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地上,两个婴儿用品箱被翻得乱七八糟。
唐玉雅蹲在箱子跟前,把奶瓶、温奶器、小棉被一股脑往旅行袋里塞,嘴里还念叨着:“嫂子,这些东西我先用用,反正你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呢。”
婆婆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帮着腔:“都是一家人,你妹妹难得开次口,你就给她吧。”
我靠在卧室门边,手搭在肚子上,没吵也没闹,只是看着唐博涛说了一句话。
“可以。唐博涛,既然你的钱都在玉雅那,那咱们家孩子的奶粉钱,你总得从她那儿要回来吧?”
唐博涛手里刚拿起一个奶瓶,整个人定在原地,脸色唰地白了。
唐玉雅的旅行袋也啪地掉在地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没人注意到,我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份银行流水的截图——
三个月里,唐博涛给唐玉雅转了整整八万块钱。
01
我叫李慧君,三十二岁,在一所中学当老师。
怀孕六个月了,肚子已经挺得厉害。
孩子的东西都是我一点一点攒的,从网上淘的,几个月的工资搭进去不少。
奶瓶买的是进口的,温奶器也是挑了好久才下单的,光是婴儿床的床品就挑了一个礼拜。
唐博涛说我太较真,说孩子用不了那么好的。
我没搭理他。
孩子是我怀的,将来也是我带的,我凭什么不能给孩子好的?
唐玉雅是我婆婆表妹的女儿,算起来是唐博涛的表妹。两家关系一直走得近,婆婆朱丽娟对这个外甥女比亲闺女还亲。
唐玉雅今年二十七岁,没正式工作,到处打零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但她会来事,嘴甜,每次来都提点水果,喊舅妈喊得亲热,婆婆听得眉开眼笑的。
刚开始,我对她也没什么意见。亲戚之间走动,正常。
但后来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来得太勤了些。
从我开始显怀以后,她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直接待到晚饭后。来了也帮忙干点活,洗碗扫地,但眼睛老在我的婴儿用品上打转。
“嫂子,你这个奶瓶真好看,多少钱买的?”
“嫂子,这个温奶器好用不?我朋友也刚生,她总说半夜冲奶麻烦。”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没几天她就开口了。
那天她提了一大袋水果来,进门就笑着说:“嫂子,我那个朋友,她孩子早产,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你这儿东西多,能不能先借她一点用用?等她买到了就还你。”
我没马上答应。
东西都是我给自家孩子准备的,哪能随便往外借?
但婆婆从厨房探出脑袋来,说:“都是一家人,你妹妹难得开次口,你就给她呗。”
婆婆发了话,我也不好驳面子,就从柜子里翻出两包没用过的尿不湿,说:“这个你先拿去应急吧。”
唐玉雅笑眯眯地收下了。
那天晚上,唐博涛回来,我把这事提了一嘴。他嗯了一声,没多说。
我问他:“你觉得你妹妹是不是来借东西的次数有点多?”
他低着头扒饭,含含糊糊地说:“她就是热心,你别多想。”
我没再多问。
但从那天起,我多了个心眼。
唐玉雅每一次来,我都记着。她拿走什么东西,什么时间拿的,我都留了底。
不是我心眼小,是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味儿。
后来,我又发现一个细节。
唐博涛接电话的时候,开始背着我。
以前他在家里接电话都是大大方方的,声音敞亮得很。最近一段时间,手机一响,他就往阳台走,或者躲进厕所,声音压得很低。
有一次,我洗完澡出来,正好听见他在客厅接电话,见我出来,马上挂了。
我问:“谁啊?”
他愣了一下才说:“公司的小王,催报表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我也没说什么,只是睡觉前打开他的手机翻了一眼。
通话记录里,那个号被删了。
删得干干净净。
02
那之后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唐玉雅又来了。
这次她没提水果,空着手来的,进门往沙发上一坐,跟婆婆聊天。
我刚好在房间里整理婴儿的衣服,听见她在客厅说:“舅妈,我那个朋友的孩子黄疸,住了好几天院,她急得不得了。”
婆婆哎哟了一声:“那真是遭罪了。”
“她奶瓶都是临时买的,质量不太好,孩子吃着老吐。”唐玉雅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看嫂子那儿有好几个新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
我心里一沉,放下衣服走出去。
唐玉雅见我出来,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嫂子,你那些奶瓶能不能借我一个?就一个,等我朋友买到了马上还。”
婆婆也跟着说:“慧君啊,你就给她一个吧。人家孩子住院,怪可怜的。”
我看着婆婆,又看了看唐玉雅,心里的火有点往上蹿。
奶瓶我买的是套装,四个不同口径的,花了好几百块。我自己一个都还没用,她就要往外借?
