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51岁男子包山林放养168条蛇后出门打工,10年后退休回家,上山眼前一幕让他愣住了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等我在外挣够养老钱,山上这群蛇准能成我的摇钱树!”

五十一岁的男子当年承包整片山林,斥资投放一百六十八条蛇,安置妥当后便收拾行囊远赴外地务工,一心盼着十年后回乡坐享收益。

岁月一晃匆匆而过,熬到退休的他满心期待踏上进山小路,可拨开草木看清山中景象的刹那,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所有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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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初春,51岁的周贵福做了一个让全村人都觉得离谱的决定。

他承包了村后那片一千八百多亩的荒山,掏空了家里大半辈子的积蓄,买回168条蛇苗,一股脑全放进山林里,任其自生自灭。

老伴刘桂兰当场就把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你老糊涂了?那是蛇!不是猪不是羊!放出去还能收得回来?"

邻居们站在院墙外头指指点点,说这老周头是钱多烧的,说这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扔山里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就连他大舅哥都撂下一句狠话:"往后你要是揭不开锅,别指望我妹子接济你。"

四个月后,家里存折见底,周贵福背起那个泛黄的蛇皮袋,出门打工去了。

这一走,就是整整10年。

2024年,61岁的周贵福从建筑工地退下来,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腿,独自踏上了回乡的路。

当他喘着粗气爬上那座阔别多年的山顶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在外面漂泊了十年的汉子,愣在了原地,久久动弹不得。

周贵福这人,在十里八乡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主。

村里人背地里叫他"周疯子",早些年大家伙叫他"周大胆"。

不是因为他真疯,是因为他干的事,常人理解不了。

他生在皖南山区一个叫青石村的地方,村子背靠大别山余脉,前面是一条浑浊的河。老爹是个老猎户,年轻时在大山里转悠,套过野兔,逮过野鸡,跟蛇打过无数次交道。

周贵福小时候跟着老爹钻山沟。别的娃见了蛇吓得哇哇叫,他非要蹲下来瞧,看蛇怎么吐信子,看蛇怎么盘成一坨晒太阳,看蛇蜕皮时那层薄薄的皮是怎么从头到尾一点点撕下来的。

老爹不拦他,每次下山前只检查他的手脚,看有没有被咬到的印子。

"蛇不乱咬人,是人先招惹了蛇。"

老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周贵福也不多问,就记在心里了。

这句话成了他后来那股子执拗劲的源头,也成了他日后那个荒唐决定的根。

他读到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家里穷,供不起。十八岁跟村里的老木匠学手艺,二十出头就能独当一面。靠着这门木工活,他在镇上给人打家具、修房子,攒了些钱,娶了邻村的姑娘刘桂兰。

刘桂兰长相普通,但身板结实,能干活,嫁过来头一年就生了个闺女,取名周红霞。

两口子日子过得不富裕,但也不至于挨饿,在村里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周贵福的毛病,是他心里总憋着事,脑子总想些旁人想不到的道道。

两千年代头那几年,他开始琢磨一件事:山里的蛇越来越稀罕了。

以前上山,随便掀开一块石头,底下可能就盘着一条。走着走着,草丛里"哗啦"一声,多半是蛇溜了。可那几年,他上山十趟有八趟见不着一条活的。

他问老爹,老爹叹气,摇摇头。

他跑去问收蛇的小贩,对方倒是直爽:"你出去转转,哪还有多少野蛇?都让人抓绝了,这一斤蛇能换多少酒钱你知道吗?"

这句话在周贵福脑子里转了好些年。

他开始四处打听,去镇上邮局翻报纸,托人找县里林业站的资料看。琢磨到最后,他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谱:山里的蛇少了,是因为捉的人多,养的人少,靠它们自己生,根本赶不上人捉的速度。

要是有人把蛇苗放进山里,让它们自己长,过几年再收,那岂不是……

他没跟任何人提这个念头,只是自己在心里暗暗算账。

山,能承包。村后那片荒山,没人要,承包费便宜。蛇苗,外省有专门的养殖场,大王蛇、乌梢蛇、本地菜花蛇都能买,价格随行就市。

他算来算去,算了差不多三年。

2014年春节刚过,他把这事端到了饭桌上。

刘桂兰当时正端着饭碗,听完他的话,筷子直接拍在了桌上,震得碗里的米粒都跳了几下。

"你说啥?把钱全拿去买蛇?买一百多条蛇放山上?"

