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病房走廊的灯白得晃眼。
我刚下手术台,麻药劲儿还没散,迷迷糊糊听见走廊那头有哭声和争吵声。
女儿说:“妈给弟弟家贴了那么多钱,这回该弟弟出。”儿子说:“姐带娃那几年,退休金花的也不少。”
我费力睁开眼。老伴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黑青一片。他攥着我的手。
六年前退休那天,他问我:“想去哪儿走走?”
我说:“先给闺女搭把手。”
这一搭手,就是六年。
我闭上眼,留置针凉丝丝的,扎得心里发慌。
01
我拿着退休证,在单位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三十八年工龄,换这一本红皮小本子。
原想着退休了,天天睡到自然醒,白天养养花,晚上跟老伴遛遛弯,隔三差五去趟菜市场,想买什么鱼买什么鱼。
老伴冯智勇连旅游团都报好了。
云南双飞六日,宣传单压在茶几上,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晚。
嘴里念叨着,大理的洱海,丽江的古城,一辈子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退休手续办完那天下午,我正翻着衣柜,琢磨带哪件外套合适。女儿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叫冯瑞珍,远嫁外省,嫁了个做小生意的男人,叫贾波。
她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她婆婆早上起来扭了腰,躺床上动不了,大宝才四岁,幼儿园放学没人接。
“妈,你能来帮帮我吗?就一阵子,等婆婆好了就行。”
我握着手机,站在衣柜前半晌没动。窗外太阳挺大,楼下传来小孩子跑跳的声音。我说,行,妈这就来。
老伴在旁边听了,把旅游宣传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闷声闷气地说:“你这一走,咱俩退休日子算泡汤了。”我没吭声,弯腰收拾行李,往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他走过来,往我包里塞了两盒药,一盒降压的,一盒管耳朵的。
他说:“去了那边,别忘了吃药。”
我右耳听力不好,前两年查出来的,医生说神经性的,治不好,只能养。平时接电话我都习惯用左耳。
那天晚上他送我去车站,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班车发动的时候,他在窗外站着,手插在裤兜里,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车开出去老远,我从后视镜里还看见他在那儿站着。
大巴车晃晃悠悠上了高速。我靠在窗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手机一振,是儿媳妇何正梅发来的消息:“恭喜姐姐有人伺候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这句话什么意思?她姐姐有人伺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回了个问号过去,她没回。
我截图存了下来,关掉手机,合上眼睛。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张截图,往后的日子会一遍又一遍地想起。
到了女儿家,已经是后半夜。
贾波在楼下等着,接过我的行李箱,闷声喊了句“妈”。
他这人老实,话不多,跟我打过招呼就往楼上走。
我刚进门,外孙大宝光着脚跑出来,抱着我的腿叫外婆。
小家伙穿着秋衣秋裤,头发翘得老高,脸蛋上挂着眼泪印子。我放下包,一把把孩子抱起来,心里头那点子委屈,咣当一下全摔碎了。
女儿躺在床上,眼圈红红的,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几下,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摆摆手说,先歇着,明天妈来弄。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发现女儿的婆婆躺在床上,腰上贴着膏药,脸朝内墙侧着,见我进来,费劲地翻了个身,说了句:“嫂子,麻烦你了。”我说一家人,不麻烦。
那时候我没想到,这句“一阵子”,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大宝热牛奶、蒸鸡蛋糕。