但我还是忍了。
不是我怕她们,是我觉得为这点事闹起来不值当。
我回卧室拿出一个奶瓶,递给唐玉雅:“这个你先拿去用,用完记得还我。”
“谢谢嫂子!”唐玉雅接过去,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不是心疼那个奶瓶的钱,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哪有亲戚隔三差五跑来借东西的?每次借了都说还,从来没见她还过。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唐玉雅前两天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自拍,背景是一家餐厅,桌上摆满了菜,她笑得灿烂。配的文字是:“开心的一天,感谢哥哥请客!”
哥哥?她叫的哥哥,应该就是唐博涛吧。
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晚上唐博涛回来,我直接问他:“玉雅最近是不是老叫你吃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就吃了一顿,她手头紧,我请的。”
“你一个月请她吃几顿?”
“也就……两三次吧。”
两三次?一顿饭就算两三百,一个月下来也不少钱。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继续问。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心家里的开销。
唐博涛的工资卡以前都会交给我管,但最近他说公司改革,工资卡要绑定绩效系统,暂时放他那儿。我没多想,答应了。
现在想想,可能从他那个时候就开始瞒我了。
一个周末,我去超市买东西,顺便查了一下我们俩的联名账户。
进去一看,余额少了不少。
上个月还剩三万多,这个月就剩两万出头了。
一万多块钱,去哪了?
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唐玉雅。
我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回到家里,我给表哥林飞打了个电话。
表哥是律师,比我大几岁,从小就疼我。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慧君,你把他的银行卡流水查一下。只要拿着他身份证和结婚证,去银行就可以调。”
“他身份证在我这儿,但他不会同意我查的。”
“不需要他同意。”表哥说,“夫妻之间的账户流转,税务局和银行都有记录,你作为配偶有权利查询。你就去柜台,让他调近三个月的流水,清清楚楚的。”
我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去了银行。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又核对了唐博涛的身份证复印件,把近三个月的流水打印出来了。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
前两个月都正常,工资入账,房贷扣除,日常开支,没什么异常。
但从第三个月开始,就有问题了。
每个月都有几笔转账,转到同一个账户。金额从两千到五千不等,备注写着“借款”或者“转账”。
开户人一栏写着:唐玉雅。
我一笔一笔地数,三个月,转了八万多。
八万多。
我把流水单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03
回到家里,我把流水单放进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压在冬天的大衣下面。
然后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是乱的。
八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唐博涛一个月工资也就八千多,八万块钱得要他一年的积蓄。他居然一声不吭,全转给了唐玉雅。
这是准备干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心里猛地一沉。
唐玉雅怀孕的事,我是知道的。
两个月前,我无意中看到了她的B超单。
那天她来我家,把包放在沙发上,包没拉好,一张单子滑出来一半。
我瞄了一眼,上面写着“唐玉雅”,检查结果是“早孕”。
我当时以为她谈男朋友了,也没多问。
但现在想想,很多细节都对不上了。
她一个没工作的姑娘,怀了孕,不靠家里,不靠男人,靠谁?
靠她这个“哥哥”唐博涛。
可唐博涛是她亲表妹,这关系到什么程度了才愿意掏这么多钱?