周贵福闷着头,说是。

"放山上干啥?放了不就跑了!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跑不了,我选的那片山,三面是峭壁,一面我拉网,蛇出不去。"

"你懂个屁!蛇那是冷血动物,又不是你养的家狗!"

刘桂兰嗓门越来越高。

"红霞明年就要考高中,家里就这点老底,你要全拿去打水漂?周贵福你是不是脑子让门挤了?"

闺女周红霞缩在屋子角落,扒着饭不敢吭声。

周贵福把手里的馒头放下,声音不高,但那是九头牛拉不回来的犟劲:"我琢磨了三年,这事能成。"

"琢磨三年!琢磨三年就能保准蛇不跑?就能保准能换钱?你去过养殖场吗?你伺候过一天蛇吗?"

这句话把周贵福噎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没养过,但我打听过。散养和圈养不一样,散养的蛇野性足,肉质紧,药价比圈养的高出一倍还不止。"

刘桂兰冷笑一声,不说话了,端着碗进了里屋,把门帘一摔,发出"呼"的一声。

周贵福坐在桌边,没动,就这么坐了小半个钟头。

红霞悄悄过来把碗筷收了,出门的时候,压低声音问她爹:"妈抹眼泪了,你要不进去哄哄?"

周贵福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那层油渍,没吭声。

他把碗筷收拾好,出门去了隔壁他大舅哥家。

大舅哥刘桂山在院子里修拖拉机,见他进来,也没起身,问有啥事。

周贵福把他的计划又说了一遍。

刘桂山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

"你是不是魔怔了?咱家这点钱是几辈人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你要把它全扔进山里喂蛇?"

"那片荒山我跑遍了,环境合适——"

"合适个鬼!蛇那是牲口吗?进山就找不着影了!你连个鸡棚都没盖过,你要散养蛇?"

周贵福没争辩,只说了一句:"我想好了。"

刘桂山气得直跺脚,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撂下一句:"行,你要干就干,往后你要是没钱买米,别来找我,咱两家各过各的。"

说完进了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周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家。

周贵福去了镇上找负责林业的干事,询问承包荒山的事。

那干事翻了半天文件,有些诧异:"那片山?快两千亩,全是荒坡,种啥啥不活,你要包这个?"

周贵福说要。

"一亩地收你六块钱承包费,一年一万多,一包三十年,你想好了?"

周贵福说想好了。

手续办下来,他把家里的存折取了,又找几个老伙计借了点,凑了将近五万块钱。

那是2014年,五万块钱在农村不是个小数目。

他托人联系了江西一家规模不小的蛇类养殖场,坐了七八个小时的大巴过去,在那里待了四天,把散养的技术、蛇的习性、过冬的办法、常见病怎么防,全都问了个底朝天,记得本子上密密麻麻。

养殖场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吴,人称"吴蛇王"。见周贵福问得细致,倒也乐意多说几句。

"你要散养,选大王蛇最稳当。这蛇皮实,长得快,抗病能力强。也可以搭配点乌梢蛇,这个药用值钱。"

周贵福把这话记下来。

"毒蛇就算了,散养风险大,万一出了围网伤了人,你赔不起。"

周贵福最终拍板:以大王蛇为主,搭配少量乌梢蛇和本地水律蛇,一共168条。

回来那天,村里几个闲汉看见他用面包车拉着一堆箱子,好奇地凑过来问装的啥。

周贵福掀开箱子一角,里面黑花花的物件一动,吓得几个人连退三步。

"我的娘!蛇!"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当天下午整个青石村都知道了:周大胆买了一百多条蛇,要放山里养。

刘桂兰那天没出门,把自己锁在屋里,外头有人敲门她也不应。

等周贵福傍晚把蛇苗安顿好进了屋,她才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红霞,你记着,你爹这辈子就毁在这事上了。"

