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深夜,御书房的灯火突然灭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抱着个孩子,跌跌撞撞从后门冲进来。她身上有股焦糊味,头发烧掉大半,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脸上盖着一块脏布。

薛平贵抬起头,蜡烛正好烧完。

“谁?”

“陛下……”女人声音发颤,“奶娘求您,救救这孩子。”

薛平贵走过去,掀开布。

他只看了那孩子一眼,整个人就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那个孩子耳后,有一颗痣。

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王宝钏进宫那天,是正月十六。

长安城的雪还没化完,地上的红毯从宫门铺到凤仪宫。她坐的轿子很沉,八个轿夫抬得满头大汗。可进去之后,连个烧炭的炉子都没预备。

王宝钏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己的手。

那年她十七岁,嫁给薛平贵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冬天。寒窑里没有炭,她就烧柴火,把唯一一床被子裹在孩子身上。可孩子还是没撑过那个冬天。

她跟薛平贵说,孩子没了。

薛平贵当时在打仗,信里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王宝钏把信纸叠好,压在枕头底下,一压就是十八年。

后来她知道,薛平贵那边有个西凉公主帮了他大忙,人家有钱有兵,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王宝钏没闹,也没哭,只在寒窑门口种了棵桃树。

有人问她种树干啥,她说:“等他回来,能吃上桃子。”

薛平贵回来的时候,桃子没吃上,皇后倒是让她当了。

可凤仪宫里没有桃子,连杯热茶都等了大半个时辰。

“娘娘,实在是人手不够。”端茶的小宫女低着头,声音蚊子似的。

王宝钏看了看茶碗里的水,冰凉,连个茶叶沫子都没有。她没说话,把茶碗放下。

门外有人喊了一嗓子:“铁扇公主到。”

王宝钏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

进来的女人比她年轻十岁,头上戴着八尾凤钗,身上穿着大红宫装,走路带风。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手里捧的捧、端的端,排场比皇后还大。

“姐姐好。”铁扇公主笑了笑,也不行礼,直接在正位坐下,“听说姐姐今日进宫,妹妹来认认门。”

王宝钏站着,看着那个位子。那是她这个皇后该坐的地方。

“这一路辛苦了,姐姐早些歇着。”铁扇公主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对了,陛下让我给您带句话——他今晚要跟大臣议事,就不过来了。”

王宝钏“嗯”了一声。

铁扇公主走后,她站了很长时间,看着那个被坐过的位子。

奶娘后来告诉她,那天夜里王宝钏没睡,就坐在床沿上,翻来覆去看一块玉佩。那是薛平贵当年跟她定情的东西,不值钱,玉上还有道裂痕。

第二天一早,王宝钏就病了。

风寒,老毛病。

太医看了看,开了些普通的祛寒药。

铁扇公主让人送来一盒人参,说是上等的辽东货。

王宝钏看了一眼那盒人参,让奶娘收起来,说:“哪天陛下过来,炖了给他喝。”

薛平贵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没来。

倒是铁扇公主天天来,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是点心,有时是布料,有时是一壶好茶。

她来了也不多坐,喝杯茶就走,走之前必定要问一句:“姐姐需要什么,尽管跟妹妹说。”

王宝钏每次都回一句:“多谢妹妹。”

奶娘有些看不下去:“娘娘,您倒是说说她啊,哪有公主骑在皇后头上的?”

“说什么呢?”王宝钏靠着窗,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日子还长。”

奶娘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可日子不长了。

王宝钏进宫第七天,她的月事来了。

正常女人都会来的事,可她的不行。

肚子疼得像刀绞,血块一块一块往下掉,整个人缩在床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太医来了,把了脉,脸色变了。

“娘娘,您这身子……寒气太重,怕是在寒窑里落下的病根。”太医支支吾吾,“有些年头了,这……”

“能治吗?”王宝钏问。

太医没说话。

王宝钏就明白了。她没再问,转过头去看窗外。老槐树上停着只黑乌鸦,呱呱叫了两声。

铁扇公主让人送来一碗药,说是她娘家传来的方子,专治女人病。

奶娘端着药碗,手在发抖。

“娘娘,这药……”

“端过来吧。”王宝钏坐起来,接过药碗。

她看着碗里的褐色汤汁,闻了闻,是有一股药香味。她慢慢端起碗,凑到嘴边,又放下来。

“奶娘,帮我写封信。”

“写给谁?”

