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就不对了。
苏烨磊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得一脸真诚:“思琦,我想好了。把你那套小房子和我那套都卖了,换套大的地段好的,写我名,婚后保证给你过户。”我爸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
“闺女,”他说,“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苏烨磊的笑容僵住了。
我看见他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下意识擦了擦。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的下摆,眼神一直往我这边瞟。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爸三个月前问过我的那句话。
他说,闺女,他到底是看上你这个人,还是看上你背后那套房子?
01
我叫魏思琦,今年二十八岁,在市里一所高中教语文。
苏烨磊三十二岁,做医疗器械销售。
我们谈了两年恋爱,他追我追了整整一年才追到手。
那时候身边朋友都不太看好,说他条件一般,没房没车,老家还是外地的。
可我不在乎。
我觉得他踏实,会疼人,下雨天准时接我下班,发烧了半夜跑药店给我买药,上门吃饭从来不空手。
这些事他做得很自然,不像装的。
我妈宋媛第一次见到我就哭了,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啊,小苏是个好人,你跟了他准没错。
我当时挺感动的,觉得这未来婆婆比亲妈还惦记我。
后来我才知道,一个人对你好,和他是不是真心为你好,是两码事。
那天吃饭是在我家,我爸亲自下的厨。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油麦菜,都是苏烨磊爱吃的菜。
我爸这人不爱说话,但心里对谁好,全在饭桌上。
苏烨磊一开始挺规矩的,跟我爸聊工作,聊市场行情,聊房价。
他口才好,把我爸逗得挺高兴。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我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他昨天晚上跟我提过那个方案,说两套房子都卖了换大的,写他的名字。
我当时没答应,说回来跟我爸商量一下。
没想到他直接当着全家人的面就说了出来。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呵呵地说:“思琦,我这两天仔细想过了。你那套小房子房龄太老,住着也不安全。我那套位置偏,升值空间不大。不如两套都卖了换套地段好的大房子,将来有了孩子也方便。”他说得特别诚恳,眼睛一直看着我。
“写我名就是一个形式,”他强调,“婚后我肯定过户给你,你放心。”我大姐魏思敏正在啃排骨,听到这话停住了,放下筷子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没看她,只是把筷子搁在碗上,往椅背上一靠,看着苏烨磊问:“小苏,这事儿你跟思琦商量了?”苏烨磊赶紧说商量了,她觉得挺好,就是怕您不同意。
我愣住了,我根本没说过觉得挺好,我只说考虑考虑。
我爸转过头看我。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又问了一遍:“她同意了?”苏烨磊的声音开始发干:“这个……她没反对就是同意嘛。”我爸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说出那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饭桌上。
“闺女,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苏烨磊的笑彻底僵住了,他坐下来搓着手,脑门上的汗越冒越多。
我妈从厨房门口走了进来,站在一边搓着围裙说那个老魏,小苏也是一片好心,年轻人嘛,不得为将来打算打算。
我爸没接她的话,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说吃完了送他回去,然后转身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一顿饭就这么散了。
02
送走苏烨磊回到家,大姐在沙发上躺着刷手机,我爸书房的门还关着。
我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大姐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我坐过去。
我靠在她肩膀上问是不是爸生气了。
大姐哼了一声说他要真生气倒好了,他是心疼你。
我说心疼什么,她看了我一眼:“你还没看出来?苏烨磊凭什么让你卖房子写他名?他自己那套房还欠着贷款呢,你那套是全款的学区房。”我说他说婚后过户,大姐打断我问他的话值几个钱,真要卖了钱打他账上,他翻脸不认账你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大姐压低声音说你还不知道他给他妈看病要花多少钱吧。
我愣了一下,问他妈看什么病。
大姐也愣住了,看了我好久才说你真不知道?
苏烨磊他妈有慢性肾病,一直在吃药控制,控制不住就得透析换肾。
这事你不知道?
我觉得心脏猛地被人攥了一下。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大姐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说算了,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你爸半年前就查过苏烨磊的家底了。
欠了三十多万的外债,加上他妈看病要钱,他现在是四面漏风。
我脑子嗡嗡响,三十多万,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大姐说爸本来是希望他自己能处理好这个窟窿,结果他不但没处理好,还打你那套学区房的主意。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翻出手机看着苏烨磊给我发的消息。
“到家了吗?”
