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仪式打卡
2026年7月,由新华社发起的“丝路·诗路”探寻中华文明之美融合传播活动启动。活动以唐诗文化为纽带,依托丝路沿线文化资源,组建由文化学者、产业专家、媒体记者等组成的“诗路寻访团”,从古都西安出发,沿长安—天山廊道世界遗产线路,途经陕西、甘肃、新疆三省区,经吐尔尕特口岸出境,最终抵达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全程逾5000公里,历时20余天。西安唐诗文化研究院作为学术支持单位参与策划,并派出邱晓、任雅芳、陈艳、梁雨昕、刘睿5名青年学者全程随团,参与拍摄融媒体系列10集专题片。
7月4日,“万里丝路·诗盛长安——丝路·诗路探寻中华文明之美融合传播活动”启动仪式在西安国际会议中心举行。新华社副总编辑任卫东,西安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仵江出席并致辞,围绕唐诗文化的时代价值与西安“唐诗之都”建设作了阐述。来自新华社、中国作家协会、《诗刊》杂志社、西安市及武汉经开区有关方面,以及西安交通大学、西北大学、西安音乐学院等高校的150余名代表出席。西安唐诗文化研究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尚永亮教授作题为“诗通丝路,心达天涯”的主题演讲,深入解读丝路诗路的文化脉络。仪式现场为“诗路寻访团”授旗,长安鼓乐、唐诗秀、唐风舞蹈等展演同步举行。
酒泉博物馆拍摄现场
7月6日,“诗路寻访团”自西安启程,向西经宝鸡、跨越陇山进入甘肃,先后深入天水、兰州、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嘉峪关等丝路重镇,探访东柯杜甫草堂、南郭寺、乌鞘岭、玉门关、阳关等与唐诗渊源深厚之地。杜甫、岑参、高适等唐代诗人曾在此行经并留下诗篇。寻访团循诗而行,以镜头记录唐诗背后的丝路历史与文化脉络。
进入新疆后,寻访团经哈密、吐鲁番、库尔勒抵达库车,再经阿克苏西行至喀什。在交河故城,寻访团从西州学童卜天寿抄写《论语》后留下的诗篇中,探寻中原文化沿驿道西传的印记;在龟兹故城与苏巴什佛寺遗址,追索岑参两度出塞的足迹;在喀什古城,聚焦西域乐舞东传及其在唐诗中的回响。
跨境抵达吉尔吉斯斯坦后,寻访团前往托克马克碎叶城遗址,探访这座与李白身世渊源相关的丝路古城,并抵达唐代文献所称“热海” —— 伊塞克湖,实地感受这一唐诗西域书写中重要地理意象的今日风貌。其间,寻访团还与当地赴华留学生交流,探讨唐诗在中亚地区的域外传播与接受情况。7月29日,“诗路寻访团”返回西安,历时20余天的寻访之旅圆满收官。
从长安到碎叶,从诗歌记忆到当代表达,此次“丝路·诗路”融合传播活动以影像为媒、以丝路为脉,沿历史足迹记录中华文明交流互鉴的生动实践。当前,西安正以历史文化资源为根基,系统推进“唐诗之都”建设,推动唐诗意象从书卷走向可感可及的城市文化场景,向世界展示西安的古韵新意与中国的开放包容。
文化艺术报通讯员 陈艳 刘睿
丝路寻诗
邱晓:岑参在安西
说起岑参,大家都知道他是边塞诗的代表。两次出塞,让他涉足大多数诗人未曾到过的西域腹地,见识了大多数诗人未曾见过的西域奇景。奇景和奇趣,统一于他最具个人特色的边塞诗中。
天宝八年,岑参第一次出塞,赴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他沿着我们正在走的这条路,出玉门关,进入今天的新疆,见到了火焰山。“火山今始见,突兀蒲昌东。赤焰烧虏云,炎氛蒸塞空。不知阴阳炭,何独然此中。”(《经火山》)那种视觉震撼和触觉冲击是中原风景给不了的。但这次出塞,岑参仍很不适应,很想家。对于西域风光,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翻译”阶段,努力想把西域奇景装进中原的审美框架里。
天宝十三年,岑参第二次出塞,赴北庭都护府封常清幕府。这一次就不一样了,他的心胸和眼界彻底打开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 寒冷也可以绽放出花朵。“ 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 一匹骏马身上同时出现了冰与火,火被冰封,冰也在燃烧。更重要的,是岑参自己的变化:“自逐定远侯,亦著短后衣。近来能走马,不弱并州儿。”(《北庭西郊候封大夫受降回军献上》)年近四十,他从一个书生变成了一个战士!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岑参第一次西行并不快乐,却还要再来一次。是为了受虐吗?不是。是为了士人的功名,也是为了诗人的好奇。“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过碛》)—— 天高地远,云火风箭,都不能阻止他实现自己的抱负。