红霞低着头,没说话。

周贵福站在门口,听着这话,没反驳,只是把外套挂好,去锅里盛饭。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

他自己在山腰拉了两道铁丝网,围着山的三面低坡铺过去。买来的蛇苗分批放,每一批都记在账本上,哪个区域放了几条,多大个头,什么品种。

上山的路他走了不下四百遍,胶鞋磨破了两双。

村里人开始来看稀奇,站在山脚下往上瞅,也有胆子大的跟着他爬上去。

有个姓孙的老汉,七十多了,蹲在地头抽烟,看他忙活半天,摇头:"贵福啊,蛇这东西,你买了就是放了,养不住的。"

周贵福头都没抬:"我不是养,我是放。"

"放了就是野的了,野蛇你怎么收?"

"等它们繁殖够了,冬天抓,或者诱捕,有法子的。"

老孙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你这脑壳,要是这事能成,我老孙头给你当马骑。"

周贵福笑了笑,没吱声。

然而四个月后,笑不出来了。

家里的钱见底了。买蛇苗、拉网子、承包费、在养殖场的吃住和路费,零零碎碎把家底掏了个干净。

米缸空了,刘桂兰去娘家借了一袋米,回来时脸上挂着霜,把米扔在灶台上,进屋换了衣服,出门去打零工。

周贵福知道她心里憋着火。

他坐在院子里,把当天上山的情况写在纸上,写完翻了翻,看了看日子,把本子合上。

红霞放学回来,把书包往凳子上一扔,问他:"爹,饭熟了吗?"

"你妈出去了,我来做。"

红霞愣了一下,没再问。父女俩在灶房里,一个烧火,一个切菜,沉默地把晚饭做出来。

吃饭时,周贵福开口了。

"红霞,你知道爹这阵子在忙啥吗?"

红霞扒了口饭:"知道,放蛇。"

"你觉得呢?"

红霞想了想,抬起头看她爹:"我觉得没准能行,但我不敢说。"

这是周贵福听到的,最实在的一句话。

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吃饭。

刘桂兰回来时,带了二百块钱,是帮人洗一天衣服挣的。她进门没说话,把钱往桌上一拍,坐下来,夹了口菜,突然开口:

"你要是非要折腾这个,家里就得有人出去挣钱。"

周贵福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弄你的蛇,我去镇上食堂刷碗。"

"不用,我去。"

"你去?你去了谁照看山上的蛇?"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最后周贵福先开了口:"我去南方,工地上给得多,我一个人挣,够家里花,还能给红霞攒学费。山上的事……我让山那边老王帮我盯着点。"

"老王?他一个孤老头子,能盯着啥?"

"他以前捉过蛇,懂行,我跟他说好了,一年给他三百块,让他隔几天上山转一圈,有动静就告诉我。"

刘桂兰不说话了,端起碗,眼眶有点红,扭过头去。

周贵福看着她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他没安慰她,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骗人。

周贵福走的那天,是2014年的农历五月。

天刚亮,刘桂兰就起来煮了十几个鸡蛋,硬塞进他的包里,又塞了一瓶自家腌的咸菜。

他背上行李,出门时,红霞还在里屋睡着。周贵福在门缝里看了眼闺女,没进去叫醒她,轻手轻脚把门带上了。

刘桂兰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句话不说,看着他走到村口。

周贵福走到村口大槐树那,停了一下,回了头。

隔着老远,他看见她脸上没泪,只是把手里的抹布攥得死紧,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理了一下,依旧站在那看着他。

他对她点了下头,转过身,走了。

他去的地方是江苏,苏州的一处建筑工地。也是托老乡介绍的,做木工,包吃住,一个月四千五。那是2014年,这工资在农村人看来相当不错。

工地上的条件一般,十几个人挤一间简易房,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早上六点上工,晚上七点下工,有时候赶工期得干到后半夜。

周贵福不怕累,他干了半辈子木匠,这点活不在话下。

他在工地上话不多,但活做得漂亮,工头看重他,让他带班,工资也跟着涨了点。

下了工,别人打牌、吹牛,他蹲在铺位上写写画画。

一个小本子,记的全是山上的事。他把蛇的生长周期、天敌、怎么过冬全都记在上面,隔段时间就翻出来看一遍,有了新想法就补上去。

他还托在县城上班的亲戚,帮他留意蛇的市场价,有什么新政策,用手机发给他,他一条一条存着。

那时候通讯方便了些,家里装了座机。

他一个月往家里打一次电话,跟刘桂兰说工地的事,问红霞的成绩,然后在最后问一句:山上怎么样?

