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五四运动的惊雷划破神州长空。东海之滨的永嘉古城,也震动了。

五月的温州街头,师生们高举旗帜,怒吼声震彻瓯江两岸。十中、十师、艺文中学的学子纷纷罢课集会,成立东瓯中等学校学生联合救国会。他们查抄日货,当众烧毁省议员私运的日本海带,将伪装商人的日本特务驱逐出境。

那一年,温州港的日货进口锐减过半。海关账簿上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古老民族在沉睡中猛然惊醒。

五四的余波并未随浪潮退去。

姜琦、郑振铎从北京归来,发起永嘉新学会,七十余位志士以笔为戈。金贯真、李得钊在楠溪岩头创办溪山学友会,文昌阁的图书室成了山乡青年眺望世界的第一个窗口。

1920年,永嘉《新学报》赫然刊载介绍马列主义和俄国十月革命的文章。这是国内最早传播红色火种的进步刊物之一。封建的坚冰,在民主与科学的暖流中渐次消融。一批年轻人,已悄然踏上通往光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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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锦

1924年的深冬,一个叫谢文锦的年轻人回到了温州。

这一年,他30岁。此前的岁月里,他已在上海、南京等地投身革命,如今以中共中央特派员的身份重返故土。他奔走于楠溪的山村与城区的学堂之间,在农舍里与乡农促膝,在讲台上向学子慷慨陈词。

他先后介绍郑恻尘、胡识因夫妇入党。郑恻尘时年36岁,胡识因32岁。

12月,侯衙巷新民小学的一间陋室内,中共温州独立支部悄然诞生。胡识因任书记。

这是浙南大地第一个中共组织,直属中共中央领导。一柄火炬,刺破了瓯越千年的长夜。紧接着,社会主义青年团温州支部也宣告成立。党团组织的建立,让散落各地的革命种子有了扎根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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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独支成立旧址

那一年,谢文锦30岁,郑恻尘36岁,胡识因32岁,金贯真22岁,李得钊19岁,蔡雄18岁。

一群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年轻人,就这样扛起了浙南革命的第一面旗帜。

国共合作的春风吹至瓯江时,温独支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帮助组建了国民党永嘉县临时党部。郑恻尘、胡识因、陈仲雷等中共党员成为县党部的骨干。上海区委评价:“温州国民党工作,较杭州、宁波、南京为优。”

然而,统一战线的建立只是序章。真正的风暴,尚在酝酿。

1925年五卅惨案,血色染红浦江。

温独支迅即动员各界成立后援会。万人游行、罢工罢市、募捐抵制,温州的怒吼与上海的悲鸣遥相呼应。

更壮烈的一幕发生在教堂。基督教牧师尤建人愤然脱离英国教会,在郑恻尘、王国桢的支持下发起中华基督教自立会。他将反帝斗争的锋芒,直指精神侵略的堡垒。

与此同时,鹿城布厂与中一花席公司的工人夜校里,琅琅书声孕育着阶级意识的萌芽。五百余村成立农会,九万农民在王国桢带领下掀起减租减息、打倒土豪的怒潮。

1926年秋,北伐军节节胜利。温州民众箪食壶浆,万人欢迎大会的盛况,见证了民心所向。

然而,革命的高歌未能掩盖暗流汹涌。

国民党右派排挤共产党员,控制舆论,解聘胡识因、庄竞秋的教职。温独支奋起反击,将其清除出执委。但蒋介石集团已磨刀霍霍。1927年初,一份197人的“清党”名单上,永嘉籍共产党员赫然在列。

血雨腥风,终是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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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锦

4月11日,谢文锦在南京被秘密杀害,沉尸秦淮河。那一年,他33岁。

同日,郑恻尘在杭州为掩护同志而英勇就义。那一年,他39岁。

4月15日,温州“清党”开始。陈仲雷、戴树棠、苏中常被捕入狱。蔡雄受尽酷刑后,于十中操场壮烈牺牲。那一年,他只有20岁。

总工会主席雷高升携家逃离,王国桢避难厦门,庄竞秋远走福建。

短短数日,这群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年轻人,有的永远倒下了,有的被迫远走他乡。温独支的组织网络在白色恐怖中支离破碎。

从侯衙巷陋室的星火初燃,到四一五事变后的血沃瓯江,中共温州独立支部只存在了短短两年多。

就是这七百多个日夜,他们用青春、热血乃至生命,在瓯江畔写下了浙江革命史上最悲壮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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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留苏人员

那些倒在黎明前的生命——谢文锦、郑恻尘、蔡雄……他们牺牲时,最大的不过39岁,最小的年仅20岁。他们本可以有安稳的人生,却选择了最危险的道路;他们本可以活着,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后来的人。

他们的名字,值得被这座城市永远铭记。

谢文锦(1894—1927),30岁创建温独支,33岁牺牲。

郑恻尘(1888—1927),36岁入党,39岁牺牲。

胡识因(1892—1974),32岁任温独支首任书记。

金贯真(1902—1930),22岁入团,28岁牺牲。

蔡雄(1907—1927),18岁投身革命,20岁牺牲。

王国桢(1897—1931),28岁领导农民运动,34岁牺牲。

雷高升(1901—1932),25岁任总工会主席,31岁牺牲。

他们来过,他们战斗过,他们倒下了。

但他们点燃的火种,从未熄灭。

致敬。

(本文根据中共温州地方党史资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