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孙哥这个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真没白拿,他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会写作文。
作为一个干了十年记者的人,我认真给大家批改一下这香艳的15页,看看它到底好在哪里。
首先,开头极其会下钩子。“一颗卵子的重量,三点五微克。五千万美元现金的重量,两点五吨。”
不是我一个人啊,在看到“卵子”这个意象时,我肚子都莫名其妙疼了一下。卵子和5000万美元有什么关系?景甜为什么会同时跟这两个东西发生关系?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东西硬撞在一起,瞬间制造一个巨大的未关闭问题。
我们做短视频的天天研究前三秒,孙宇晨无师自通啊。
然后就是孙宇晨的审美,特别《小时代》。
极度具体的数字,顶级奢靡的场所,空荡荡的场景,再配一个青春疼痛的「我」。30天,100万美元的酒店;湾流G700;620万美元的香蕉;五千万美元彩礼。这些东西本来都极其俗世、极其物质,他偏偏要把它们写得特别忧伤。影院越大,场子越静;飞机越大,人越少;酒店越贵,房间越空。
而且他整篇文章都是湿漉漉的。太平洋、海崖、维港、夜晚、玻璃、灯光,连人物说话都是:“我没有说话”,“她说好”,“我说是吗”,“她说不用”。
不是激烈地吵,是潮乎乎地沉默。
别人写狗血靠哭,孙哥写狗血,孙哥有海。郭敬明看了都得问一句:兄弟,你哪一届的?
但我觉得这篇真正厉害的,是他特别会让你觉得:这事怎么可能是编的?
文章里全是可以核验的外围信息:酒店叫什么,飞机什么型号,电影是哪一部。只要你查了几个发现都对,一个特别微妙的心理就出现了:那磨指甲大概也是真的吧?私下的称呼也是真的吧?甚至他说,“她那边有海,我这边是维港,两边都没有人说话,我数了一下,十一秒。”
那十一秒大概也是真的吧?
可逻辑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酒店是真的,只能证明酒店是真的。飞机是真的,只能证明飞机是真的,而真实的细节,是会为无法验证的细节佐证的。
而为了让这种真实感更强,他还特别会写“废细节”。
比如电影院那段,真正有用的信息其实只有一句:我为了她包场。但他偏要写,已经买票的人怎么办?助理和保镖去门口拿现金退票,来了一家三口,小孩手里的爆米花都已经高高举起来了,大人拿了钱,道谢,走了。最后再告诉你:那天一共有26个人领钱。
孩子举着爆米花有什么用?26个人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正因为没用,才像真的。
但孙宇晨最高级的一招,我觉得还不是让你相信,而是让你替他下结论。
文章写到五千万美元彩礼,她提出要求,他第一次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了一句:让我想想。后来关系结束,他最后问自己:如果那天我给了,她会留下来吗?
他有没有说“她就是为了钱”?
没有。
但评论区会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普通人写小作文,是把结论拍在你脸上。真正会写的人,是把通往那个结论的路全部铺好,然后往旁边一站,让你觉得: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所以如果只批改作文,到这里我真给高分。包括前面景甜给他磨指甲,最后人走了,他再拿起那把锉刀,却忘了该往哪个方向磨。前面是爱情,后面是失去。这是标准高分作文回环,新概念一等奖选手的基本功还在。
可看到这里,有个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这篇文章最后明明写着:本文纯属虚构,如果雷同实属巧合。但前面15页所有成熟的写作技术,都在拼命让你产生另一种感觉:这怎么可能是虚构的?
而就在他发这篇文章的同一天,孙宇晨的代理律师公开确认,他已经因3000余万元财产争议对景甜及其父母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已经立案。
那这篇小作文对3000多万的官司有用吗?法院不看你海有多大、指甲磨了多久,法院看证据。
所以孙哥为什么要写小作文?因为法院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叫舆论场。
而孙宇晨是一个,可能比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更早知道,文字人可以产生现实结果的。
他高中参加第九届新概念作文大赛拿到一等奖,一篇作文换来北大自主招生降20分录取的资格。他自己后来接受采访也说,那是他那年逆袭的重要一环。
你想想,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得到过一次这么强烈的反馈:我写的故事,真的能推开现实世界的一扇门。那么他放得下这支笔吗?
他要塑造自己,20年前,他是不被理解的理想主义者;20年后,他又是一个拥有一切,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爱过的人。只有一样东西没怎么变:孙宇晨特别会把孙宇晨写成一个故事。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孙宇晨”三个字,对孙宇晨自己就是资产。官司归法院管,但一个热点还能产生舆论、流量、个人叙事,他打算把这些榨干,一个都不浪费。文章最后特意写上:“不设版权,请随意转发分享。”显然,他太懂一件事了:法律解决的是谁在法律上有理,故事影响的是几百万人觉得谁有理。在他自己的故事里,他不能是一个恋爱失败、还要睚眦必报去追债的冤大头,那对他的商业帝国影响太大。他得是一个爱过的人。
湿漉漉的爱情,配上大海,配上维港,配上十九年的暗恋,配上空荡荡的私人飞机,再配上一把磨指甲的小锉刀。那些真正涉及另一个人的私人细节,被一点一点组织、剪裁、排列,最终成了一个关于“孙宇晨”的漂亮故事。他太狠了,狠到把一切都写得太美。
所以,孙宇晨会不会写作文?会,而且非常会。那这是不是一篇好文章?我给不了同样的高分。
因为作文写得好,和文章写得好,还真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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