然后收拾屋子、买菜、做饭、洗衣裳。
中午接大宝回家吃饭,下午哄他午睡,醒来看动画片,等闺女两口子收摊回来。
那会儿女儿和贾波在菜市场租了个摊子卖卤味,早出晚归。
半夜睡觉,我躺在闺女家客厅那张折叠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
腰疼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头一年还扛得住,到了第二年,腰疼得蹲不下去。
去医院查,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别干重活。
我嘴上应着,回来该跪着擦地还是跪着擦地。
闺女忙,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有一次我腰疼犯了,躺在床上动不了,闺女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妈,等我忙完这阵再说”,转身就出门了。
她那阵子,一直很忙。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跟谁说。
老伴随手就是一个电话过来,问我身体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他就不说话了,在电话那头闷声喘气。
那天夜里,我起床上厕所,尿完在洗手台边洗手,听见女儿在卧室里跟贾波说话。
“妈那退休金,每月都打给我弟他们一半,你又不是不知道。”
贾波的声音闷闷的:“咱妈来带大宝,也花了不少。”
女儿沉默了一下,又说:“我知道。可当年要不是我念大学,家里也不至于连套房都给我留不下。”
我站在客厅里,攥着洗手台边沿,手指头冰凉。
那个晚上我头一回知道,闺女心里头记着这笔账。
家里那套学区房,当初是给儿子冯英韶买的。
那时候女儿考上了大学,家里拿不出两份钱来,我跟老伴商量了一宿,最后咬牙供了女儿,房就耽误了。
后来攒够了钱,房价涨了,拖到孙子出生才贷款买下那套房。买了之后,女儿一直没提过这茬。我以为她早忘了。原来她记着,记了好多年。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听见墙上的老挂钟当当地敲了一下。那一声声的,像敲在肋骨上。
张桂香的电话是那年秋天打来的。她是我老家邻居,住对门,一辈子快人快语。她在电话那头问我:“你还在闺女家呢?”
我说,是啊,带娃。
她说:“你还有劲儿带娃,他们才亲你。等你带不动了,你试试。”
我骂她乌鸦嘴,挂了电话。手里的抹布攥紧了又松开。
02
第三年秋天,大宝上幼儿园了。
我以为能轻松些,去医院一查,腰突加重了,住院一星期。
女儿来看了两趟,每次坐不到十分钟,电话就响了。
她走的时候,脚步匆匆的,皮鞋在走廊里踩出一串响。
我躺在病床上,望着门口那道光,从亮了到暗了。
老伴从老家赶过来,一路颠簸,头发都乱了。
他进门也没说什么,先拿了个枕头,垫在我腰后头。
他的手粗糙,碰到我的时候有点硌。
他说:“跟我回家吧。”
我没吭声,侧过头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不回去,那房子,早晚出乱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的是那套学区房。
当年贷款买下,写在我和老伴名下,为的是将来孙子念书方便。
儿子和儿媳妇一直想把这套房翻到他们名下,我没松口。
这件事,老伴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我叹了口气,说:“英韶那边,正梅刚出月子,我这当奶奶的,不去看一眼,说不过去。”
老伴看了我半晌,站起来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楼道里传来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出院后没几天,外孙总算上了幼儿园。女儿觉得我辛苦,给我买了张卧铺票,送我上了回家的火车。
到家那天下午,我往沙发上一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媳妇何正梅的电话就到了。
“妈,您可算回来了。我这边刚出月子,奶水不太够,甜甜夜里老是哭闹,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您要不来住一阵子?”
她语气甜得腻人,一口一个妈,喊得亲热。我在电话这头,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的是“来住一阵子”,我心里清楚,这一去又是个没头的日子。
可我能说什么呢?