(作者系西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西安唐诗文化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任雅芳:穿越河西走廊,回首千年诗路
从西安出发,途经天水、兰州,寻访团来到了河西走廊的最东端、海拔三千米的乌鞘岭。凉爽的风像穿越了季节一样,瞬间把我们从酷暑带到了深秋。高原草甸的绝美景色扑入眼帘,此处已属祁连山脉东端。唐代马戴有诗云:“穹庐移斥候,烽火绝祁连。”祁连山这道天然屏障的祥和与安宁,向来意义深远。
这里是黄土高原、青藏高原、内蒙古高原三大高原的交会处,不同地貌的碰撞带来了层次丰富的观景体验。自然环境是民族生存、文化生发的土壤,气候、地理的差异与交汇正是这条“民族走廊”能够诞生的重要基础。
在长期的杂居与交往中,胡汉文化深刻地影响着彼此。“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葡萄酒、胡琵琶成了唐人追捧的“心头好”;“蕃人旧日不耕犁,相学如今种禾黍”,耕种也成了胡人生存的新技能。总之,唐朝的繁盛离不开这条文化交流的通道。
沿着绵绵不绝的祁连山脉继续前行,我们遇到过骑马赶羊的藏族小伙,也遇到过高速收费站的裕固族姑娘,时至今日,这条走廊仍然是各民族的大熔炉。行走于此间,还有一种时空折叠的震撼感受。驼队、马群与汽车、高铁各行其道,汉代残破的烽燧与最新塔式熔盐光热电站一起闪过车窗,简直是把古今时空压缩在了同一片光影里。大约一周的车程,我们走过了自汉以来设置的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一路上风景变化之大令人称奇,雪山草原、丹霞丘陵、茫茫戈壁就这样出其不意又毫不违和地次第衔接起来。
(作者系西北大学中国文化研究中心讲师、西安唐诗文化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陈艳:一路向西,诗未远去
唐诗从未真正远去。
它活在山水之间。车入陇山,满目葱茏,山色如旧,我便忍不住去想,1200多年前,杜甫是以怎样的心境,一步步走过这段苍茫的山路。行至天水东柯的杜甫草堂,当地文化工作者与我们谈起他流寓秦州(今天水)的往事,语气里满是亲切与骄傲,仿佛在说自家长辈的旧事。那一刻,“满目悲生事,因人作远游”忽然有了重量。乱世中真实的辗转与孤独,就落在脚下这片他当年一步一步走过的土地上,字字可感。
它也活在人与人心意相通的当下。跨出国境,抵达托克马克的碎叶城遗址时,我们接连遇见几拨中国游客,有人齐声背诵李白的诗篇,有人笑问要不要同酹一杯酒。那一刻,历史的墙垣早已残破,诗却在此起彼伏的声音里,重新鲜活起来。
站在比什凯克市中心的阿拉套广场,同行的留学生如月昂首诵出她最喜欢的诗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她告诉我,“伊塞克”在吉尔吉斯语里就是“热”的意思。瞬间,唐诗里那个抽象的“热海”变得具体而生动起来。那种恍然大悟,是任何资料都无法替代的现场体验。
如月说,自己毕业后想继续留在中国,身边也有许多同龄人在学汉语。我忽然明白,文化所连接的从来不只是历史,还是正在发生的、温暖可触的当下。
一路走下来,山川风物如昨,人间情谊依旧。唐诗从不曾在纸上冷却,它化作了脚下的路、耳边的风,以及广场上那一阵清亮的诵诗声。与具体的山河、具体的人、具体的当下相遇——这大概就是这次寻访最珍贵的收获。
(作者系西北大学中国文化研究中心讲师、西安唐诗文化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梁雨昕:路遇“玄奘”
莫贺延碛,今名噶顺戈壁,位于新疆哈密与甘肃瓜州交界处,是一片广阔的风蚀戈壁,自古便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重要通道,也是丝绸之路上的险要通道。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记载:“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夜则妖魑举火,灿若繁星;昼则劣风拥沙,散如时雨。”时至今日,景象依然大致如此。行车数小时,景致千篇一律,戈壁依旧、荒漠依旧,仿佛时空在此静止。想象玄奘当年一头扎进这片鸟兽绝迹的戈壁,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若不至天竺,终不东归一步,今何故来?宁可就西而死,岂归东而生!”
