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闯上海

傅宗元是河北永年广府南街人,和杨式太极名家傅钟文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傅家跟杨家还是亲戚 —— 傅钟文娶了杨澄甫二哥杨兆元的孙女,论辈分算是杨澄甫的侄外孙女婿。傅宗元大概出生在 1913 年底,也有资料记成 1914 年,这事至今两说并存。他自小在家乡跟着练拳,根基打得扎实。1928 年杨澄甫去上海开馆教拳,转过年,才十五岁的傅宗元就跟着哥哥离了老家,去上海滩闯生活。

杨澄甫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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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澄甫练功

这一待就是三十多年,当初跟着学拳的半大孩子,慢慢熬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教拳先生。杨澄甫晚年定型的杨式太极全套东西 —— 两种八五拳架、三十七式、太极长拳、散手,加上太极剑、太极刀、对刀、大枪,傅宗元全接了下来,一样没落,是少有的完整继承杨澄甫衣钵的弟子。刚到上海没多久,十六岁不到的傅宗元就进了精武体育会当太极拳教练,称得上少年成名,而且这教练一干就是十多年,全是义务执教,分文不取。

傅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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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宗元

劲不过寸的推手

傅宗元身上最拿得出手的不是套路,是太极推手。老辈人讲他发人 "劲不过寸"—— 手轻轻贴在你身上,看着没怎么使劲,你整个人就已经飞出去了,落地还不疼,只觉得浑身舒坦。反过来你推他,他身上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劲,你不管是硬顶还是猛拽,全使不上力。拳剑刀枪散手他样样精通,可最让圈内人服气的,还是这手推手功夫。他白天教完拳,晚上自己还要接着练,套袖磨破了一茬又一茬,从来没断过。

傅宗元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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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宗元练功

太极圈里有句话说得好:套路能摆样子,推手骗不了人,一搭手就知道有没有真功夫。傅宗元这份功夫,就是几十年磨出来的真东西。1936 年杨澄甫在上海病逝,傅宗元跟着哥哥一路护送灵柩到南京,又把恩师灵柩和杨少侯师伯的棺木一起送回永年老家安葬,全程尽心尽力。这件事显不出什么功夫,却最能看出他为人的本分和重情重义。

一脚踢馆一脚拜师

上海滩那几十年,傅宗元和哥哥傅钟文一起撑起了杨式太极的招牌,圈内人称他们为 "上海滩二傅"。1944 年傅钟文创办永年太极拳社,傅宗元坐镇学术组管日常社务,凡是有人上门切磋比推手,全是他接待,几十年下来从来没输过。

傅宗元真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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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宗元真功

1960 年还出过一桩趣事:一个在上海公园自称推手 "无敌手" 的人,被旁人撺掇着跑到永年拳社踢场子。傅宗元没多话,伸手一搭,对方直接就飞了出去,那人爬起来二话不说,当场就要给傅宗元磕头拜师。这事听着像评书里的段子,可老拳谱里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会计兼职教太极

1966 年春天,傅宗元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广府老家,身份也变了 —— 先是在南街建筑队当会计,后来调到南关当小队保管,八十年代又去了面粉厂管账,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财会。可他这辈子跟太极绑在了一起,闲不住,所有业余时间全拿来教村里人打太极。

傅宗元院中展示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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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宗元院中展示功夫

太极第一次在太极之乡杨禄禅的故乡全面铺开,当年县里还特意评他为 "体育运动普及模范"。1980 年秋天,中央和省市领导到广府文化站参观,傅宗元当场表演了带发劲的活推手,第二天就上了《邯郸日报》,没过两天《河北画报》又登了他打拳教拳的照片,一个管账的普通会计,就这样登上了省里的大版面。

他从来不摆名家架子,谁来学都因材施教,有绝活也从不藏着掖着。1978 年西安的杨式太极名家赵斌,请他去西安点拨自己和儿子赵幼斌,他二话不说就去了,扎扎实实教了俩月,师徒双方都心服口服。

傅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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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宗元

被遗忘的真大师

傅宗元这一辈子,怪就怪在当年名头响亮,如今却几乎被人淡忘。直到 2016 年,他女儿傅秋华把父亲 1939 年在上海拍的三十多幅拳照捐给了永年杨露禅太极拳学院,世人才惊觉,这走架的神韵,完全是教科书级别。

他留下的拳理也通透:打拳眼神要平视,不瞪不呆,别盯着自己的手;太极贵在内在气势,不是摆样子,别把太极练成跳舞;身法时刻不能散,哪怕发人的时候也不行。他手里一直珍藏着杨澄甫亲手给他的《太极拳体用解》,轻易不示人,只肯传给真正肯下苦功的有心人。

郭庆亭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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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庆亭练功

如今他的弟子庞大明已经把他的拳架整理出版,八五式、三十七式、七十二势长拳都有了专著,杨式太极作为国家级非遗,傅宗元这个关键传人也正被重新认识。女儿女婿接了家学,外孙也投到傅钟文后人门下,一门太极从来没断过线。

傅宗元这辈子,就是典型的大隐于市 —— 做着会计保管的寻常工作,却默默把太极往下传,真功夫从来不用喊,这份沉淀,恰恰是现在很多太极传人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