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堂哥林海包果园,开口就要借三十万。
那是我林强一滴汗一滴汗从大棚和鸡窝里刨出来的血汗钱,是准备翻新老宅娶媳妇的全部家当。
我一个“不”字,就成了全家人口中忘恩负义、见死不救的绝情白眼狼。
他们骂我,孤立我,说要等果园发了大财,让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可一年后,林海赔了个底朝天,卷着铺盖跑路了。
全家人正拍着大腿咒骂时,村长一脚踹开了我家大门。
他手里那张按满血红手印的入股字据,上面写着什么?
为什么会让当初骂我最凶的大伯和亲戚们,在那一刻吓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凌晨四点半,天还是墨黑的,村里绝大多数人还在梦乡里,林强的屋里已经亮起了灯。
他麻利地穿上那件洗得发白、沾着泥点的旧外套,趿拉着解放鞋,就着水龙头冲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
院子里的土鸡听到动静,已经开始咯咯哒地叫唤。
林强抓了一大把玉米粒撒进鸡圈,然后头也不回地推着他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朝着村东头的大棚走去。
这就是林强的日常。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靠着这几个塑料大棚里的蔬菜和院子里上百只满地跑的土鸡,二十八岁的林强硬是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攒下了三十万。
这三十万,是村里多少人眼红的巨款。
但在林强心里,这每一分钱,都浸着他凌晨的露水、正午的汗珠和深夜的疲惫。他手上厚厚的茧子,就是这三十万的凭证。
他计划好了,开春就动工,把家里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推倒,盖上气派的二层小楼。媒人早就放出话了,只要房子盖起来,隔壁村那个水灵的姑娘就点头。
这天中午,林强刚从大棚里出来,浑身是汗,端着一碗凉水正要往嘴里灌,一个人影就堵在了他家门口。
是堂哥林海。
林海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人长得油头粉面,整天在镇上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三十好几了还没个正经活计,总想着一夜暴富。
“强子,在家呢。”林海笑着走进来,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林强一根。
林强没接,他不喜欢林海身上那股子烟酒混合的馊味。
“哥,有事?”他放下碗,声音平淡。
林海也不尴尬,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强子,哥准备干件大事。后山那几百亩荒地,我准备包下来,种那种进口的红心猕猴桃,人家一斤能卖几十块!到时候,哥发了财,绝对忘不了你。”
林强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山那片地,土层薄,石头多,还缺水,村里老一辈的农民都知道,那地种庄稼都费劲,还种娇贵的果树?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海见林强不说话,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凑过来说:“启动资金还差一点,你那不是有三十万吗?先借给哥周转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是三十万,而是三百块。
林强终于抬起头,黑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哥,那钱我留着盖房子娶媳妇。”
林海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娶媳妇重要还是你哥我的前途重要?你放心,等果园一有效益,一年!最多一年我就还你,再给你加五万的利息!”
“那地种不了你说的那种果树。”林强实话实说,“土质不对,水源也跟不上。你连玉米都没种过,这事干不成。”
“我干不成?”林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你看不起我?林强,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我可是你亲堂哥!”
林强站起身,比林海高了半个头,常年干活练出的肌肉把旧T恤撑得鼓鼓的。他盯着林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哥,我的钱,是血汗钱。我不拿它打水漂。”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屋,把林海一个人晾在了院子里。
院门外,林海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林强的屋门破口大骂:
“好你个林强!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林强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太小看大伯一家的能量了。
当天晚上,他刚吃完饭,大伯家的三小子就跑来敲门,说:“强子,我爸让你过去一趟,开个家庭会议。”
林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顿“鸿门宴”躲不过去了。
他走进大伯家堂屋的时候,里面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大伯林大海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大伯母在旁边抹眼泪,堂哥林海坐在角落里,一脸的愤愤不平。
几个叔叔、姑姑和他们的家人也都在,一个个表情严肃,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强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向他。
“跪下!”