“你爸是不是生气了?”
“你再跟他商量商量,那房子真不值钱。”我盯着那行字,房子值不值钱,轮不到他说了算。
那是外公留给我的,十七岁那年外公去世,那套四十平的学区房直接写到了我名下。
我爸妈离婚离得早,我妈走得干脆利落,我爸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教了我很多道理,唯独没教我怎么防着枕边人。
那些天我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这两年的点点滴滴。
苏烨磊对我确实好,这点没法否认。
但他问起我那套房子的次数,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太多了。
一开始是闲聊,问房子在哪条街,多大面积,有没有电梯。
后来开始问学区,问周边的房价,问租出去能收多少租金。
我当时以为他是关心我未来的生活,现在想来,他是在估价。
他对那套房子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我的兴趣。
我又想起他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爸说他一进门就直奔书房翻柜子。
我当时还替他解释,说他可能只是好奇。
现在我知道了,他是去找外公的遗嘱,他要确认那套房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浑身发冷。
一个人可以装两年,可以笑两年,可以体贴两年,到头来全是为了我名下那套四十平的破房子。
我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我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03
第二天上午我没去学校,一个人去了那套学区房。
五楼没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搬家公司的广告。
我用钥匙开门,转了好几下才打开,屋里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我外公在这屋里住了大半辈子,他在这里教我写毛笔字,在这里给我削苹果吃。
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囡囡,这房子留给你,将来嫁人了也有个保障。
那时候我不懂他的意思,现在全都懂了。
老人家看得透,他怕将来有人欺负我,怕我无家可归。
我坐在落了灰的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这房子虽然小,但地段好,旁边是市重点小学,挂牌价没有一百八十万根本拿不下来。
我掏出手机给爸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我爸在那头嗯了一声。
我说爸,你查到什么了,跟我说实话。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大姐跟你说了?
我说说了。
他说那你去找他自己问吧,该知道的让他亲口告诉你。
我说我不敢问,我怕他骗我。
我爸叹了口气说闺女,他已经骗了你两年了,你还在乎这一顿吗?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然后翻出苏烨磊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的声音很轻快,以为我爸松口了。
我说苏烨磊,你欠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好几秒后才传过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自然,问我听谁说的。
我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他说是,欠了三十六万。
我靠着墙问他为什么欠的,他说做生意被人坑了,合伙的卷钱跑了,不敢告诉我。
我又问他妈生病的事,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她有慢性肾病,医生说得换肾,要四五十万。
我说所以你就打我那套房子的主意?
他急了,说不是的,他跟我说买大房子是为了我们将来好。
我说写你的名字。
他说过两年过户给我。
我说你拿什么保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他声音突然大起来,说思琦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你,我说我不是在骗你吗。
他说他没办法,我说没办法就卖我的房子?
他说那是咱俩的,以后结婚了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我挂了电话。蹲在楼道里哭得稀里哗啦。外公说得对,有些人,不是真心对你好,是冲着你口袋里的东西来的。
那一个星期我没见他,他打了几十通电话我一个没接。
到第九天他直接找上门来了,那天下午我放学回来,看见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楼下等。
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茬冒出来老长,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他说思琦我想跟你谈谈。
我说房子的事没什么好谈的。
他说不谈房子,就谈咱们的感情。
我站在原地没动,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这几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承认瞒了欠债是我不对,但我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他说卖了房子咱俩买套大的好好过日子,写他名是怕我爸不同意,毕竟他是男人得有个男人的样子。
他说得又急又诚恳,眼眶都红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心软了,这人不容易,没钱、有外债、还有妈妈要看病。
但我又想起我爸那句话,一个男人再难,也不能拿女人的东西去填他自己的坑,填了一次就得填一辈子。
我轻轻把手抽回来。
我说苏烨磊,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干净,我自己的房子暂时不考虑卖。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意思是为难的事咱们分开处理,你要跟我分手吗?
我说我没那么说,只是各自先把各自的问题解决好。
他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然后突然喊了一句,说你是不是听你爸的?
我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说,我爸从来没让我跟你分手,他只是让我看清楚,你欠了三十六万,不想着怎么还,反而打我妈留给我唯一的房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也高了,说我就是想靠你帮帮我,你爸不是有钱吗?
你姐不是管银行吗?