今天的高昌故城门前,矗立着一尊玄奘的雕塑。不同于荧屏形象中那个戴佛冠、骑白马、手捻佛珠的文弱僧人,这里的玄奘身姿矫健、昂首阔步。我一直觉得这个形象与气质才可能更接近历史上真实的玄奘。
遥想1300多年前,玄奘自伊吾被高昌国使者迎至王城。麹文泰夫妇秉烛候迎,礼敬备至;玄奘登坛讲法,大王俯身为阶。麹文泰欲强留法师,玄奘则宁以绝食明志,终感其心,二人遂结为异姓兄弟,大王厚赠足支二十载之资财,又修书沿途诸国,护其西行。据此可推测《西游记》中太宗饯行赠赐诸事,应脱胎于此段史事。后高昌国破,麴文泰身殒。虽然麴文泰彼时被唐廷视为叛臣,玄奘却始终感念旧恩。《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存其谢启,玄奘也以《大唐西域记》赠予麴氏遗裔。这份情谊尤为动人。
(作者系西北大学中国文化研究中心讲师)
刘睿:在大小之间丈量唐诗文学景观
丝路文化如何走进长安、走进唐诗?7月,我随“丝路·诗路寻访团”从吐鲁番经库车至喀什,一路追寻答案。这条“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是中哈吉三国联合申遗的丝路东段遗产线路,这条路网串联的遗址点也构成了“唐诗文学景观”的核心地带。这些遗址点嵌在丝路政治格局、经济文化流动的大图景中,但核心始终是诗歌;诗歌既反映出重大事件和重要人物的“大景观”,也包含个体日常喜怒哀乐的“小景观”。
在龟兹故城的断壁残垣旁、苏巴什佛寺的鸠摩罗什讲经处,我们谈到了岑参两度出塞的犹豫和坚守。岑参的边塞诗连起来就是一条从长安到安西的行走轨迹。盛唐边塞诗离不开想象,大多数诗人不必亲历边塞,调用现成的意象就能成篇。岑参在盛唐边塞诗中却是个“例外”,这种例外并非才华的高下之分,而是关乎切身感受。火焰山的酷热、莫贺延碛的荒凉、铁门关的风沙… …它们让诗歌回归生命的现场,呈现鲜活样态,通向诗人精神世界的深处。做研究也是如此,现地感为学问提供了根基。
这一路上的“小景观”与全局性的“大景观”本就一体。西域与长安既紧密相连,又各有风貌。长安是唐诗的原乡,但唐诗的天地远不止长安,还需要追踪丝路上唐诗的传播与回流。回到西安唐诗文化研究院的工作中,这些感受仍在延续。大景观与小景观之间的张力,正是“唐诗之都”建设可以深挖的学术空间。龟兹蓝走进了春晚,长安月照到了铁关西,这条路仍在延伸,“唐诗文学景观”也在不断拓展。
(作者系西北大学中国文化研究中心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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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郑苗苗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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