林大海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林强站着没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爸,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是你爸!我没你这种六亲不认的儿子!”大伯指着林强的鼻子,气得手直哆嗦,“你堂哥要干正事,找你借点钱,你居然一分都不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伯?还有没有我们林家的列祖列宗!”
大伯母也跟着哭嚎起来:“强子啊,你小时候你爸妈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现在你有钱了,翅膀硬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你堂哥要是被你逼得走上歪路,你就是我们家的罪人啊!”
一个姑姑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哎呦,人家现在可是我们村的首富,三十万呢,眼睛都不眨一下。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泥腿子亲戚。”
另一个叔叔也帮腔:“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林海再怎么说也是你哥,你不帮他,不就是盼着他倒霉,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是对他的指责和谩骂。
他们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林强的心上。
他承认,小时候大伯家是帮衬过自己,但那些年,他爸妈也没少拿东西孝敬他们。他林强从十五岁开始就跟着父亲下地,什么时候亏欠过谁?
他想解释,想告诉他们后山那块地真的不行,林海的为人他们也清楚,这就是个无底洞。
可他张了张嘴,发现根本没人想听他的解释。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一个为林海的失败提前找好的替罪羊。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那么陌生和丑陋。林强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屈和怒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不再解释,也不再争辩。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
“我的钱是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填这个无底洞!”
说完,他不再看大伯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也不再理会亲戚们的错愕和愤怒。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屋子。
背后,是茶杯被狠狠砸碎在地的声音,和更加恶毒的咒骂。
“反了!真是翻了天了!”
“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天晚上之后,林强在村里就成了孤家寡人。
亲戚们见了他,要么扭头就走,要么就指指点点。村里一些爱嚼舌根的妇人,也在背后说他有钱就变坏,连亲戚都不认。
林强没去理会这些流言蜚语。
他只是比以前更沉默,起得更早,睡得更晚。
他把所有的憋屈和精力,都发泄在了地里和鸡圈里。只有握着锄头,闻着泥土的芬芳,他才觉得心里踏实。
林强不肯掏钱,这口气大伯林大海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不仅要让儿子林海把果园干起来,还要干得风风光光,让全村人都看看,他林大海的儿子有出息,也让林强那个“白眼狼”好好瞧瞧,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为了争这口气,大伯疯了。
他先是把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总共八万多块钱,全都取了出来。
钱不够,他就挨家挨户地去找那些沾亲带故的亲戚。他不再是借,而是拉人“入股”。
“三叔,你就投两万,等咱们果园挂了果,年底分红起码给你这个数!”他伸出四根手指。
“大侄子,你那五万块存银行才几个利息?投到我这,两年就翻倍!这可是亲叔叔才给你的机会!”
在他的花言巧语和“亲情绑架”下,还真有几个被说动了心的亲戚,东拼西凑地又凑了十几万。
可离包下几百亩山头和买农机、买树苗的钱,还差一大截。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给林海出了个主意,让他盯上了村集体的扶贫互助资金。
那笔钱是上面拨下来,专门给村里有困难的家庭搞养殖、种植,用来脱贫的,利息极低,但审核很严。
林海仗着自己父亲林大海在村里辈分高,天天去村委会软磨硬泡。他把那个“进口红心猕猴桃”项目吹得天花乱坠,说这是带领全村致富的大好项目,谁要是拦着,就是全村的罪人。
最后,在大伯和几个沾光亲戚的联合担保下,林海竟然真的从村集体那里提走了二十万的巨款。
钱一到手,大伯一家立刻就在村里扬眉吐气了。
林大海挺着腰杆,逢人就吹:“看见没?我儿子要干的是大事业,连村里都支持!不像某些人,守着几个小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鼠目寸光!”
林海也开着新买的二手皮卡车,在村里唯一的土路上来回兜风,故意在林强家门口按喇叭,扬起一阵灰尘。
果园动工那天,他们家还摆了酒席,请了半个村的人,唯独没叫林强。
席间,喝高了的大伯母指着林强家的方向,大声嚷嚷:
“等我们家果园赚了大钱,盖了村里最气派的楼房,一分钱都不会分给那个绝情货!让他守着他的鸡窝后悔一辈子去!”