“给我爹。”王宝钏的声音很轻,“就写四个字——早做打算。”

02

王忠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奏折。

他今年五十七岁,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从先帝的翰林到现在的礼部尚书,他不争不抢,不站队,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

可那天他写不下去。

王忠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是女儿的笔迹。那四个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就像是怕别人看不清。

“早做打算。”他念出声,手指头微微发抖。

身边的老妻刘仙娥走过来,接过信看了看,脸一下子就白了:“宝钏她……这是啥意思?”

王忠没说话,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当天晚上,他没睡,坐在院子里抽旱烟。月亮很大,院子里静得吓人。他仔仔细细回想这些年在朝堂上的事,越想越不对劲。

薛平贵重用了西凉的降将,提拔了铁扇公主的族人,朝中大半生杀大权都落在了铁扇公主手里。

王忠这个礼部尚书,表面上看是正一品大员,实际上连个六品御史都能给他脸色看。

他老早就想辞官回乡,可又想着女儿还在宫里,走了不放心。

现在,女儿给他写了这四个字。

王忠把最后一口烟抽完,进屋把夫人叫醒:“明儿个你给我收拾东西,咱们回老家。”

“那宝钏呢?”

“宝钏……”王忠顿了一下,“宝钏我自有办法。”

可办法还没想出来,第二天宫里就传来消息:王宝钏病重。

王忠赶到宫门口,被人拦下了。

“王大人,陛下有旨,皇后娘娘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是她爹!”王忠吼道。

“王大人,请回。”侍卫挡在门口,面无表情。

王忠站在宫门口,看着那道朱红色的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他转身要走,一个小太监追上来,塞给他一封信。

信上写着:“爹,女儿很好,您别担心。”

字迹很工整,一看就是故意写给人看的。

可王忠认得女儿的笔迹,这封信上的字,太稳了。

一个病重的人,写字能有这么稳?

他捏着信纸的手,越来越紧。

王宝钏那边,确实不好。她躺在床上,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每咽一口水都会吐出来,吐完就开始咳,咳出来的东西带着血丝。

铁扇公主每天都来,每次都端着一碗药,亲自喂王宝钏喝。

“姐姐,您这身子是真差,得好好补补。”铁扇公主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王宝钏嘴边。

王宝钏张嘴喝下去。

奶娘站在旁边,眼泪都快下来了。她看见王宝钏喝药的时候,手在被子底下握成拳头。

“铁扇公主,我有些话想跟陛下说。”王宝钏喝完药,擦了擦嘴角,“能不能帮我传个话?”

“姐姐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我想当面跟他说。”

铁扇公主笑了笑:“那成,我帮姐姐问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转身走了。

王宝钏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妹妹,你脖子上那道疤……是西凉的蛇刀砍的吧?”

铁扇公主脚步一停。

西凉的蛇刀,是当地刽子手用的刑具,弯的,一刀下去,脖子上的肉会翻出来。

王宝钏怎么会知道?

