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田
金融历来被誉为百业之首。中国近代金融业也在历经汇通天下的兴盛、流金岁月的繁荣后，留给了我们一笔丰厚的文化馈赠。
当城市金融遇上历史建筑，又会擦出怎样的故事火花呢？【阅建筑·越金融】用崭新的视角为大家解读上海金融历史建筑，讲述渐渐湮没的金融往昔。
建筑可约，亦可阅；历史可读，更耐品。
扬子大楼
原扬子保险公司大楼，建于1918年至1920年，由公和洋行设计，为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
上海自1843年开埠后，迅速成为中国乃至远东的贸易与金融中心。随着沿海与长江航运的繁荣，货物运输中的风险也催生了对保险业务的迫切需求，外商保险公司纷纷在上海建立分支机构。
与此同时，中国本土保险业也在艰难中起步。1872年，轮船招商局成立，但在保险环节屡受外商高价制约。1875年，招商局决定招股自设保险机构，由唐廷枢、徐润等人主持，此后三年内，先后创办仁和、济和两家保险公司，分别承保水险与码头货栈保险业务。1886年，仁和、济和两家保险公司合并，定名为仁济和保险公司，成为中国近代第一家民族保险公司，打破了外资在保险领域的垄断局面。
从洋行代理到自立门户
仁济和水火保险公司股票
（银行博物馆藏）
出于人力、财力和对贸易环境熟悉程度的考虑，外资保险公司多数依附于洋行体系，缺乏独立经营的实体。这种“洋行代理”模式，既节省了保险公司独立运营的成本，也借助洋行已有的贸易网络迅速打开市场。
1862 年，美商旗昌洋行大班金能亨（Edward Cunningham）发起创办扬子保险公司（Yangtze Insurance Association），主要经营轮船、夹板船和货物保险，一方面为了给旗昌轮船公司的航运业务提供安全保障，另一方面则为了竞争并力图控制长江流域的保险业务。
扬子保险公司成为第一家由美商洋行在上海投资设立的专业保险公司，也是上海最早成立的保险业机构之一。公司最初设于外滩9号旗昌洋行内，1891年旗昌洋行倒闭后，扬子保险开始独立运营，并在汉口、天津、广州等重要口岸设立分号，业务网络遍及中国沿海与内河商埠。到20世纪初，扬子保险已发展成为拥有30余家分支机构的保险巨头，其业务范围也从水险逐步扩展至火险、意外险等多个领域。
从沙逊旧产到扬子新厦
1894年的外滩26号
外滩26号地块的历史可追溯至19世纪中叶。1860年，以鸦片贸易起家的老沙逊洋行从上海住民手中购得中山东一路24号与26号土地（以下简称外滩26号），并在此建造了两幢三层砖木结构商务楼。随着鸦片贸易的式微，老沙逊洋行逐渐收缩在华业务，并将上海的产业逐渐转让。1905年，外滩26号的资产被扬子保险公司买下。
购入此地后，扬子保险并未立即重建，直至1917年，随着公司业务的扩展与外滩新一轮建筑更新浪潮的兴起，才决定拆除旧楼，兴建一栋符合其企业形象的新总部大楼。1917年，公司委托当时在上海极具影响力的公和洋行负责设计，该洋行曾设计外滩多处地标建筑，如汇丰银行大楼、海关大楼等，其风格以典雅稳重的新古典主义见长。
扬子大厦竣工图
新楼于1918年动工，1920年竣工，为七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占地面积639平方米，总建筑面积4119平方米。大楼在设计上采用一种大胆的“混搭”手法，底层和二层为基本层，用粗糙石块砌筑，风格粗犷、庄重，二层为五扇半圆形拱窗，中心檐盖顶上装饰有繁复的雕花，极具古典主义风格；三至五层则墙面平整，饰以贯通的爱奥尼克壁柱，简洁现代；六层中部设计为双柱廊，采用精致的爱奥尼克柱式，轻盈舒展；七层为孟莎式屋顶，坡度变化鲜明，并开设多扇老虎窗，兼具采光与装饰功能。此外，该建筑中采用的金属窗框，在上海实属首例。
大楼内部功能划分清晰：底层为营业大厅，一楼全部是扬子水货保险公司的办公室。二楼、三楼、四楼分隔为标准办公室，可供出租。再上面两个楼层为住宿区，房间宽敞。屋顶设有花园，可眺望黄浦江景，成为当年商务交际的优雅场所。
从保险大楼到银行殿堂
五四运动后，上海保险业竞争日趋激烈，欧美列强尚未完全走出一战的余烬，华商保险业迎来了短暂的曙光。1937年抗战爆发后，以官僚资本为主体的保险机构逐渐在重庆形成了西南后方保险市场，在沪诸多外资保险公司陆续停业，但扬子保险公司仍继续营业，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扬子保险公司产业被日军强行接管，业务陷入停滞。
1945年抗战胜利后，扬子保险虽恢复营业，但规模已不及战前。此时上海保险市场迎来短暂复苏，战后外商的保险公司和原来迁往重庆的华商保险公司相继在上海复业，但他们原来在上海的房产已被其他机构使用。扬子保险大楼因其位置优越、设施完善，成为多家保险机构租赁的首选。至1946年，大楼内聚集了扬子、保宁、中华、保安、保家等十余家保险公司，被业界称为“保险大楼”。
1948年，外滩26号附近的外滩。此时人们习惯性把外滩26号大楼称为“保险大楼”
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为了迅速肃清反动残余势力，保证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上海实行军事管制制度，设立军事管制委员会作为过渡政权，统一领导城市的军政工作。军管会金融处保险组负责接管官僚资本保险机构，并对私营保险公司实行利用、限制、改造，制定清理整顿私营保险公司的办法。1949年后，扬子保险公司转移到香港（1952年改为北大西洋保险公司）。1967年，外滩26号大楼为市房管部门接管，由市粮食进出口公司租用，改称“扬子大楼”。
上世纪90年代后，中国农业银行入驻外滩26号，大楼经过精心修缮与功能改造，成为农业银行在上海的重要营业场所。改造过程中，建筑外立面得到完好保留，内部则在维持结构安全的基础上进行了现代化升级，古典柱廊、拱窗与当代银行设施和谐共存，实现了历史建筑的功能再生。这座屹立于外滩近一个世纪的建筑，不仅是上海金融史的实物见证，也是中外保险业在沪发展的缩影。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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