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4日,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徐松涉嫌故意杀人案一审开庭。三死一重伤,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报告引发全网热议......
排序
2025年9月9日,星期二。
四川眉山仁寿县高家镇罗汉村,九月的早晨亮得迟,七点半天色刚擦开一层灰白。村里大部分人家还没开门。鸡叫了第二遍。
高家镇在仁寿县最北端,跟成都的双流、简阳搭界,离县城三十公里。龙泉山脉中段,丘陵地形,海拔四五百米。镇上辖三个社区七个行政村,罗汉村是其中一个。村子不大,几百户人家,散在山坡和沟谷之间,种苞谷、种柑橘、养蚕,年轻人大多出去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小孩。
今天徐松醒的比较早。他今年四十九岁,一个人住。老婆早几年跟他离了婚,孩子也不跟着他。屋子里乱糟糟的,锅碗没人收拾,地上散着几双脏鞋。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村里人都知道,好吃懒做,不做饭,不打扫,日子过得邋遢。他以前干过屠宰,杀猪卖肉,手上惯了血。后来又坐了好几次牢。回来之后不爱说话,见了人能打个招呼,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吃完早饭,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早餐的时候,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今天要去了结那些恩怨。四个人。他已经在心里排好了顺序。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顶深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又摸出一把匕首,别在腰后,用衣服下摆盖住。换了一件蓝绿色Polo短袖衫,左手拎起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准备好的东西。
出门之前,他把手机关了。然后把手机卡抠出来,扔了。手机卡很小,指甲盖大一点,落在地上找不回来。从这一刻起,他的行踪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空白。
八点钟的罗汉村,安静得能听见狗尾巴草在风里响。
舅舅
徐松的第一站,是他舅舅高才云家。
高才云和徐松住同一个村,直线距离几百米。两家不是外人——他妈那边的兄弟。按辈分,徐松叫他一声舅舅;按远近,两家走路也就三分钟。
高才云对这个外甥是有看法的。这么多年了,他看着徐松从一个小娃儿长成一个中年人,越活越没正形。不种地,不打工,家里弄得跟狗窝似的。老婆跑了,孩子不管。一天到晚游手好闲,逢人也不怎么搭话。高才云嘴上不饶人,说过他好几次:你好歹是个男人,要有个男人的样子。不能好吃懒做,饭也不做,地也不扫。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家都守不住,老婆都跑了,你丢不丢人?
这些话,高才云说的时候没想太多。农村人说话直,亲戚之间嘴上不设防。他觉得外甥不成器,当舅舅的说几句是天经地义的事。
徐松没吭声。但舅舅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住了。在他心里,这些话不是规劝,是羞辱。每一次"好吃懒做",每一次"不成器",都像一根刺扎进肉里。他不拔,也不反驳。他让那些刺留在那里,一根一根攒着。
这天早上八点刚过,徐松推开高才云家的门。高才云正坐在沙发上。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发呆,一个普通的早晨,和过去无数个早晨没什么两样。他看见外甥走进来,还打了个招呼。
徐松没说话。他从腰后抽出匕首,对准高才云的胸口,猛地一刀。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刀落在头上。高才云当场毙命。
大伯
徐松走出舅舅家,衣服上的血迹用塑料袋遮住了。鸭舌帽压得更低。
他没走大路。罗汉村的机耕道窄,两边是苞谷地和果树,九月里长得密匝匝的,能藏人。
第二个人是高治远。
高治远是徐松的大伯,同村长辈。论血缘没有舅舅近,但住的方位差不多。徐松出了高才云家,沿着小路走,没走多远就在路边碰见了高治远。
高治远也劝过他。作为村里长辈,高治远说过几句不好听但不是坏心的话——你踏实点,勤恳点,找个事做,别这样晃来晃去。年轻人要有个年轻人的样子,不能整天游手好闲。农村人说这话不稀奇,谁家长辈不管晚辈?说这些话的时候,高治远可能转头就忘了。
但徐松觉得这是故意刁难。他觉得全村都在看他的笑话,而长辈们的"规劝",就是笑话的一部分。
路上碰见了。面对面。徐松走到他面前,抽出匕首,朝着腹部狠狠捅去。高治远倒地。徐松弯下腰,又对准头部狠狠劈砍了几刀。
两个长辈,同样的手法。先刺心脏,再补头部。在后来的法庭上,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徐松说了四个字:“必须让对方死。”
老师
八点三十二分。徐松站在高申远家的院子里。
高申远,八十二岁。退休乡村教师。在村小教了三十多年数学,拿过好几回优秀教师奖状。退休之后就在家里待着,种点菜,养几只鸭子。村子不大,谁都知道谁。高申远是这个村里受人尊敬的老人。
徐松记得在他小学的时候,高申远教过他数学。老师管教过他,批评过他,还用竹条打过他。
徐松站在院子中间,喊了几声。“高老师。”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听得清楚。有两只小狗冲他叫了几声,他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安抚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继续喊。“高老师。”
高申远正在屋后喂鸭子。听见有人喊,应了一声。然后从屋后绕过来。他不知道来的人腰后别着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他教过的学生。三十多年前教过的。
监控记录下了接下来的画面。八时三十二分,徐松迈进院门。高申远从屋后走出来。两个人在门柱处正面相遇。
高申远看见了他。还没还来得及多说一句话。但徐松已经拔刀了。一刀。刺向胸口。心脏。然后他转身就走。从进院到离开,五分钟。