你们家条件好帮帮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楼道里有人开门探头看热闹。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从一开始他就没把我当成要一起过日子的人,他把我当成了救命的稻草,一个能填他窟窿的冤大头。
我没再说话,转身就上了楼。
04
晚上我爸来我房间,端了两杯茶。
他坐在床边问我难过吗。
我说难过,他让我哭一场,我说哭不出来,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抬起头看着我爸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我爸喝了一口茶,说第一次上门那会儿。
我问为什么,他说他看了书房。
一般头回上门的男人,要么看看客厅看看阳台,他不一样,直奔书房打开柜子翻来翻去地看。
我爸当时就纳闷了,后来发现他在看外公的遗嘱。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第一次上门就看到了遗嘱,那时候就已经在盘算了。
我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爸说告诉你你会信吗?
热恋中的女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仔细想了想,他说得对,就算他当时说了,我也会替苏烨磊找借口。
我会说他可能只是好奇,可能只是随便看看,可能没有别的意思。
可现实就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单纯。
我爸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闺女,我不是不让你谈恋爱,我是反对你跟一个不把你当人的人谈恋爱。
你外公给你留房子,是让你有底气,不是让你拿它换别人的空头支票。
门关上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烨磊发来一条消息。
他说对不起,不该跟我发火,明天来找我好好谈谈,保证不逼我卖房了。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容里全是苦味。
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回了四个字,明天见。
然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是该有个了断了。
约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奶茶店,他提前到了,看到我进来赶紧站起来。
他给我点了杯热奶茶,说你最爱喝的这个口味我记得。
我笑了笑把那杯奶茶推到一边没喝。
我说苏烨磊,咱们认识两年多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欠债的事。
他低下头说他不敢说,怕我跟他分手,怕我瞧不起他。
我说那现在为什么敢说了,他说因为被我姐查出来了,不说也得说了。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特别陌生。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他说还不上了,房贷加上利息,他妈看病还要花钱,他现在彻底走投无路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发红,看起来特别可怜。
可我一点都不可怜他了,不是我心硬,是我终于看清了,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拿我的房子去填坑,这份心意就不值得我可怜。
我说所以你就想把我的房子卖了。
他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说那不是我的房子,是咱们的,以后你嫁给我了,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我彻底明白了。
在他心里,我的就是他的,他的还是他的。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就是他在饭桌上提到的那份资产处置协议。
昨天晚上他发给我让我看看,说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
我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条款里藏着一条小字,大意是说若双方未能结婚,售房所得款项互不追偿。
也就是说如果分手了,我卖掉自己房子的钱,他一分都不会还给我。
我把协议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指着那条小字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看脸色一下就白了,说这是律师写的他没仔细看。
我说苏烨磊,你骗人的水平真高。
咱们到此为止吧。
他拉着我的手不放,说思琦你别走,我不卖你的房子了,你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他眼睛里全是哀求。
我掰开他的手走出了奶茶店,外面太阳很大,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抬头看了看天,深呼吸了几口,没有回头。
05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手机关了。
苏烨磊发了几十条消息我一个没看全删了。
我爸端着碗面条进来放在桌上,让我吃点东西。
我说吃不下,他说那也得吃。
他坐在旁边看我,问分干净了?