刘桂兰的回话总是很简单:老王上去看了,说没啥动静。

每次听到这几个字,周贵福心里就踏实一点。

没啥动静。

就是这几个字,让他能在工地上咬牙坚持下来。

第一年过年,他没回去。工地上年底赶工,加班费高,他舍不得走。

他托同乡带了五百块钱和两包特产回去,让同乡跟刘桂兰说一声:过年好,他年后还在这边干。

同乡回来告诉他,刘桂兰接了钱,啥也没说,就问了一句:他在那边睡得惯吗?

周贵福听到这话,蹲在工棚外头,对着黑漆漆的夜空抽了一根烟,没说话。

第二年、第三年,他还是没回去过年。

他把省下来的钱攒着,每隔几个月往家里寄一次。红霞考上了高中,后来又考上了省里的大学,周贵福在电话里说:好,好好念,学费不用担心。

刘桂兰在电话里说:红霞出息了,家里就我一个,山上的老王前阵子摔了一跤,腿脚不灵便了,上不了山。

周贵福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王摔了?严重不?"

"住了几天院,没事了,就是上不了山。"

"那山上的事……"

"我让村东头的小吴帮忙看着,这小伙子以前跟你干过活,机灵,我给他点钱,让他隔几天上去转转。"

周贵福没说话,沉默了半晌。

"行,那就麻烦那小伙子了。记得让他多留心那几处水源,蛇夏天爱去那。"

"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面,少抽点烟,肺都要抽黑了。"

电话挂了,周贵福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他亏欠这个家。

他也知道,那座山上的168条蛇,是他放下的一个赌注,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大胆尝试,他不能输。

2020年,工地的老板跟他说,要在杭州那边接个新活,问他愿不愿意跟过去,工资涨到七千。

周贵福当时已经56岁了,身体没以前那么硬朗,尤其是腿,站久了就酸。

但他还是答应了。

他给刘桂兰打电话:我要去杭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去吧,多挣点。红霞大学毕业找工作了,家里不用太操心。"

最后补了一句:山上挺安静的,没啥事。

挺安静。

周贵福挂了电话,那天晚上,他买了瓶二锅头,一个人在宿舍喝了两口。安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心里没底。

2022年,周贵福的左腿出了毛病。

那天他在工地上扛木料,脚底下踩到一块烂木板,身子一歪,左腿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上。

送到医院,拍片子,膝盖骨裂,加上半月板损伤。

工头来看他,给了三千块钱营养费,说:老周啊,岁数不小了,养好了就歇歇吧。

周贵福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个念头是:这下子,家里的日子要紧了。

红霞那年参加工作了,在市里找了个文员的工作。刘桂兰打电话问他腿怎么样,要不要回来养。

他腿上打着石膏,回不去。

他在电话里说:"没事,养养就好。你腰也不好,别太累了。"

刘桂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这人,就是倔。"

"倔啥,为了过日子。"

"行了,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家里山上的事,小吴前两天去看了,说看见过蛇蜕。"

"真的?大的小的?"

"说是挺大一张。"

周贵福听到这,眼睛亮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真的?没看错?"

