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遇名师

1898 年,山东冠县张尹庄的回族农户家里,一个叫常振芳的男孩呱呱落地。他打小家穷身子弱,还得过差点要命的黑热病,好在命硬挺了过来。1910 年,十二岁的常振芳拜入查拳名家张其维门下,这一拜,不仅捡回一条命,还练出了一身过硬功夫。

常振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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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振芳

少年常振芳性子野,敢爬到孔庙大殿屋顶上趴着走,如履平地。十五岁那年,他单枪匹马闯济南,投到山东镇守使马良的武术队,当场练了一趟五路查拳,把马良看得连声赞叹。为了练出下盘功夫,他对自己下狠手:弹腿一口气练一百趟不休息,去两里外的集市,来回都用滑步抄和二路弹腿当步法走。练到什么程度?几百斤的石碾子,他能铁板桥仰着身子硬从底下钻过去;纵身一跳,手指头能抠住房檐,吊着身子横着走。乡亲们都佩服他,送了他一个外号叫 "武圣人"。

擂台初露锋芒

1928 年济南摆下武林擂台,三十岁的常振芳登台应战,只用一招 "顺手牵羊" 加一记靠身掌,就把山东省警察局的武术教习撂倒在地。经此一战,常振芳名声鹊起,早年他还在各类比赛拿过七座银盾,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名气。

手持宝剑的常振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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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宝剑的常振芳

1937 年七七事变爆发,日本人打进华北,常振芳没有躲,直接投了冯玉祥部四十四旅武术队当队长,扎进抗日大刀队,带着兄弟们在房山琉璃河一带跟日寇真刀真枪地干。一个教拳的先生,真上了战场也没怂过,全是男儿血性。

1955 年,全国武术观摩会在河南开封举办,常振芳登台演练了一套查拳,全场练家子无不心服口服。第二年,国家体委特意把他请到北京,这门原本主要在回族圈子里流传的拳术,从此正式走进了国家级的武术课堂。

总理面前舞剑

1960 年,周恩来总理准备带领中国武术团出访缅甸,出访前特意安排常振芳给团队做技术指导,还邀请他当面给总理和中央领导表演了传统套路 "八仙剑"。记载里说,当时他身法轻盈得如凌波飞燕,剑走连绵好似蛟龙翻云,看得周总理连连称赞。

常振芳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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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振芳舞剑

当时陈毅副总理还跟带队的张文广开玩笑说:"常老师是你们的老师,也算我的老师。" 一句话,让这位民间拳师成了人人称道的 "总理们的师父"。同年国家开办武术训练班,各省高手云集北京,已经六十二岁的常振芳亲自下场示范,一招飞虎腿下盘稳、出腿快、窜得远,在场年轻好手没一个能比得上。

打破门规传拳

常振芳最让人佩服的,不是功夫有多高,而是他敢于破规矩。查拳原本多在回族内部传承,老规矩有 "不收汉人" 的说法,他到北京后第一个打破这条惯例,不仅收汉族徒弟,还毫无保留地系统外传,硬生生把一门带着族群标签的拳,变成了所有人都能学的国术。

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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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拳

他教出的徒弟里,张文广后来成了中国第一位武术教授,齐谋业、翟金生、董世明等二十多位弟子,后来都成了各地查拳的顶梁柱。他还干了一件 "吃力不讨好" 的事:花大量时间整理拳谱,先后出版了《四路查拳》《一二三路查拳》,还参与编写高校武术教材,制定武术规则与裁判法,整理国家甲乙丙组的各类套路。原本口传心授的江湖拳,被他堂堂正正搬进了教科书,查拳能传到今天,常振芳就是最关键的奠基人。

退休仍守拳火

1975 年春天,七十七岁的常振芳办完退休手续,立刻买了去河南通许的火车票 —— 他把这里当第二故乡,传拳已经几十年了。别人退休回家享清福,他一头扎进了乡村教小孩练拳,自家儿子盖房娶媳妇,他都抽不出空回去帮忙。

拳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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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谱

特殊年月里,他曾被下放到单位传达室看大门,可就在那几平米的小屋里,照样接待全国各地来求教的年轻人,从来不摆架子,总是笑呵呵地说 "咱们共同琢磨",守住了拳师的体面。直到 1985 年,他整理多年的一二三路查拳才正式出版,圆了他藏了几十年的心愿。

一个把一生都献给查拳的老人,或许没多少今人记得他的名字,但公园里、武校里的每一趟查拳,都刻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