高申远被刺之后,还能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鲜血正在往外涌。他掀开衣服,看见了那个洞。然后他快步往客厅走,想拿手机,想打电话。但他没能走到。
他倒在了自己家的地上。八十二岁。教了一辈子书。最后死在一个学生的刀下。
履历
按徐松后来的供述,他要杀的第四个人是邻居郑某强。到了郑某强家,他刺伤了她丈夫毛某星。毛某星重伤二级,全身多处锐器伤。
然后徐松骑上电动自行车,走了。他没有走村里那条主干道。他选了一条偏僻的机耕小道,往山林方向绕。那条路平时没人走,杂草齐膝,两边的竹林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他事先规划好了这条路线——每一段路停留多久,走哪条小路,从什么方向靠近目标,全部想过了。
作案之前,他准备了食物。准备了鸭舌帽。准备了匕首。准备了逃跑用的电动车。甚至准备了那条偏僻的机耕道。
三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半,三个小时,三死一重伤。
十一点三十分,警方在简阳方向的一个路口截住了他。他骑着电动车,帽檐压得低低的,衣服上有没擦干净的血痕。被抓的时候他没有反抗。
当日,眉山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对他刑事拘留。九月二十四日,经仁寿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执行逮捕。
这并不是徐松第一次犯法。他的犯罪履历,比很多人的简历还长。
2006年1月,他因寻衅滋事罪被成都市双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那时候他三十岁。
2010年3月,他因妨害公务罪被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十四岁。
2023年3月,他因故意伤害罪被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同年五月,刑满释放。四十七岁。
出狱之后,他回了罗汉村。村里人看见他回来,心里不安。他以前干过屠宰,杀猪卖肉,手上本来就惯了血。又坐了好几次牢。回来之后不爱说话,见了人能打个招呼,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村民后来对记者说,他们曾多次向村干部反映过徐松举止异常,希望村委会能管一管,或者把他送去检查。没有人管。村干部后来面对记者的求证,也没有正面回应。
案发前几天,还有村民跟他一起打牌。那天他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说话正常,出牌正常,收钱正常。没有人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东西。
没人知道他已经准备了至少三个月。他规划了路线,排好了顺序。谁先杀,谁后杀,是根据仇恨程度定的。舅舅排第一,因为舅舅说他最多。大伯排第二,因为大伯也劝过他。高老师排第三,因为三十年前的课堂管教。邻居排最后,因为日常摩擦。
他的仇恨清单上有四个人。三个人死了。一个重伤。
鉴定
2026年7月24日,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徐松涉嫌故意杀人案一审开庭。
高申远的儿子高李彬坐在旁听席上。他的父亲从案发到现在,遗体还停放在殡仪馆里,十一个月了。他没有下葬。高李彬在等一个判决。
庭审进行了两个半小时。徐松认罪。对全部犯罪事实和证据,他没有异议。他回答问题流畅,思路清晰,法官问什么他答什么,公诉人出示什么他认什么。
但他说自己有精神病。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在2025年10月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徐松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高李彬不认。他不信。他坐在法庭里,听着鉴定意见被宣读,脑子里全是另一幅画面:提前三个月打听住址;作案前关手机、扔手机卡;戴鸭舌帽遮挡面部,匕首藏在腰后用衣服盖住;规划行凶路线和逃跑路线,控制每个地点的停留时间;作案后不走大路,专挑偏僻机耕道,往山林方向绕。作案后关闭并损坏手机、丢弃作案工具、隐藏个人物品。
“这哪像发病?分明是思路清楚、目标明确。”
村里的干部也不信。他们告诉来访的记者,从来没听说徐松有精神病史,也没见他就诊服药。他平时见了人能喊名字,能打招呼,能打牌。“看起来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鉴定就是鉴定。一份盖了章的意见书,白纸黑字——精神分裂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按照法律,这意味着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高李彬申请重新鉴定。未获准许。
庭审的最后,有人问徐松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他认罪认罚。但他没有道歉。他只是说,自己有精神病。
高李彬和他的家人做出了一个决定:放弃全部民事赔偿。丧葬费不要了,死亡赔偿金不要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要了。一分钱不要。他们只要一个东西。死刑。立即执行。
法庭没有当庭宣判。择期宣判。高李彬从法院出来的时候,有人问他怎么想。他说了一句话:“我相信法院会有公正的判决。”
尾声
徐松说他有精神病,但记性却出奇的好,三十年足够一个人把什么都忘了。但徐松没忘。
他记着呢。每一句管教,每一句规劝,每一句"你好吃懒做"“你踏实点”“你该有个男人样子”——他全记着。三十年,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不见天日,不长叶子不开花,但根一直在往下扎。
到了九月的那个早上,它长出来了。不是花。是一把刀。
高申远这辈子教过多少学生,没有人统计过。三十多年,一年一个班,一个班几十个人。有些学生后来考了大学,有些出去打工,有些留在村里种地。大部分人忘了他的名字,大部分人他也忘了。
但有一个学生没忘。那个学生在教师节前一天,戴着鸭舌帽,拎着塑料袋,走进了他的院子,喊了几声"高老师"。
八十二岁的老人正在喂鸭子,他应了一声,然后死在了自己学生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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