"刘桂芬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双赢吗?你们也需要保姆,我们也需要。"

"可我们现在负担不起一万二的保姆费。"

"那我们可以一起出啊。"陈凯说,"我和干妈一起出八千,你们出四千,周姐的工资还是一万二。她住在你们家,主要照顾你们家,顺便帮我们做做饭。"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不好意思,我拒绝。"

"苏女士。"陈凯的笑容淡了下来,"您不要这么绝吧。周姐帮了我们大忙,您这么一辞退,她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那是她的问题,不是我的。"我说,"我已经给了她双倍补偿金。"

"可是——"刘桂芬还要说,我直接关上了门。

隔着门,我听到刘桂芬在外面大声说:"你们看看,这就是十二楼的苏女士!自己老公失业了,就把辛苦了两年的保姆一脚踢开!一点良心都没有!"

围观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我靠在门上,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接泽宇。在学校门口,我远远看到张太太在跟其他家长聊天,看到我就停了下来。

我假装没看见,拉着泽宇就走。

"苏女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回头,是陈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了学校。

"你跟踪我?"我警惕地护住泽宇。

"别误会。"陈凯举起双手,"我只是想好好跟您谈谈。您看,就在这儿,这么多人,我能把您怎么样?"

"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您先别急着拒绝。"陈凯走近了几步,"我知道您家现在经济困难。许先生失业了,您一个人的工资要养家,压力很大。但周姐真的可以帮您分担啊。"

"我说了,我们不需要保姆了。"

"不是不需要,是负担不起吧?"陈凯笑了笑,"所以我们才提出一起出钱。您只要出四千,就能继续享受周姐的服务。这对您来说,不是好事吗?"

我盯着他,突然问:"你和许志远是什么关系?"

陈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回答我。"

"我和许先生认识啊。"陈凯说,"我们是朋友。怎么了?"

"朋友?"我冷笑,"什么样的朋友?"

"就……普通朋友。"陈凯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偶尔一起吃饭喝酒。"

我想起许志远信用卡上那些工作日的餐饮消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你们一起做生意?"我问。

陈凯的表情变了,笑容完全消失了:"苏女士,您想多了。"

"是吗?"我盯着他,"那为什么我家保姆要给你做饭?为什么你和刘桂芬这么着急让我们把她请回来?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陈凯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苏女士,有些事……您还是问许先生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手心里的汗越出越多。泽宇拉拉我的衣袖:"妈妈,那个叔叔是谁?"

"没事。"我牵着儿子的手,"我们回家。"

回到家,许志远还没回来。我给泽宇做了晚饭,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然后就坐在客厅里等。

七点,八点,九点……许志远一直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九点半,门终于开了。许志远满身酒气地走进来,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这么晚才回来?"我问。

"朋友聚会。"他换鞋的时候,有些站不稳。

"什么朋友?"

"以前的同事。"许志远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他们听说我失业了,请我吃饭。"

我看着他,突然问:"陈凯是你什么人?"

许志远的动作僵住了。

"你怎么……"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知道陈凯?"

"他今天跟踪我到了学校。"我说,"他说他是你朋友。"

许志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他跟踪你?"

"你还没回答我,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许志远沉默了很久,才说:"就是朋友。以前一起做过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小生意,早就黄了。"许志远揉着太阳穴,"婉秋,我喝多了,明天再说行吗?"

"不行。"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许志远,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陈凯和刘桂芬这么着急让我们把周芳请回来?"

"我不知道。"许志远也站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

"你们一起做生意,亏了多少钱?"

许志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你怎么知道亏了钱?"

"所以是真的?"我的声音都在颤抖,"你瞒着我做生意,还亏了钱?"

"我……"许志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婆婆就急急地说:"婉秋啊,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房子赶紧卖了吧,凯子那边催得紧。"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房子?凯子?

我看着许志远,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苍白得像纸一样。

"妈,你说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房子?"

"就你们那套房子啊。"婆婆理所当然地说,"赶紧卖了还钱,别让凯子等急了。志远没跟你说吗?"

我挂了电话,看着许志远。

"你欠陈凯多少钱?"

许志远坐回沙发上,把头埋在手里,声音发颤:"三十万。"

我觉得天旋地转。

"三十万?!"我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能欠这么多钱?!"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许志远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们一起投资了一个项目,说好了稳赚不赔的,结果……结果全亏了。"

"什么项目?"

"一个……一个工程项目。"许志远支支吾吾地说,"陈凯说他有关系,能拿到政府的工程,让我跟他一起投。我投了三十万,结果项目黄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晃倒。

"所以你失业是假的?"我问,"你是为了躲债?"