我不敢往深里想。
那几天我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我妈打电话来,听出我声音不对,说:“慧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没敢告诉她实情,只说工作有点累。
我妈沉默了一下,说:“慧君,妈没读过多少书,但你记住一条:夫妻之间,钱的事最不能糊涂。”
“钱在哪,心就在哪。”
“他有多少钱给了你,他就有多少心思在你身上。”
我挂了电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生生被我逼回去了。
我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当晚,我又给表哥打了个电话,把我查到的流水告诉了他。
表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慧君,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八万多的转账,已经可以构成家庭财产转移了。你现在怀孕,从法律上讲,他这种行为如果查实,后续离婚的话,可以要求他返还,甚至可以追究他婚内财产转移的责任。”
“离婚”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一疼。
但我知道,表哥说的是对的。
我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保存好证据。”表哥说,“流水单、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全部留好。第二,不要打草惊蛇,等你婆婆那头有个态度出来。第三,实在不行,我来帮你处理。”
“好。”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里之前偷拍的一张照片。
那是唐玉雅发在朋友圈的,配的文字是:“我的宝贝来了,感谢所有人,尤其是哥哥。”
日期是她怀孕B超单之后的第三天。
她说“哥哥”,说的就是唐博涛。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一晚上都没睡着。
04
唐玉雅又来了一趟。
这次她没提借东西,而是直接问我要婴儿床。
“嫂子,你那婴儿床先借我用用呗,我朋友的孩子下个月出生,急需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说:“不急,等孩子生了再说,现在床还没组装好呢。”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以前都是直接给的。
婆婆在旁边听见了,插了一嘴:“床不是早就买了吗?拆开组装一下就行了呗。”
我说:“妈,那床是咱们家孩子的,组装早了落灰。”
婆婆嘴动了动,没再说话。
唐玉雅脸上的笑收了收,转向唐博涛:“哥,你说句话嘛。”
唐博涛正在看手机,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你要不急的话,晚点再说吧。”
唐玉雅的笑容彻底没了。
那天她走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
婆婆送她到门口,关上门回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慧君,你是不是对玉雅有意见?”婆婆坐在我对面,语气不太好。
“没有,妈。”
“那就给她呀,又不是啥值钱东西。”
“值不值钱是另一回事。”我看着婆婆的眼睛,说,“问题是东西是我买的,是我的。我不想借,别人不能逼我借。”
婆婆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唐博涛在旁边打圆场:“妈,慧君说得对,东西是她的,她说了算。”
婆婆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那晚,唐博涛睡在沙发上。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唐玉雅要婴儿床,是给她“朋友”的孩子准备的,还是给她自己的孩子准备的?
如果是给她自己准备的,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和表哥偷偷见了一面。
表哥带了一份文件,是一份《婚内财产分割意向书》。
“这个你先别签字,先拿回去看看。”表哥说,“如果最后真的走到那一步,这个东西能帮你保住你和孩子的那一份。”
我翻了翻,看到上面写着“财产分割比例为50%”,心里这才稍微安了一点。
“慧君,”表哥临走前看着我,“你记住,你现在手里最大的牌,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掌握的证据。”
回到家,我把那份文件放进衣柜最底层,跟银行流水放在一起。
然后我坐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孩子在动。
小东西好像也知道妈妈现在不轻松,不停地踢来踢去。
“宝宝别怕,”我轻声说,“妈妈有办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会再忍了。
但我要忍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口气掀翻桌子。
05
那天下班回家,我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客厅地上的婴儿用品箱被翻开了,奶瓶、温奶器、小衣服、小帽子全被扒拉出来,堆了一地。
唐玉雅蹲在旁边,正往一个旅行袋里塞东西。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一样。
唐博涛站在一边,低着头,两手攥在一起。
我站在门口,没动。
唐玉雅抬起头看见我,脸上堆起笑来:“嫂子,你回来啦?我那个朋友的孩子早产了,急需这些,我就自己拿了,你不会介意吧?”
婆婆在旁边帮腔:“她跟我提前说过,我同意了。你反正在家也闲着,这些东西等你生的时候再买也来得及。”
我站在原地,手放在肚子上,看着她们。
唐博涛一直没有抬头。
我盯着他,说:“唐博涛,你东西被拿走了,你一句话都没有?”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玉雅她……她朋友确实急……”
“急?”我笑了,“她朋友生孩子,她自己比人家还急?她朋友都早产了,她还在这儿慢慢挑奶瓶,挑得不亦不疲?”
唐玉雅的脸色变了。
婆婆站起来:“慧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人家孩子住院了,急需要用东西,你一个当嫂子的,连这点忙都不帮?”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妈,我帮可以。但我想问清楚,这些东西,她到底是要给谁用?”
“当然是给她朋友啊!”
“是吗?”我看着唐玉雅,“玉雅,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个医院?孩子几斤几两?什么病住院的?”
