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速校友会|对话大晓机器人刘春晓:半年融资数亿美金,具身智能凭什么跑通商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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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晓
大晓机器人研发副总裁
清华大学电子系博士,在NeurIPS / ICCV / CVPR / ICLR等多个人工智能顶级会议上发表多篇论文,是具身基座模型、自动驾驶、强化学习——"AI+硬件"的双栖专家。
2025年,大晓机器人创立后,刘春晓主导公司数据、具身基础模型、行业应用解决方案全链路研发工作。大晓打造了开悟世界模型及环境式数据采集方案2.0,推动“理解—推演—执行—反思”一体化的具身大脑架构从实验室走向真实商业场景。
此外,他还主持发布了“晓满”“晓新”“晓途”三大行业解决方案,分别面向即时零售、酒店服务和开放作业场景,致力于通过“一脑多形”的技术路径,加速具身智能的大规模商业化落地。
过去两年,具身智能机器人遍地开花——翻跟头、开冰箱、端茶倒水,实验室里几乎无所不能。可一到真实门店上岗,就卡住了。差距不在硬件,在"大脑"。
当自动驾驶"零碰撞"的端到端方法论迁移到物理世界,具身智能机器人要解决的就不再是"如何不撞",而是"如何交互"。这就需要一个能理解物理规律、推演后果、自我纠错的大脑——世界模型。
《模速开放麦》特别策划了 「模速硬核局」 系列直播,聚焦商业航天、具身智能、先进制造等重投入、长周期、高门槛赛道,对话那些在短时间内接连拿下数亿级融资的硬核创业者。资本为何瞄准这些赛道?看中的是底层技术壁垒、商业化路径,还是产业周期的窗口?我们将深度对话模速空间明星企业,解码硬科技背后的商业逻辑。
本期我们邀请到大晓机器人研发副总裁刘春晓,他将为我们解析大晓机器人半年累计完成数亿美元融资背后,全球首个端侧驱动本体的开悟世界模型Kairos 3.1是究竟如何接受住真实场景的检验,实现从技术到商业的落地密码。
左一:主持人陈放 右一:大晓机器人研发副总裁刘春晓
节目中,他分享了这些观点:
“自动驾驶研究的是如何不发生碰撞,具身智能研究的是如何更好地去碰撞。”
“世界模型要具备平行空间的推演和反思能力——任务执行对是一回事,执行错了如何纠错反馈,是更重要的能力。”
“具身智能要解决三个问题:场景泛化、长序列稳定作业、规模化复制。”
“数据要追求信息密度——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把视觉观测、语言指令、力触状态、策略轨迹放进同一个模型,核心原因不是‘炫技’,而是要还原交互的因果关系。”
以下为部分访谈实录
01 从自动驾驶到具身智能:
一次感知、推理、决策的联合建模
陈放:自动驾驶做了这么多年,核心瓶颈从感知转移到了决策和预测。具身智能是不是也在经历同样的事?
刘春晓:从自动驾驶的技术发展来看,先后经历了包括最开始的模块化、感知模型、预测模型,然后到规控的模型,从模块化的思路到现在大家都在讲端到端的思路,带来了这样一个启示:这种高强的交互博弈中,感知、推理、决策的联合建模是更优路径,这也是具身智能的核心方法论。
但具身的难点在于交互对象复杂、背景多变、动作多样,这就意味着我们需要去开发更强大的模型去理解物理世界的规律,才能在真实场景中真正泛化。
陈放:世界模型到底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刘春晓:世界模型是具身智能的“大脑”——给定视觉、指令等多模态输入,它要理解并推演世界将如何变化,并生成本体的应对策略。
大晓机器人推出的Kairos 3.1是一个原生集成感知、理解、推演、生成于一体的端到端大模型。它的核心能力有两个:一是理解物理世界的运行规律,二是具备平行空间的推演与反思能力——既能预判后果,也能在执行错误时自我纠错。
陈放:数字世界模型失误仅影响图文生成,物理场景下预判偏差会造成真实损失——具身世界模型的“第一性原理”是什么?