"不是!"许志远急了,"我真的被裁员了!只是……只是裁员的时间比我跟你说的早一点。我是三个月前就失业了,但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还欠着债……"

三个月前。

我突然想起那些信用卡账单,那些大额取现。

"你取的那些现金,是还给陈凯的?"

许志远点了点头。

"那周芳呢?"我追问,"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给陈凯做饭?"

"我……我不知道。"许志远说,"可能是陈凯找她帮忙?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相信他。他眼神飘忽,分明在说谎。

但我已经累了,不想再追问下去。我转身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天的所有细节。

许志远失业三个月,瞒着我。

他欠陈凯三十万。

婆婆催着卖房还钱。

周芳给陈凯做饭,每个月收三千块。

刘桂芬是陈凯的"干妈",也是周芳的"芬姐"。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网,把我牢牢困住。

而我,就像一个傻瓜,什么都不知道。

04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病假。送完泽宇上学后,我没有去公司,而是开车去了温言的律师事务所。

"你脸色好差。"温言看到我,皱起了眉,"怎么了?"

我把这几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温言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许志远在骗你?"她问。

"我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但他肯定有事瞒着我。"

温言拿出纸笔,开始记录:"首先,你确认一下,你们名下的财产有哪些?"

"一套房,在我名下。"我说,"车子是许志远名下的。存款大概三十万,在我的账户里。"

"那就好。"温言松了口气,"房子在你名下,他就算想卖也卖不了。"

"但婆婆说让我们卖房还钱……"

"她说了没用。"温言打断我,"房子是你婚前买的还是婚后买的?"

"婚后买的,但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写的我的名字。"

温言点点头:"那这套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主要出资方是你父母,而且产权登记在你名下。如果离婚,你可以主张这套房归你。"

"离婚?"我愣住了。

"我只是说如果。"温言看着我,"婉秋,你得做最坏的打算。许志远欠了三十万,这钱如果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欠下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你也有责任偿还。"

我的心一沉:"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这笔债!"

"关键是你要能证明你不知情,而且这笔钱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温言说,"你得收集证据。"

"什么证据?"

"许志远和陈凯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借条或者借款协议。"温言说,"还有,你要搞清楚那三十万到底是投资失败了,还是被挥霍了,或者根本就是赌债。"

我听得头晕脑胀。

"我该怎么做?"

"先稳住他。"温言说,"别打草惊蛇。私下里收集证据,看看他到底瞒着你多少事。"

我从律所出来,坐在车里发呆。手机响了,是小区物业打来的。

"苏女士,您在家吗?有业主投诉您家的保姆。"

我愣了一下:"什么投诉?"

"说您家保姆在小区里散布您的谣言,影响到其他业主了。您能来物业一趟吗?"

我赶回小区,物业经理把我领到了办公室。周芳坐在那里,看到我进来,眼神有些闪躲。

"苏女士,是这样的。"物业经理有些为难地说,"周女士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了很多消息,说您……说您欠她工资,还辞退她没给补偿。现在业主们都在传,对您的声誉影响不好。"

我看向周芳:"周姐,我明明给了你双倍补偿金。"

"那点钱够什么?"周芳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意,"我在你们家干了两年,任劳任怨的,说辞就辞了。你知道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吗?"

"我给了你一万二的补偿金,够你租三个月房子了。"

"可我在你们家习惯了,突然让我搬出去,我去哪儿住?"周芳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家出事了就把我一脚踢开,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温顺了两年的周芳说出的话。

"周姐,我按照合同办事,提前一个月通知你,还给了双倍补偿。"我尽量压着火气,"这已经很厚道了。"

"厚道?"周芳冷笑,"那陈先生和刘女士提出一起雇我,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我不需要保姆了!"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周芳,我雇你是为了照顾我家,不是为了让你给别人做饭!"

"我给谁做饭是我的自由!"周芳也站了起来,"陈先生给我钱,我帮他做饭,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在我家工作时间做的,当然跟我有关系!"

"那又怎么样?"周芳瞪着我,"我每天的活儿都干完了,多做一份饭能怎么样?你这是资本家压迫工人!"

物业经理赶紧打圆场:"两位,消消气。周女士,您在业主群里发那些消息确实不太合适,会影响到苏女士的名誉。麻烦您把那些消息撤回好吗?"

"我凭什么撤回?"周芳冷笑,"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说的不是事实!"我气得浑身发抖,"我从来没有欠你工资,也给了你补偿金!"

