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26 日,美国 FDA 批准了 Revolution Medicines 公司的 daraxonrasib(商品名 Rasonque),用于既往接受过至少一种系统治疗、或不适合多药联合系统治疗的成人转移性胰腺腺癌。这是首个获批的泛 RAS(ON) 多选择性抑制剂,也意味着胰腺癌这一长期缺乏靶向疗法的癌种,首次拥有了针对其最常见驱动突变的精准治疗选择。

今年4月13日,Revolution Medicines在美国癌症研究协会(AACR)年会上公布了二线治疗胰腺癌的3期RASolute 302试验结果。研究对象是医学上最难处理的群体——已接受过一线治疗、癌细胞已广泛转移的胰腺导管腺癌(PDAC)患者。

数据显示,在意向治疗(ITT)总人群中,daraxonrasib组的中位总生存期为13.2个月,而化疗组仅为6.7个月。死亡风险降低60%,风险比为0.40(p<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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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RASolute 302试验入组的患者非常宽泛,包括各种RAS突变的患者,如G12D、G12V、G12R,也包括RAS野生型的患者,代表了胰腺癌真实世界中的宽泛人群。在携带RAS G12突变的患者群体中,试验同样达到了无进展生存期(PFS)和总生存期(OS)这两个主要终点。

数据公布后不到三周,Revolution Medicines于4月28日向FDA提交扩展用药(Expanded Access)申请。4月30日,FDA正式签署批准。FDA专员Marty Makary对此表示:“在收到扩展用药申请两天后予以批准,体现了FDA对促进重症及危及生命疾病,包括胰腺癌早期用药的强烈承诺。”此前FDA已授予daraxonrasib突破性疗法认定和孤儿药资格。

胰腺癌是肿瘤学家“最怕开出的诊断书”。确诊时多已转移,中位生存期仅几个月。五年生存率长期徘徊在个位数,即便现在也仅13%。没有有效的早期筛查手段,手术窗口极窄。能做的,只有化疗。

而化疗的效果,一直令人沮丧。

1996年:吉西他滨获批,中位总生存期5.65个月

2010年:FOLFIRINOX方案出现,将生存期延至11.1个月(HR 0.57),但代价是超过45%的严重中性粒细胞减少,需要频繁住院和输液。

此后十余年:沉寂。免疫疗法无效(胰腺癌是“冷肿瘤”),靶向药物反复折戟,从EGFR抑制剂到MEK抑制剂,几乎无一成功。

1982年,科学家首次发现KRAS癌基因。它编码的RAS蛋白是细胞内生长信号的关键开关。一旦突变,RAS就会持续处于激活状态,不断驱动肿瘤增殖。

KRAS是人类癌症中突变频率最高的癌基因之一:胰腺癌90%、结直肠癌约40%、非小细胞肺癌约30%。理论上,靶向KRAS是最直接的路径。

但整整四十年,没有人做到。

KRAS蛋白表面光滑,缺乏小分子药物可结合的“口袋”。除了与天然底物GTP的结合位点外,几乎无隙可乘。而GTP与KRAS的亲和力极高,细胞内GTP浓度远高于任何竞争性抑制剂。这一结构让KRAS被称为肿瘤学界的“死星”——看得见,打不着。

第一道曙光,但局限明显:2013年,UCSF的Kevan Shokat团队发现KRAS G12C突变在非激活状态下存在一个隐蔽口袋,催生了2021年首个KRAS抑制剂索托拉西布。但G12C抑制剂有三个致命问题:①只能靶向G12C单一突变(胰腺癌中G12C占比不足2%,最常见的是G12D、G12V、G12R);②只能攻击“关闭状态”的RAS,对真正驱动肿瘤的“开启状态”无能为力;③对胰腺癌几乎无效。

Revolution Medicines的科学家提出了一条全新路径:不直接攻击RAS,而是借助一个“桥梁”。

三元复合物机制

药物首先与细胞内的伴侣蛋白亲环蛋白A(cyclophilin A)高亲和力结合,形成二元复合物;

该复合物再与处于激活状态(GTP结合状态)的RAS蛋白结合,形成三元复合物;

三元复合物在空间上阻断RAS与下游效应蛋白(如RAF)的相互作用,从而切断生长信号。

这一机制有四大关键突破:一是靶向RAS-ON,攻击的是真正驱动肿瘤的激活态RAS,而非静止态;二是多选择性,可靶向G12X、G13X、Q61X等多种常见突变,覆盖胰腺癌、肺癌、结直肠癌的主要驱动突变;三是穿透致密间质,胰腺癌周围包裹着致密的结缔组织,大分子药物极难渗透;四是口服有效,每日一次,居家治疗成为可能。

值得注意的是,KRAS突变在所有人类癌症中约占30%,每年影响全球数百万患者。一个有效的泛RAS抑制平台,理论上可惠及肺癌、结直肠癌、胰腺癌等多种高致死癌种。

目前,Daraxonrasib是进展最快的泛RAS抑制剂,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多个竞争性分子已进入临床后期。对于医药行业来说,RAS不可成药”的定论已被推翻,一个全新的靶向治疗版图正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