"小吴那孩子实诚,不能骗我。"

"好,好。"

挂了电话,周贵福靠在床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腿伤养了三个多月,工头那边催了几次,他腿还没好利索就回去上工了。从那以后,左腿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疼,走路多了也酸胀。

就这么熬了两年。

2024年夏天,周贵福跟工头结清了最后一笔工钱,把铺盖卷好,绑在行李箱上。

工头是个五十出头的浙江人,姓陈,跟周贵福干了四五年,这天专门摆了一桌给他送行。

桌上几个工友喝了点酒,有人举杯说:老周,这把岁数了,回去享清福吧。

周贵福端着杯子,没说啥场面话,只是一口把酒干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陈老板给他夹了块肉:"周师傅,回去了就别出来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贵福点点头,"嗯"了一声。

吃完饭,他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回安徽的大巴。

到了县城,他又转了一趟中巴车,一直到傍晚才在青石村村口下了车。

村子变了些样,路修成了水泥路,路边起了几栋新楼,有的门口停着小轿车。

但他认得路,那是他的家。

大门重新刷了漆,是红霞找人刷的,朱红色,看着喜庆。

他走到门口,刚要把箱子放下,门开了。

刘桂兰站在门槛里,看着他,没说话。

周贵福直起腰,站在院子里。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她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些,脸上的褶子比记忆里多了不少。

"回来了?"她开口,语气平平,但声音有点抖。

"回来了。"他点头。

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面条,放在桌上:

"路上吃了吗?"

"吃了点,不饿。"

"那喝口汤。"

他坐下来,喝了口汤,她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周贵福放下碗,抬头看她:

"这些年,难为你了。"

刘桂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你那座山,打算啥时候上去?"

周贵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角都皱在了一起。

"不急,歇两天。"

"歇啥,你这一路坐车回来,腿受得了吗?"

"受得了。"

"骗鬼呢。"她站起来,走进里屋,拿了一瓶红花油出来,"把裤腿挽起来,我给你揉揉。"

周贵福把左腿裤管挽上去,膝盖那块青了一块,肿得老高。

她蹲下来,把药酒倒在手心,两手搓热了,开始给他揉膝盖。

屋里没别的声,就是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她手掌摩擦的声音。

周贵福低着头,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桂兰。"

"嗯。"

"那168条蛇,当年……你一直没原谅我,是不是?"

她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揉:

"谁说没原谅。就是气。"

"气消了?"

"消了。老了,气不动了。"

他没再说话,就这么坐着,让她揉着膝盖,直到天彻底黑下来。

第二天,红霞带着女婿和外孙开车回来了。

外孙叫豆豆,八岁,虎头虎脑的。见了周贵福,有点生分,躲在他妈身后。

红霞推了他一把:"叫姥爷。"

豆豆小声叫了一句:"姥爷。"

周贵福把提前买好的玩具递过去,豆豆接了,还是不敢往前凑。

红霞坐到他对面,倒了杯茶:"爸,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不走了。"

"那行,村里养老保险你去办一下。"

"晓得了。"周贵福喝了口茶,"对了,你上次说,小吴去山上看了一圈,他说啥来着?"

红霞神情稍微僵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低下头:

"他说……山里挺静的,没见着啥动静。"

"挺静是啥意思?"

"就是……没啥特别的东西。"

红霞停了一下,抬头看她爹:"爸,你当年放的那些蛇,十几年了,你自己心里有底吗?它们……还在吗?"

屋里一下子没声了。

刘桂兰在厨房里切菜,刀停了一下,竖着耳朵听。

豆豆拿着玩具车在地上推来推去,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响。

周贵福端着茶杯,看着杯口冒的热气,慢慢开口:

"不知道。"

红霞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老王帮我看了几年,后来小吴去,但他们不懂蛇,也不知道该看啥。"

周贵福把茶杯放下。

"我得自己上去。"

"那你上去找啥?就看看有没有蛇吗?"

"不是只看有没有。"

"那看啥?"

周贵福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眼左腿,又抬起头,看着院子外头那个方向,那是山所在的方向。

"你不用懂,等我上去了,就知道了。"

红霞没再问,但眉头皱着,显然还是不放心。

女婿在一旁插了句嘴:"爸,要不我陪你上去?"

周贵福摆摆手:"不用,那山路不好走,你们年轻人走不惯。我自己去,慢慢走。"

缓了两天,周贵福决定上山。

那天早上,他五点多就醒了,躺在床上听外头鸟叫,天亮了,他爬起来,穿衣服,把那双旧解放鞋找出来穿上。

刘桂兰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他在穿鞋,撑起半个身子:

"这么早?"