铁扇公主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姐姐好眼力。那是小时候贪玩,摔的。”

她走了之后,王宝钏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针。

那是她趁人不注意,从绣花针上掰下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铁扇公主回到自己宫里,踹翻了门口的铜盆。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外头的宫女吓得全跪下来,大气不敢出。铁扇公主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脖子。

那道疤是她十五岁那年留下的。

那年西凉内乱,她父亲被人背叛,全家被抄。她亲眼看着刽子手拿蛇刀割断了她母亲的脖子。她逃出去的时候,被追兵砍了一刀,差点儿死在路上。

后来她遇见了薛平贵。

薛平贵那时候不是皇帝,只是个小将军,手底下的兵连饷都发不起。

铁扇公主把自己的嫁妆卖了,给他买粮食、买兵器、买人心。

她还帮薛平贵跑遍了西凉的部族,给他拉拢关系,建起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薛平贵对她说过一句话:“我能有今天,一半是你的功劳。”

铁扇公主没忘。

可她后来发现,薛平贵心里还惦记着一个人——那个在寒窑里等了他十八年的王宝钏。

薛平贵登基那天,第一道圣旨就是册封王宝钏为皇后。

铁扇公主眼睁睁看着那道圣旨发出去,什么都没有说。

她在等,等薛平贵亲手把那个女人的位子让给她。

可薛平贵的口气变了。

“她是朕的结发妻子,朕不能对不起她。”

铁扇公主听着这句话,没吭声。她只在心里说了一句:“那我就让她自己走。”

现在,王宝钏说出了那两道疤。

铁扇公主心里一阵发紧。这个女人,比她想的要精明。

她叫来心腹太监:“给我查,王宝钏在宫里可有收到什么消息。”

太监去了大半个时辰,回来禀报:“没有,娘娘那边的宫女都说,她天天躺着,连话都少。”

铁扇公主点点头,心里还是不踏实。

王宝钏那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铁扇公主又端着一碗药去了凤仪宫。她推开门的瞬间,看见王宝钏手里握着一根针,指缝里夹着个什么东西。

“姐姐干什么呢?”

王宝钏抬起头,笑了笑:“缝件衣裳。”

铁扇公主走过去,看见王宝钏手边确实有一件绣了一半的披风。绣纹很粗糙,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宫里绣娘的手艺。

“姐姐这手艺,像是自己练的。”

“可不是嘛。”王宝钏把针放下来,“寒窑里头啥都得自己来,缝缝补补的,习惯了。”

铁扇公主端起药碗:“姐姐,该喝药了。”

王宝钏接过药碗,看了看,一饮而尽。

铁扇公主接过空碗,转身要走,突然听见王宝钏说了一句话。

“妹妹,你送来的药……味道越来越浓了。”

铁扇公主脚步一僵。

“太医开的方子没这么浓的药味。”王宝钏慢慢地躺下,“妹妹是怕我喝不出味儿来吗?”

铁扇公主转过身,笑了:“姐姐说笑了,药越浓越有效嘛。”

她走出凤仪宫,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王宝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帐上绣着龙凤,红艳艳的,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知道自己大概撑不了几天了。那碗药里加了什么,她心里门清。

可她不后悔。

她进宫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横竖是死,死在寒窑里没人知道,死在宫里好歹能换回点什么。

她给爹写了那封信,是想让爹带着一家人远远躲开。只要她不在了,铁扇公主就不会动王家。

王宝钏闭上眼睛,手慢慢摸索到枕头底下。那里放着一封信,还没写完。

信上只有两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一行是:“平贵,我们的孩子还在。”

另一行是:“他在奶娘那里。”

04

薛平贵第五次听见王宝钏病重的消息,才终于抽空去了一趟凤仪宫。

他说是“抽空”,是因为他真的忙。

上朝的折子堆成山,铁扇公主那边还要跟各个部族周旋。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想去,因为他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十八年没见,见面就封了个皇后,然后把人往宫里一丢,大半个月没去看一眼。

薛平贵自己也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可他还是去了,因为有人告诉他,王宝钏的身子,怕是不成了。

他推开凤仪宫的门,屋里很暗。窗户全关着,只有一个火炉烧着。王宝钏躺在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白得发灰。

薛平贵愣在门口。

他没想过王宝钏会变成这样。在他印象里,王宝钏还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站在村口送他出征。

可现在眼前这个女人,老得他几乎认不出来。

“陛下来了。”王宝钏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睛,“坐吧,床沿上就行,我没力气起来。”