"那点钱算什么补偿?"周芳说,"我要是找不到工作,这几个月吃什么喝什么?你管吗?"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银行转账记录:"这是我给你的工资,每个月一万二,从来没有拖欠。这是上个月的补偿金,一万二。这些都有转账记录,你想闹到哪里,我都不怕。"

周芳看着我的手机,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反正你就是不近人情!"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物业经理尴尬地笑了笑:"苏女士,您别介意。周女士可能是一时情绪激动。"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物业办公室。

走出物业大楼,我看到刘桂芬和陈凯站在花园里。他们看到我出来,陈凯朝我走了过来。

"苏女士。"他笑得很客气,但我已经觉得这笑容虚伪得让人恶心,"看来周姐跟您闹得不太愉快。"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冷冷地说。

"怎么没关系?"陈凯说,"周姐现在没工作,没地方住,我和干妈都很担心她。"

"那你们可以雇她。"

"我们是想雇啊。"陈凯说,"但周姐说她习惯了住在您家,不想搬。所以我们才想跟您一起雇她。"

我冷笑:"你们这是道德绑架。"

"苏女士,话不能这么说。"陈凯收起笑容,"其实吧,我和许先生是朋友,我知道你们家现在的情况。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帮你们。"

"帮我们?"

"对啊。"陈凯说,"许先生现在失业了,你们家需要保姆。我们一起出钱雇周姐,你们也能减轻负担。这不是双赢吗?"

"我拒绝。"我说完就要走。

"苏女士。"陈凯突然叫住我,声音里有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陈凯笑了笑,"周姐在你们家干了两年,知道很多事。如果她在外面乱说,对你们家的名誉不好吧?"

我的心一紧:"她知道什么?"

"谁知道呢。"陈凯耸耸肩,"保姆嘛,什么都看在眼里。家长里短的,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我盯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让她监视我家?"

陈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苏女士,您想多了。周姐只是个普通保姆,怎么会监视您呢?"

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陈凯的声音:"苏女士,好好考虑一下!这对大家都好!"

回到家,我把门反锁,靠在门上,手心里全是汗。

周芳是陈凯安插在我家的眼线。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我想起周芳这两年的种种异常:经常下楼很久才回来,手机总是藏起来,有时候半夜还会接电话……

我以为她只是普通保姆,没想到她一直在监视我们家。

监视我们家什么?

我突然想起许志远那些大额取现,那些工作日的餐饮消费,那三十万的欠款……

周芳在监视许志远的动向,把消息传递给陈凯。

或者,她在监视我的动向,看我是否察觉了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后怕。这两年,我在家里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被周芳看在眼里,然后报告给陈凯?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温言的电话。

"温言,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陈凯。"我说,"还有刘桂芬。我要知道他们的底细。"

挂了电话,我开始在家里搜索。周芳已经搬走了大部分东西,但保姆间里还有一些零碎物品。

我打开衣柜,翻找每一个角落。在柜子最里面,我找到了一个小布袋。

打开布袋,里面有几千块现金,一张银行卡,还有那张地下车库的门禁卡。

我拿起门禁卡,仔细看。卡的背面有一个编号,B2108。

这是我们小区地下车库B2区的108号车位。我们家的车位在地面,从来不用地下车库。

那这张卡是谁的?

我突然想起,许志远说他经常跟朋友聚会。他会不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从那里离开,这样我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拿着门禁卡,下楼去了地下车库。

B2区很安静,只有几辆车停着。我找到108号车位,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不是许志远的车。

我绕着车走了一圈,透过车窗往里看。后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隐约能看到"工程合同"几个字。

这是谁的车?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到陈凯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苏女士,您怎么在这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上还是装作镇定:"我……我找东西。"

"找什么?"陈凯走近了几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握紧手里的门禁卡,快步离开了地下车库。

身后传来陈凯的笑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听起来格外渗人。

回到家,我把门禁卡藏了起来。手机响了,是温言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一些资料。陈凯,33岁,有多次投资失败记录,曾因合同纠纷被起诉。刘桂芬,55岁,退休职工,名下有两套房产,其中一套在三个月前抵押给了小额贷款公司。"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刘桂芬为什么要抵押房产?她是为了陈凯?

陈凯投资失败,需要钱。许志远也投资失败,欠他三十万。

这两个人,到底做了什么生意?

那天晚上,许志远回来得很晚。我坐在客厅里等他,手里拿着那张门禁卡。

"这是什么?"我把门禁卡放在茶几上。

许志远看到卡,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从哪儿找到的?"

"周芳的房间。"我盯着他,"这是谁的车位?"

许志远沉默了很久,才说:"是……是陈凯的。"

"为什么周芳有陈凯的车位卡?"