唐玉雅愣住了。
“你……”她脸涨得通红,“你这是在审我?”
“我是在问事实。”
“行了行了!”婆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慧君,你这也太小心眼了。不就是几个奶瓶吗?嫂子让妹妹一下怎么了?”
我没理婆婆,转向唐博涛。
“唐博涛,你是不是觉得你妹妹说什么你都得听?”
唐博涛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清醒了。
我突然不生气了。
因为我知道,机会来了。
“行。”我轻轻说,“这些东西你们拿走吧。不过,唐博涛,既然你的钱都在玉雅那里,那咱们家孩子的奶粉钱,你总得从她那儿要回来吧?”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唐玉雅手里的奶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唐博涛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纸一样。
婆婆也愣住了:“什么钱?什么儿子在玉雅那儿?”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银行流水的截图,然后把手机递到婆婆眼前。
“妈,你看清楚。”
“这三个月,您儿子给玉雅转了八万块钱。”
“八万多。借的,转的,什么名目都有。”
“您说,这些钱,他打算怎么还?”
客厅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婆婆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唐玉雅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
“你……你查他账户?!”唐玉雅突然尖声叫起来。
“我有权利查。”我看着她,声音平平的,“我是他妻子,家里出了这么多钱,我总该知道去向。”
唐玉雅转头看向唐博涛:“哥!你看她!”
唐博涛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唐博涛,我给你一次机会。”
“你现在当着妈的面,把话说清楚。”
“那些钱,到底是干什么的?”
06
唐博涛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就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婆婆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唐博涛:“你到底干了什么?说话!”
唐玉雅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舅妈,你别听她瞎说!那钱是我借的,我到时候还!”
“你拿什么还?”我看着她,“你没工作,没收入,靠什么还?靠你哥再给你转钱吗?”
唐玉雅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那是我自己的事!”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说,“花的是我丈夫的钱,影响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跟我有关系。”
婆婆急了,一把抓过我的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张流水截图。
“八万……”婆婆的手在发抖,“你真的转给她八万?”
唐博涛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妈,我……”
“别叫我妈!”婆婆吼了一声,“你告诉我,这钱是干什么用的?!”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唐博涛低着头,说:“玉雅说……她怀孕了。”
这话一说出来,就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客厅。
婆婆的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唐玉雅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婆婆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玉雅她……怀孕了,”唐博涛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敢跟家里人说,就找我……借钱……”
“她怀孕关你什么事?!”婆婆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怀孕了可以找她男朋友!找你干什么?!你给她转八万块钱是干什么的?!”
唐博涛的嘴张了好几下,说了一个字,又咽回去了。
唐玉雅在旁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舅妈,你别逼他了,都是我不好……我错了……”
她这一哭,婆婆更怀疑了。
“你错了?”婆婆盯着她,“你上错床了,让你表哥给你垫钱打胎?”
“不是的舅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唐玉雅哭得撕心裂肺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清楚楚的。
她们还在演戏。
但戏演不下去了,因为台词已经对不上了。
我弯腰把手机捡起来,翻到一个文件,递到婆婆面前。
“妈,您再看看这个。”
那是一段录音。
是唐博涛和唐玉雅的通话录音,我偷偷录下来的。
也是表哥帮我在唐博涛手机上装的录音功能。
我按下播放键。
唐玉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哥,我那个事……你跟我嫂子说了没?”
唐博涛的声音:“还没说。你让我说什么?”
“你就说借我的,回头还就行。”
“八万块钱,慧君怎么可能不问去向?”
“那你不会说借给朋友了?就说投资了,亏了,不就行了?”
“不行,慧君不信这种话。”
“你就是怕她!”唐玉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哥,如果不是我帮你扛着那件事,你现在早就……你心里清楚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录音很短,二十几秒。
但够了。
婆婆听完了录音,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帮她扛了什么事?”婆婆盯着唐博涛,“说清楚!”
唐玉雅突然跪了下来,拉着婆婆的衣角:“舅妈,你别问了,都是我的错……”
“滚开!”婆婆一把甩开她,手指指着唐博涛,“你给我说清楚!”
