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时》剧照。本文作者供图
随着文旅融合的不断发展，城市中的名人故居、老厂房、会馆等传统空间常常被改造成演艺新空间。但大多数演艺新空间都有一个特点——从周围生活世界中抽离出来，成为旅游与演出的抽象空间，而失去了生活世界的气息与周围空间的历史共在感。无论是新空间周围的居民还是旅游者，都很难在演艺新空间中形成共同感。观看者自在观看，居民自在生活，互不相干。因此，将空间、生活世界、旅游者、居民融入其中，以形成人们的共同感，是演艺新空间发展的路径之一。
由北京舞蹈学院在读研究生和音乐剧本科生团队创作的沉浸式戏剧《城南·旧时》，尝试将戏剧创作重新嵌入到胡同的生活世界中，让戏剧表演、林海音故居、南柳巷胡同、居民、游客、故居管理者等成为这部戏剧的共同元素，探索了将新演艺空间重新嵌入生活世界的可能性。
戏剧《城南·旧时》以林海音小说《城南旧事》为素材，以老年林海音与小说中主角小英子对话为主要形式，将几十年前胡同生活历史、上世纪90年代的故居、当下的胡同世界等跨时空交织在表演中，构成了能唤起人们具体感受与生活气息的开放性戏剧表演。戏剧表演没有在镜框式的舞台上进行，而是将林海音故居本身作为舞台，故居的房子、院子、槐树，以及飞鸟、天空、阳光、风等，都成为戏剧的有机组成部分。观众不再是隔着距离的旁观者，而是与剧中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沐浴着同样的阳光，感受着同样的风，触摸着同样的砖瓦，在光影与气息的交织中，进入一个历史与现实重叠的生活世界。英子的故事不再仅存于台词与回忆，而是在这方真实的院落里被重新激活。主创团队也通过与观众共同阅读一封信、寻找观众的目光、将照片展示给观众、呼唤观众一起唱歌等方式，巧妙地将观众从故事外的“观看者”转变为故事内的“参与者”，实现了戏剧世界与故居现实生活的交融。
《城南·旧时》并未止步于故居的院墙之内，而是进一步延伸至整个南柳巷的肌理。当邻居的猫闯进了演出现场，当胡同里的邻居进进出出，当邻人家的鸽子飞到槐树之上，当隔壁的饭菜香味飘荡在表演空间，胡同中的各种生活以声音、气味、身体等形式融入，演出便不再是封闭的剧目，而是以戏剧为焦点汇聚起的历史与现实交织的生活场。观众在观演中反复穿梭于南柳巷与戏剧之间：胡同、四合院、杂货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居民、彼此打招呼的邻居、隔着胡同喊人的情形、不时响起的北京话、各个四合院里的槐树、坐在门口的老人、远处汽车来来往往的声音……南柳巷不再是理解戏剧的背景，也不再是戏剧极力要表现的百年前的老北京，而是自由地进出戏剧，始终置身在戏剧之中的生活世界。这既不同于普通沉浸式演出只关心将观众带入戏剧表演之中，让观众成为戏剧参与者，却将戏剧与观众从周围的生活世界中抽离出来；也不同于大多数新演艺空间中的演出，虽然以某一空间中曾经的历史为题材，通过演艺而复现这一空间中的故事，但不太关心空间所置身的生活世界。《城南·旧时》有意将南柳巷的生活世界引入戏剧之中，于是戏剧中的英子、疯子、兰姨娘就不再仅仅是小说或戏剧中的虚构人物，而是南柳巷胡同中真实生活着的人——在胡同的杂货店里买东西、同邻居聊天、谈论着邻居家的饭菜与生活琐事。南柳巷的人与物，同戏剧共同完成了《城南·旧时》。
无论是改编一部经典小说，还是触摸胡同百年变迁的历史，抑或是探索戏剧与生活世界的相互创造，对于大学生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当文旅演出、沉浸式演出、数字化演出等各种现代性演出都在不同程度上从生活世界中抽离，将演出打造成奇观、自足的艺术作品或游戏的文本时，《城南·旧时》的主创们选择走进林海音故居、走进南柳巷，去聆听、去探究、去体认、去交流、去共同回忆，去触摸生活世界的气息，并将之带入戏剧创作与表演之中。这是颇有意义的尝试。尽管《城南·旧时》作为年轻学生团队的作品，还有不成熟的地方，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打磨，对历史与生活的感受还需要丰富，但作为探索将演艺新空间的演出重新嵌入空间自身及其周围生活世界的创作，它所散发出的艺术与生活交织的气息，依然值得认可，值得品味。
（作者单位：北京舞蹈学院）
《中国教育报》2026年08月28日 第04版
作者：吴海清 王紫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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