孙子是我冯家的,我一个当奶奶的,孩子满月了连面都不照,这话传出去,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我锁上门,又去了儿子家。临走的时候,老伴坐在客厅里,连送都没送我。
何正梅他们住的是步梯房,六楼。
我提着大包小包爬上楼,进门时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她迎出来,怀里抱着甜甜,白白净净一个女娃,大眼睛滴溜溜转。
她把我让进屋,倒了一杯水:“妈,您辛苦了。甜甜晚上认人,就得我抱,白天您帮衬帮衬,我就能补个觉。”
我连连点头,说行行行。
可往后日子,却越来越不对劲。
她说的“帮衬”,几乎是把整个家交到了我手上。
买菜做饭打扫,一样不落,带孩子更是从早到晚。
何正梅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就坐到手机跟前刷视频。
我蹲在地上刷马桶,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还隔着门喊了一句:“妈,中午想吃鱼。”
我提着菜篮子出门,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顺着脖子往领口里钻。
小区门口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娘见了我,笑着打趣:“阿姨,又出来买菜啊?您这比上班还辛苦。”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我揽下了所有的杂活儿,也没换着儿媳妇一个好脸色。她嘴上说“妈辛苦”,可奶粉钱从来不出,尿不湿也是我用退休金买的。
有一天,我收拾柜子,从抽屉缝里翻出一张存折。我打开一看,里头存着三万块钱,户名是何正梅。
孙女的满月红包、百日红包、抓周红包,全在里面。
一毛都没动过,也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
我握着那张存折,坐在床沿上,愣了好半天。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外头哭一样。
我想起在那头带大宝的日子,想起半夜给女儿掖被角,想起外孙发烧我整宿没合眼心疼得喉咙发堵。
又想想这一头的自己,心里那点热气,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第二天趁何正梅带甜甜下楼遛弯,我翻出了户口本。孙女的户籍信息上,写的那一栏地址,是我和老伴那套学区房。
那房子,还没过户呢。他们倒先把户口迁过去了。我攥着户口本,指头关节发白。
老伴打电话来问我在儿子家怎么样。我没提存折的事,也没提户口的事。我说,挺好的。
他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挂了电话,屋里静悄悄的。
我一辈子好强,到老了,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着。
张桂香说过,你还有力气带娃,他们才亲你。
我心里一直不服气,这世上哪有当孩子的不亲自己妈的?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右耳嗡嗡地响,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我忽然想,要是哪天我耳朵全聋了,这家里头,有没有人会趴在我右耳边上,大声跟我说句话?
03
甜甜半岁的时候,我瘦了十来斤。
原本腰间还有点肉,现在裤腰带松得挂不住。我蹲下来给孩子换尿不湿,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地上,后脑勺磕在茶几腿儿上。
何正梅在屋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见我坐在地上,哎呀一声:“妈,您没事儿吧?您千万注意点,别摔着。”
她话里话外都是关切,可隔了三天,她跟我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妈,甜甜半夜总是哭,把英韶也闹得不行。你说能不能让爸把那套房子先过户到英韶名下?我们把这边的房子卖一卖,换个大点的,以后您跟爸也搬来一起住,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她笑得亲切,语气像是聊天。
我后背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我笑了笑,说:“房子的事,我跟你爸商量商量。”她没再接话,可我瞧见她的脸色,冷了一瞬。
那阵子我天天琢磨,到底该怎么办。
那套房子,是我和老伴后半辈子的棺材本。
可架不住儿子天天打电话来。
冯英韶这人,打小没主见,媳妇说东他不敢往西。
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妈,正梅说了,房子过户也就走个程序,以后还是你们的。”
我在电话这头,握着话筒,半天没吭声。
冯英韶又说:“妈,您就我一个儿子。”
“就你一个儿子”这句话,像把刀子,捅得我胸口发闷。我生你养你三十多年,到头来你就拿这话堵我的嘴?