周围的亲戚们也跟着哄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林强那天没出门,他隔着院墙,清晰地听到了外面的喧嚣和对自己的嘲讽。
他没生气,只是默默地给自己的蔬菜多浇了一遍水。
现实,往往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冰冷。
大伯一家吹的牛皮,不到一年,就破了。
果园是包下来了,昂贵的树苗也栽下去了。但林海那三分钟的热度,连一个月都没维持住。
他根本吃不了那个苦。
刚开始几天,他还穿着新买的迷彩服,在山头上来回溜达,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奋斗的青春最美丽”。
没过多久,他就把事情全扔给了雇来的两个零工,自己天天开着皮卡车往镇上的麻将馆和酒馆里钻。
雇来的人拿钱不办事,除草、浇水、施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结果可想而知。
夏天一场暴雨过后,山上的野草疯长,很快就长得比一人高的果树苗还高。排水沟被堵,大半个果园都泡在了水里。
等林海喝得醉醺醺地想起来去看时,那些娇贵的“摇钱树”已经有一半烂了根,叶子发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林强早就预言的结局,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提前到来了。
亲戚们投进去的钱,大伯的棺材本,还有村集体的二十万巨款,全都变成了这一片荒草萋萋、半死不活的破园子。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村委会的催款通知单。
眼看着村集体资金的还款期限就要到了,林海彻底慌了神。
他知道这笔钱要是还不上,村长绝对不会放过他。这可是公家的钱,不是亲戚的钱,不是能耍赖就能过去的。
在一个深夜,林海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果断”的决定。
他偷偷找来收废品的,把果园里还没来得及安装的几吨大棚铁架子,当成废铁,用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给卖了。
揣着那几千块钱,他甚至没敢回家跟父母告别,连夜就消失了。
手机关机,微信不回,人间蒸发。
第二天,消息传开,整个林家都炸了锅。
大伯林大海赶到果园,看到眼前一片狼藉,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铁架子,两眼一黑,当场就瘫倒在了地上。
几个当初投了钱的亲戚,也坐在破败的果园里,哭天抢地,拍着大腿痛骂林海是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哭过骂过之后,日子还得过。
他们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林海是跑了,钱也打了水漂,但大不了就是自家那点养老钱、积蓄没了,以后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罢了。至于村集体那二十万……法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担保的,村里总不能真把他们这几户人家怎么样吧?
他们觉得,这已经是他们能想象到的,最坏的结局了。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村庄都染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色。
大伯家的院子里,气氛一片愁云惨雾。
大伯林大海靠在椅子上,短短几天,像是老了十几岁,眼神空洞。大伯母和几个投了钱的姑姑、婶婶,聚在一起,一边擦眼泪,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跑路的林海。
“那个天杀的畜生!他怎么不被车撞死啊!我的养老钱啊!”
“都怪林强!当初他要是肯借那三十万,林海就不会去动村里的钱,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他就是个扫把星!见不得我们家好!”
“对!就是他!他就是罪魁祸首!看着我们家倒霉,他现在指不定在哪偷着乐呢!”
他们哭着骂着,很自然地就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当初那个唯一说了真话的林强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
一声巨响,大伯家那扇破旧的大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给踹开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惊恐地望向门口。
只见村里威望最高的老村长,拄着拐杖,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的治安员,个个脸色铁青。
村长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林大海的身上,气得花白的胡子直哆嗦。
“林大海!”村长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跑了,账,一分都不能少!今天,咱们就把这笔账算清楚!”
大伯母一见这阵仗,立刻就想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天抢地:
“村长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我们的钱也都被那个小畜生骗光了!我们现在是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大伯也想倚老卖老,颤巍巍地站起来,哭丧着脸说:“是啊村长,我们老两口棺材本都没了,哪还有钱赔给村里……要不,您宽限宽限?”
“没钱?”
老村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张因为反复折叠而显得有些泛黄的纸张,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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