刘春晓:需要考虑物理规律和真实交互的必要性。具身智能要处理的交互对象,涉及各种材质、各种形状、各种几何,包括抓取点怎么确定、怎么去更好地完成翻转或者旋钮这样的操作,同时背景环境也会频繁变化,本体的动作多样性也远超自动驾驶。
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开发更强大的模型,去真正理解物理世界的运行规律,才能在真实场景里让方法得到泛化。这个世界模型不是纯文本进、纯文本出的模型,也不是简单的多模态,它要做的是对整个环境进行推演——知道当前状态是什么,下一时刻世界会怎么变化,以及用什么样的策略去执行,总的代价才是最小的。
02 理解、推演、执行、反思:
世界模型为什么是具身智能的“大脑”?
陈放:世界模型和大语言模型到底有什么区别?Kairos 3.1用原生统一架构,把视觉观测、语言指令、力触状态、策略轨迹压缩进统一隐空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刘春晓:世界模型并不是一个纯文本进、纯文本出的模型,也不是简单的多模态理解。它有两个根本差异。第一,它要具备理解物理世界规律的能力——这和语言模型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第二,它需要具备平行空间的推演和反思能力。在具身里面,任务执行对是一回事,执行错了如何纠错反馈,是更重要的能力。它不是"看到了是什么",而是要知道"如果这样做,世界会怎么变化"。
而关于多模态统一,把视觉观测、语言指令、力触状态、策略轨迹全部放进同一个模型里,核心原因不是"炫技",而是要在一个时间点上,让模型看清楚:促成我执行这个动作的相关因素到底是什么。视觉告诉你物体在哪,语言告诉你目标是什么,力触告诉你接触的状态,策略轨迹告诉你下一步该往哪走——但这些模态之间有相关性,如果你把它们拆开来单独建模,相关性就丢失了。
另一方面时间同步是另一个关键点。20多个传感器做到毫秒级同步,目的不仅是为了"对齐时间戳",更重要的是还原交互的因果关系。拆开建模,就永远只能看到局部。大晓的Kairos 3.1本质上就是这样做的:把世界模型做成了一个原生集成感知、理解、推演、生成的网络,而不是把几个模块拼在一起。
陈放:“理解→推演→执行→反思”四个环节里,最难的是哪一环?
刘春晓:在具身智能的“理解—推演—执行—反思”四个环节里,最难的是“执行”和“反思”的结合。以洗衣为例:单单一个洗衣操作,拆成原子技能大概要19类——从取衣服、操作洗衣机按钮、开门、洗烘到叠好收回,接近20个原子操作。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即使出错了也必须具备纠错能力。
这背后对应的是整个行业一直在攻克的三个维度:场景泛化、长序列稳定作业、规模化复制。执行与反思之所以最难,是因为真实世界里干扰太多——物体摆放不规律、环境光线变化、突发状况——机器人必须在连续的长序列中完成每一个动作,并在出错瞬间判断“哪里错了、怎么改回来”,这需要模型同时具备物理规律理解、实时推演和自我纠错的能力,远非单点任务可比。
陈放:端侧125ms推理的工程挑战怎么解决?为什么端侧部署决定了规模化?
刘春晓:虽然我们是一个8B 的模型,但是我们在SOC上可以跑到125毫秒的耗时,这背后做了很多优化,包括混合精度量化、流水线调度等,让一个8B 的模型接近其他家几十B模型的性能。
对于端侧部署的战略意义,我们更加强调的是世界模型要直接控本体——动作的生成、动作的合理性、端侧如何有效部署。在满足一定性能的前提下,我们要尽量的去优化模型,让它最终能够直接去控制机器人本体。
03 三个“小”场景的同一套解法:
泛化、长序列、规模化
陈放:真实场景常态运行时,深夜订单、多SKU、75cm窄过道、全天候波峰,痛点怎么解决?