我挂了电话,坐在厨房里,盯着灶台上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粥,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
那天夜里,老伴发了很大的火。
我隔着电话,听他在那头吼:“房子是我和你妈名字,想过户,门儿都没有!你告诉她,再打房子的主意,你和你姐谁也别想再花我一分钱!”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头老伴咆哮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他也老了,头发都白了,脾气还跟年轻时一样大。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楼下路灯晕出的那一圈光亮。甜甜睡了,何正梅也回了屋,只有蟋蟀在墙角一声一声地叫。
我掏出手机,翻到闺女冯瑞珍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又等了几分钟,短信回来了:“妈,贾波出来了,这月钱紧,下月给您打。”我看着那条短信,把手机摁灭了。
我不是跟她要钱。
我就是想听个人说说话。
可这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倒不出来。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右耳朵里像有人敲小鼓,咚咚咚地响到天亮。
04
甜甜两岁半,上幼儿园了。
何正梅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跟我挥手:“妈,您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享享清福了。”
她说得体贴,可我瞧见她眼底那丝松快。
孩子大了,用不着我了。
我嗯了一声,拎着收拾好的包,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甜甜贴在玻璃上,小手拍着,嘴里喊着奶奶。
那一瞬间,我差一点又流下眼泪来。
回了家,老伴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
他站在门口来接我,嘴上不说,眼里头有光。
他接过我手里的包,嘴上念叨着:“回来就好。”我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腰疼得厉害,夜里翻个身都翻不了。
第二天起来,我照常倒水、吃药、叠被子。
以前在女儿家,在儿子家,每天天不亮就起,忙到天黑。
回了自己家,一整天下来,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老伴话少,进了客厅就开着电视看新闻,一看看一下午。
我有时候坐他旁边,盯着屏幕里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影,心里头空落落的。
我试着给我闺女打电话。
第一通,响到断。
第二通,响了三声,被按掉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了一条消息:“妈,在忙,晚点打给你。”我攥着手机,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也没等到那个电话。
给儿子打,接了,声音很嘈杂,像在饭馆里。
他说:“妈,我这儿有点事,回头再说。”那声“回头再说”,我等到第三天才又打过去。
这次是他给我打的。
他说:“妈,正梅说下个月甜甜要办个生日宴,您跟爸能来吗?”
我嘴上应着,心里头,像针扎了个洞,往里漏风。
那阵子我开始失眠。夜里睡不踏实,就坐在阳台上看月亮。老伴有时候半夜醒了,出来找我,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坐在我旁边。
有一天晚上,张桂香来了。她端着一碗馄饨,热乎乎的。她坐在我对面,看了我半天,开口问我:“秀蓉,你闺女多久没打电话了?”
我愣住了,心里一算,快一个月了。张桂香把馄饨往我面前推了推,说:“吃吧,特意给你包的。”
我动了几筷子,搁下来,心里堵得慌。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说:“秀蓉,我说话不好听,你听听就完了。儿女成家以后,跟你亲不亲,全看两件事。第一件,你还有没有力气帮他们干活、带孩子。第二件,你手里头还剩多少钱贴补他们。两样你都不剩了,你在他们跟前,也就是个亲戚。”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端着馄饨碗喝了一口汤。
这句话像一根竹签子,刺进脊梁骨里。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她,可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我想起三年带外孙,三年带孙子。
起早贪黑,掏钱出力,把一身的老骨头都熬干了。
換来了儿女一通电话都嫌忙。
我把馄饨碗放下,一句话没接。
桂香走后,我去翻柜子里的血压计,量了一下。
高压180,低压110。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没敢跟老伴说。
晚上关了灯,我躺在他旁边,听他的呼吸声慢慢匀下去。
我侧过身,睁着眼看窗外的月亮,心口一阵一阵发紧。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05
果然没撑过那个冬天。
那天夜里我起床上厕所,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栽。
老伴被闷响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见我躺在地板上,半边身子发麻,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吓坏了,哆嗦着打了120。
我躺在地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的灯,那灯光白得刺眼,周围一片天旋地转。
救护车到楼下,老伴拉着我的手,我费了半天劲,才挤出几个字:“别告诉孩子。”
老伴没听我的。
到了医院,查出是高血压引起的轻微脑梗。医生说,要做个支架手术,押金一万二,可以先办住院。
老伴把银行卡递过去,缴费窗口的人说余额不够。
他攥着那张卡,在窗口前站了好一会儿。
后来他给儿子打电话,说:“你妈住院了,医生说要手术,押金一万二。”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传来冯英韶的声音:“爸,我手头紧,你先找姐呗。她那边做生意,钱比我宽裕。”
老伴又打给闺女,冯瑞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这边也要周转啊,再说妈退休金不都给他们了吗?花完了找我要?”
老伴站在走廊里,电话换了两次手,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说我养了两个好儿女。
一个说该找姐姐,一个说该找弟弟。
我在病床上,听见这些话,血压仪滴滴地响。
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棉花,喘不上气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昏昏沉沉地,我听见外头脚步声乱糟糟的,然后就是争吵的声音。
“你身为长子,妈住院你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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