"我……我不知道。"

"许志远。"我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你再骗我,我就去找律师。"

许志远的身体晃了一下,瘫坐在沙发上。

"是我给她的。"他把头埋在手里,声音发抖,"陈凯有时候会让周姐帮忙取东西,放在他车里。"

"取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许志远抬起头,眼眶通红,"婉秋,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帮了陈凯一个小忙,让周姐偶尔去他车里拿点文件。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你把我家保姆拉进你们的交易里,你还说不知道?"我的声音都在颤抖,"许志远,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我……"许志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物业保安站在门口,脸色严肃。

"苏女士,麻烦您和许先生来一趟物业。"保安说,"有警察要找您。"

我和许志远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惊恐。

05

警察是因为业主报警才来的。

到了物业办公室,两个民警已经在那里等着。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官看到我们进来,示意我们坐下。

"是许志远先生和苏婉秋女士吧?"他翻看着笔录本,"有业主举报你们家的保姆在小区散布不实言论,涉嫌诽谤。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别的事。但许志远的脸色依然很差,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警官,是这样的……"我把辞退周芳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包括提前通知、双倍补偿的事。

年轻些的警官在记录,年长的警官听完后点点头:"你们的做法符合劳动合同法。至于周女士在业主群发布的那些消息,如果与事实严重不符,确实涉嫌诽谤。不过这属于民事纠纷,建议你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我明白了,谢谢警官。"我说。

"还有一件事。"年长的警官突然话锋一转,"有人举报你们小区地下车库有人进行非法交易。你们知道这事吗?"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许志远。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血色。

"不……不知道。"许志远的声音发颤。

"你们家保姆周芳,有人看到她经常去地下车库B2区。"警官看着许志远,"据说那里停着一辆车,车主是陈凯。你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许志远咬着牙说,"是我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就……普通朋友。"

警官盯着许志远看了几秒,然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好的,我们了解了。如果后续有需要,可能还会找你们了解情况。"

走出物业大楼,我感觉自己的腿都是软的。许志远走在我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回到家,我直接问他:"地下车库到底在进行什么交易?"

"我不知道。"许志远靠在墙上,"婉秋,我真的不知道。"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的声音都在颤抖,"警察都找上门了!"

"我没骗你!"许志远突然吼了起来,"陈凯跟我说过,他那个工程项目需要一些文件,有时候不方便拿回家,就放在车里。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合同文件,我哪知道他在搞什么交易?!"

"那你为什么要让周芳帮他拿东西?"

"因为……因为他给钱。"许志远闭上眼睛,"每次让周姐帮忙,他给她两百块。周姐也愿意赚这个钱。"

我简直不敢相信:"所以你把我家保姆变成了他的跑腿?"

"我……"许志远无话可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那个投资项目,到底是什么?"

许志远沉默了很久,才说:"陈凯说他有关系,能拿到一个政府工程的分包合同。他需要启动资金,让我跟他一起投。我当时觉得这个项目靠谱,就投了三十万。"

"然后呢?"

"然后……项目黄了。"许志远苦笑,"所谓的政府工程根本不存在,陈凯的关系也是假的。我投进去的钱全打了水漂。"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许志远犹豫了一下,"因为这个项目本身就是灰色的。就算报警,我也拿不回钱,还可能惹一身麻烦。"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所以你就认了?欠他三十万,还要把房子卖了还钱?"

"我没说要卖房。"许志远说,"是我妈自作主张。我跟陈凯说了,让他再宽限几个月,我找到工作就还他。"

"他同意了?"

"他……他说只要我配合他做点事,就可以宽限。"

"什么事?"我的心一紧。

许志远不说话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房产证还在里面,我松了口气。但翻找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房屋抵押合同,甲方是我和许志远,乙方是陈凯。合同上有我的签名,但我根本没签过这份合同。

"这是什么?"我拿着合同走出书房,"许志远,你要把房子抵押给陈凯?"

许志远看到合同,脸色大变:"你……你怎么找到的?"

"这是你藏在保险柜里的!"我气得浑身发抖,"上面有我的签名,但我从来没签过这份合同!你伪造我的签名?!"

"我没有!"许志远急了,"这是陈凯给的,他让我拿回来给你签。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骗子!"我把合同摔在他脸上,"你根本就是想瞒着我把房子抵押出去!"

许志远捡起合同,整个人都在发抖:"婉秋,我真的没有……"

"够了。"我打断他,"许志远,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老实交代所有的事,包括你和陈凯到底做了什么,周芳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第二,我明天就去找律师,申请离婚,然后报警告你伪造签名。"

许志远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你……你真要跟我离婚?"

"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我冷笑,"从头到尾,你一直在骗我。失业的时间骗我,欠债骗我,投资项目骗我,现在还想瞒着我抵押房子。许志远,你告诉我,我们这个婚姻里,还有什么是真的?"

许志远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抽搐。他在哭。

但我已经心如止水。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有动静,起来看,发现许志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他的手机和一瓶酒。

他看到我出来,抬起头,眼睛红肿着。

"婉秋,对不起。"他的声音嘶哑,"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转身想回书房。

"婉秋,别走。"许志远突然叫住我,声音发抖,"你不是一直问我和陈凯到底做了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