刘春晓:实验场景里做的时候,很多东西相对可控——要抓的物体、周边的环境、包括光线条件,基本都在预期之内。但实际部署到真正的零售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要面对的是上千上万种SKU,每个商品的包装、材质、重量都不一样,摆放位置也可能跟你预想的不一样,可能歪了、可能被其他商品挡住、可能根本不是标准朝向。
还要穿行75公分的窄过道,应对深夜订单和全天候的波峰流量。更麻烦的是,机器人在操作和移动过程中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货架边有行人、临时堆了杂物、光照变化导致视觉误判——这些在实验场景里都不会遇到。机器人该怎么应对?靠实验里的那一套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其实最终还是回到了三个问题,场景泛化、长序列稳定作业以及规模化复制。
陈放:大晓对这些问题推出了哪几个行业的解决方案?
刘春晓:我们推出了三个以“晓”开头的解决方案。晓满针对零售行业,从下单到模型推理到取货全链条打通,形成无人化履约。晓新针对酒店行业的客衣服务,打通取衣、洗、烘、叠、送回全链路。晓途是基于自研的具身大脑模组,让四足机器人具备自主导航能力——你只需要跟它对话说要去哪,它会自主规划路径过去,变成一条“会自动驾驶的狗”。
陈放:一年千店、两年万店”的时间表是怎样的?具身智能的规模化为什么不是远景,而是正在发生的商业进程?
刘春晓:对于落地时间我还是比较乐观的,刚刚提到三个小的这几个场景,都是近这一两年是有很快的落地的预期的。
规模化复制的核心挑战在于:一台机器人在一家店做得好不够,要保证一百台机器人在一百家店都能保持同样的稳定性。这也是大晓一直在解决的问题,这三个问题解不掉,具身智能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实验室的Demo阶段——而这条路径正在被中石油便利店、漕河泾园区、滨江城市治理等真实场景的持续运营所验证,所以它不是远景,是正在发生的事。
陈放:数据被视作具身智能商业化的核心瓶颈之一,大晓刚刚发布了数据采集系统2.0,这套系统与行业常见的众包或遥操作采集有什么本质不同?它解决的是怎样的行业级问题?
刘春晓:关于数据采集系统2.0,我们首先看到行业的一个普遍现象——大家都在追求数据的规模,千万小时、上亿条,但我们更看重的是另一个维度:单位体量里数据的信息密度。我们提了一个概念叫“高密度数据”。一条数据不能只记录“发生了什么”,还要回答“为什么发生”。我们想让一条数据既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和行业常见的众包或遥操作相比,我们的系统有几个本质上的差异:第一是多模态。我们的采集视角和模态信息都比较全,但核心目的不是为了“多”,而是为了还原整个交互的因果关系。第二是毫秒级的同步。第三是分体式的轻便设计。操作员戴上去之后可以很自然地做动作,不会因为设备束缚而产生变形动作,导致失真数据。
总的来说,具身智能需要千万小时级别的数据体量,但如果没有密度、没有因果、没有同步,光有规模是没有意义的。数据的质量和结构,才是真正的瓶颈。
后记
这次对话里,刘春晓反复提到两个词——“推演”和“纠错”。自动驾驶的容错率是0,但具身智能的容错逻辑完全不同:不是要求一次性做对,而是动手之前先推演后果,做错了能快速改回来。
这个差异,定义了整条技术路线的走向,也让对应的技术路径变得清晰:不追求几百亿参数的“超级大脑”,而是用8B 模型在端侧跑出125毫秒的推理速度——让模型直接控制本体,而不是在云端绕一圈再回来。这种务实的工程选择背后,是对“商业化”三个字的清醒认知:再好的技术,如果不能端侧部署、不能让客户算得过账,就只是实验室里的Demo。
大晓机器人的三个场景——零售、酒店、开放场景,未必是最性感、最酷的赛道,但都是“重复劳动多、环境相对可控、人不太愿意干”的真实痛点,但恰恰是具身智能从技术走向商业最靠谱的路径。
这三个“小”场景跑通了,具身智能的“大”故事,才算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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