"不早了,天大亮了。"

"腿行不行?昨晚还抹了药。"

"行。"他站起来,腿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左膝有点僵,他跺了跺脚,"没事。"

刘桂兰叹了口气,也跟着坐起来:"那我给你热点剩饭。"

"不用,我带两个馒头就行。"

"带啥馒头,家里有昨晚的饺子。"她穿好鞋,往外走,"你等我十分钟。"

他没再推辞,坐在堂屋等她把饺子热好,两人吃了早饭,没说太多话。

他拿起一根木棍,是女婿上次带来的,说是爬山当拐杖用。

刘桂兰送到院门口,站在那。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她还站在那。

"回吧,一会儿就回来。"

"我没送你,我透透气。"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去山脚的那段路,他走得不快。青石村的早晨有种特别的味儿,是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二十多年没闻到了,这会儿一下子钻进鼻子里,有点冲。

路过老孙头家门口,老孙头没了,院子里住着他儿子,门口停着辆三轮车。

路过大舅哥刘桂山的院子,大门紧锁,大舅哥去县城帮着带孙子了,这院子空了好几年。

周贵福在大门口停了一下,没多想,继续走。

山脚的那段坡路,他10年没走了,但脚下有记忆,走了两步就找回了感觉。

进山口有一棵老槐树,以前他每次上山都要在树下歇口气,这次也一样,他走过去,用手掌在树干上拍了拍,树皮粗糙,有些剌手。

他紧了紧手里的木棍,开始往上爬。

山路比记忆里难走多了。

以前的小路虽然窄,还能看得出轮廓,现在荒草长到了腰那么深,荆棘横七竖八地挡路,他用木棍拨开,走两步,又是一丛。有些地方土塌了,脚踩上去直往下滑。

他当年拉的铁丝网,远远看见了。

铁丝早就锈断了,木桩子烂了一半,倒在地上,连原来的走向都看不清了。

他站在破烂的围网前看了一会儿,拨开草,继续往里走。

山里的味道和山脚不一样,湿气重,烂树叶的味道冲鼻子,脚踩下去,枯叶层厚得像海绵,一脚能陷进去半尺深。

他走得很慢,左腿隐隐发酸,每走大约三十步就要停一下,拄着木棍喘口气。

阳光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光柱里有灰尘在飞。

四周安静得出奇。

他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不对劲。

这种安静,不是平时山里的那种静,是那种——死一样的静。没虫子叫,没东西在草里跑,连鸟叫声都很少。

以前这座山上,一到早晨,鸟叫声能把耳朵吵聋,各种动静,热热闹闹的。

现在,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周贵福把木棍往地上顿了一下,继续往前。

他绕过一棵倒下的枯树,爬过一段塌方的土坡,大约爬了一个钟头,到了山腰。

这里是他当年放蛇的第一个区域,靠近一处水源,一条细细的山泉从石头缝里流出来,这种地方蛇最喜欢。

他在泉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水面,清的,见底,没异常。

他在泉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喝了口水,起身继续往上爬。

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的,脆的,脚底下有什么东西隔在鞋底和土之间。

他低头一看,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蛇蜕。

大的吓人,摊在枯叶上,半透明的,鳞片的纹路清楚得很,从头到尾展开来,足足有两米多长,比他的手腕还粗。

他弯腰,手有些抖地把蛇蜕捡起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蛇的蜕皮。

他心里清楚,大王蛇成年蜕皮最长也就一米多,两米的都是极少数,两米多……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他把蛇蜕小心地折好,夹在腋下,加快了脚步,顾不上腿疼,朝山腰那块大石头方向赶过去。

那是他10年前第一批投放蛇苗的地方,168条里有将近60条是在那块大石头周围放下去的。

如果山上还有蛇,如果这10年里发生了什么,那块大石头一定有痕迹。

他绕过两棵粗大的松树,跨过一道沟,大石头出现在眼前。

他冲到大石头后面,猛地停住了脚。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时间也跟着停了。

周贵福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一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的天老爷……这10年,这山上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