唐博涛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最后终于说了一句:“我赌过钱。”
“他们追债,我不敢跟您说,玉雅帮我垫了八万还债。”
“从那以后,她就拿着这事儿……一直找我拿钱。”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一个人在哭。
是婆婆。
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你赌博……”她嘴里念叨着,“你输钱……你让我去借了高利贷还债?”
唐博涛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妈,不是,是Dubo……输了我自己的钱,但玉雅说能帮我填上……我就……”
“你就信了?!”婆婆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是不是疯了?!”
唐玉雅哭得更大声了:“舅妈,我那会儿也是好心……我怕你们担心……就帮他还了……”
“好心?”婆婆看着她,“好心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你哥拿钱?好心你还了八万又拿回去八万?这叫好心?”
唐玉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看着婆婆,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07
那天晚上,婆婆坐在客厅里,一宿没睡。
我也没睡。
我一个人躺在卧室里,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孩子的胎动。
我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婆婆那句话:“好心?好心你帮他还了又拿回去?”
她早就知道了。
唐玉雅帮唐博涛填窟窿,然后又找他拿回来——这个循环,婆婆心里门儿清。
但之前她一直没拆穿。
直到今天,当着我的面,她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说过的一句话:婆婆不傻,只是装傻。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完了,这个家彻底完了。
凌晨三点多,我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我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是那份银行流水。
她哭了。
不是我见过的那种大声哭,是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突然有些心软。
但转念一想,她哭归哭,她帮唐玉雅拿我东西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婆婆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眼。
“……你晚上回来一下,家里出事了。”
电话是打给公公唐国伟的。
公公平时在工地上班,早出晚归。婆婆一般不给他打电话,除非家里出了大事。
看来她是真的慌了。
上午十点,公公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自己老婆坐在沙发上,眼圈红肿,儿子跪在茶几旁边,脸白得吓人,唐玉雅坐在角落里不停地哭。
公公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怎么了这是?”他的声音很沉。
婆婆抬起头,声音沙哑:“你问你的好儿子。”
公公看向唐博涛:“说。”
唐博涛低着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说到赌钱那一段时,公公的脸色变了几遍。
他说到给唐玉雅转钱那一段时,公公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公公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根擀面杖出来。
“爸!”唐博涛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但公公没打他。
他走到唐玉雅面前,说:“你给我跪下。”
唐玉雅吓得直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公站在她面前,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唐玉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我男朋友的……”
“那为什么不找他?找你表哥?”
“他……他跑了……不肯承认……”
“所以你就拿你表哥的赌债要挟他?”
“我没有要挟……我只是……想让他帮我……”
“帮他?”公公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你让他欠你一辈子!你让他一辈子亏欠你!这是帮他?!”
唐玉雅低着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公公转过身,看着我。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放在肚子上,和他对视着。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慧君,你想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爸,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我怀这个孩子六个月了,你们也知道我有多在意。”
“但这件事,不是我说算了就能算了的。”
公公点了点头,对婆婆说:“把存折拿过来。”
婆婆愣了一下:“存折?”
“家里的存折,还有房产证。”公公说,“现在就拿出来。”
婆婆站起来,走进卧室,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小本子和一个房产证。
公公接过那两样东西,放在茶几上,对唐博涛说:“你不是本事大吗?好,你现在签字,把你名字从房产证上去掉,过户到慧君的名下。还有你这几年的存款,全部转给她。”
“爸!”唐博涛猛地抬起头,“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婚前买的怎么了?”公公说,“你现在欠的是人情债!你不该还?你出去赌钱,输的是面子!你瞒着你老婆,伤的是感情!你现在不拿出态度来,你还想让人家慧君跟你过日子?”
唐博涛涨红了脸,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看着他,心已经在不断地往下沉。
他犹豫了。
在他心里,房子比我重要。
或者说,他宁愿留着房子,也不愿意重新赢回我的信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话:“我不签。”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婆看着我,唐博涛看着我,唐玉雅也忘了哭。
“我不签。”我重复了一遍,“我需要的是信任,不是房子。”
“但他给不了我信任了。”
“所以,我会带孩子走。”
“至于这里的东西,你们自己商量吧。”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外面传来唐博涛嚎啕大哭的声音。
他的哭声很大,大到我在卧室里都能听到。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我只觉得肚子上不疼了。
孩子也不闹了。
好像他也知道,妈妈终于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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