我说分干净了。
他说那就别想了。
我点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这两年付出的感情太不值了。
我爸拍拍我的后背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我妈跟我爸离婚挺多年了,她不太管我的事,但知道以后还是忍不住打了过来。
她在那头说听你大姐讲你分手了,我说分了。
她说分了也好,那男人不是个东西。
我说你跟他妈不是关系挺好嘛。
我妈冷笑了一声说她那是演戏给你看的,她儿子欠一屁股债她比谁都清楚。
又说你爸说得对,那房子你不能动,那是你外公留给你压箱底的钱。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愣了半天。
原来每个人都看出来了,就我自己是个睁眼瞎。
没过几天我开始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骚扰电话和短信。
电话接起来那头就骂我,说我薄情寡义,说我没良心,说我对不起苏烨磊。
短信也是一条接一条。
我没有拉黑,我把那些话从头到尾看完,心里越来越冷。
我知道是谁发的,不是苏烨磊就是他妈。
果然有一天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长消息,说自己是苏烨磊他表姐,说我不讲良心,说他们家小苏对我这么好我还甩了他,说我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套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当时正在办公室改作业,看完那条消息我反而笑了。
是啊,我就是有套房,那就是我外公留给我的。
它了不起,它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底牌,我不能让人骗走。
我把那些号码都截了图发给大姐。
大姐说交给派出所吧。
我说算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大姐说行,那我找他谈谈。
我不知道大姐怎么谈的,反正后来那些骚扰电话和短信就再也没来过了。
那段日子我一个人过得很安静,上班下班,备课改作业,周末回家陪老爸吃饭。
我爸从不多问,只是茶给我泡得越来越浓,菜做得越来越合我口味。
有一天晚饭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闺女,这事你遇到得早,是好事。
要是结了婚生了孩子才发现他是这样的人,那才叫走投无路。
我嚼着饭使劲点头,不敢抬头看他,怕眼泪掉下来。
06
两个月后大姐给我打电话说苏烨磊那套贷款房被银行收走了。
他连续三个月没还贷款,银行发了催收通知他也不理,直接走司法程序查封拍卖了。
我问那他妈呢,大姐说回老家了,他自己也回去了。
我又问他欠的那些钱还了吗,大姐说不清楚,估计够呛,这辈子信用算是完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是大太阳,这会儿乌云压上来了,街上的人都跑着找地方躲雨。
有些人来了又走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留下一地鸡毛让人自己收拾。
我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一种很轻的感觉。
好像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搬走了,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想想这两年的事,想着想着就想通了一个道理。
人这一辈子遇人不淑,不丢人,丢人的是明知道这是个坑还往里跳。
我没跳,我爸把我拉住了,我姐帮我把路看清了,这才是我最该感谢的。
学校放暑假以后我打算把学区房重新收拾收拾租出去。
那天我过去开门,发现门口的信箱里塞着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但那个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苏烨磊的。
我蹲在楼道里把信拆开,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他说他回老家了,他妈还在吃药,银行的债还在,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还清。
他说他后来想了很多,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心喜欢过我,他只是看上了我那套房子的学区属性。
他说对不起,这句话他欠我的,今天补上。
以后他不会再打扰我了。
我静静看完了,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扔掉,也没有带回家。
就让它留在那个信箱里,算是跟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拿出钥匙开了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窗户通通风,准备找人来重新刷刷墙、换换地板。
这房子以后不租了,我自己住。
外公说得对,这是给我自己的保障,不是拿来赌别人的良心的。
07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爸突然打电话让我回家,说有重要的事。
我骑着电动车赶回去,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花白。
他看见我进来站了起来,搓着手笑了一下。
我愣住了,这个人我认识,是我妈那边的亲戚,我喊他三表舅。
可他跟我家已经好几年没来往了,今天突然上门,一定有什么事。
我爸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说你先别着急,听三表舅慢慢说。
三表舅搓了半天手才开口,说思琦啊,三表舅今天是来给你道歉的。
我更糊涂了,问他道什么歉。
他犹豫了好几秒才说,去年苏烨磊找过他,说想买套大房子,问他手里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三表舅是做中介的,手头正好有一套一百五十平的房子,挂了半年没卖出去。
苏烨磊看了觉得不错,但说他手头钱不够,得先把两套房卖了才能凑齐。
他说他当时觉得不太对劲,但苏烨磊说没问题,让他帮忙带带路就行。
后来他才知道苏烨磊是想把思琦的学区房套出来填自己的窟窿。
他一直想上门说清楚,但怕我们怪他,一直拖到今天才鼓起勇气来。
我听完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原来苏烨磊说的那套大房子是真的,但它根本不是给我们住的,是别人挂在他一个朋友名下卖不出去的房子。
他拿这个当诱饵骗我上钩,只要我签字卖了学区房,钱进了他的口袋,那套大房子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问三表舅那房子现在还在吗,三表舅说早就卖了,半年前就出手了,买主不是苏烨磊。
我靠在沙发上笑了。
真是好算计,从头到尾我都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三表舅走了以后,我爸坐到我旁边给我加了杯热水。
他说丫头,人心隔肚皮。
我说我知道,可是爸,你不觉得这人聪明过头了吗?
我爸说聪明没用,聪明往正道上使才叫本事,往歪门邪道使就是个祸害,他把自己祸害透了,那是他活该。
我点了点头,端着那杯水一口一口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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