薛平贵走过去坐下,看见床头的痰盂里有血丝。

“太医怎么说的?”他问。

“太医说,积劳成疾,寒气太重。”王宝钏咳了两声,“没啥大事,养养就好了。”

薛平贵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好好养。”

他说完就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王宝钏叫住他,“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薛平贵站住了,没有回头。

“咱们那个孩子,不是夭折的。”王宝钏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还在,一直在奶娘那儿养着。”

薛平贵猛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那年你在外头打仗,我怕孩子跟你一样吃苦,就让他跟着奶娘走了。”王宝钏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写信告诉过你,你没回。”

薛平贵想起来了。

十八年前,他确实收到过一封家书。信上写着什么孩子的事,他当时正忙着打仗,看完就塞进怀里,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孩子现在在哪儿?”薛平贵问。

“奶娘知道。”王宝钏咳得更厉害了,“你去找奶娘……她叫奶娘……”

话没说完,她就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薛平贵赶紧喊太医,太医冲进来,又扎针又灌药,折腾了半天才把人稳住。可王宝钏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吓人。

薛平贵站在旁边,看着太医忙前忙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王宝钏刚嫁给他那天,也是这样的脸色。

那天是腊月,寒窑里比外面还冷。王宝钏把唯一一件棉袄披在他身上,自己缩在被子里发抖。他问她冷不冷,她笑着说:“不冷。”

“啪”的一声,薛平贵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弯腰去捡,手指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他看着那道伤口,愣了很久。

那天夜里,薛平贵没有离开凤仪宫。他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奶娘来了。

奶娘是王宝钏从家里带来的老人,五十多岁,满脸褶子。她进来的时候,看见薛平贵坐在那里,吓了一跳,赶紧跪下。

“陛下……”

“起来吧。”薛平贵声音沙哑,“宝钏说……有个孩子在你这儿?”

奶娘的身子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着薛平贵。

她的嘴唇在发抖,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说。”薛平贵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后背发凉。

奶娘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布裹了好几层,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坠子,不值钱的那种,上面刻着一个“平”字。

薛平贵认得,那是他自己刻的。他当年出征前,在集市上买了块假玉,自己刻了个“平”字,送给王宝钏说:“等我回来,咱给孩子戴上。”

后来孩子夭折了,他就没再问过这事儿。

可现在,这块玉坠子就躺在他手心里。

“孩子他……”薛平贵的声音有点发颤,“他还在?”

奶娘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一直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王忠是在三月十七那天接到最后的消息。

那天一早,有人在他家门口放了封信。信封上没署名,只写了两个字——“父亲”。

王忠拆开一看,是王宝钏的笔迹,可字迹很潦草,像是连拿笔都吃力。

“父亲,女儿不孝,先走一步。平贵已有新欢,女儿无憾。务必带家人速离长安,不必为女儿收尸。切记,速离。”

王忠看完信,手都在抖。他拿着信纸冲进内院,把正在梳头的刘仙娥吓了一跳。

“咋了?”

“宝钏她……”王忠的声音发颤,“怕是不行了。”

刘仙娥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当天下午,王忠就让全家收拾东西。大包小包的堆了一院子,他跟管家对了三遍账,把能带走的全带上。

王婉儿抱着个包袱跑出来,眼睛红肿肿的:“爹,咱们就这么走了?姐姐还在宫里呢!”

“走!”王忠咬着牙,“不走等死吗!”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好好的一个礼部尚书,怎么就沦落到要连夜跑路的地步了?

可没等到天黑,王府外面就围了一圈人。

带队的铁扇公主,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腰上别着一把短刀。她身后站着二十来个亲兵,个个带刀,眼神冰冷。

“王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铁扇公主笑着问。

王忠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老夫告老还乡,公主也要管?”

“告老还乡?”铁扇公主笑得更大声了,“王大人,您这是告老还乡还是畏罪潜逃啊?”

“谁畏罪潜逃了!”王忠吼道。

“那就好。”铁扇公主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既然不是畏罪,那就请王大人回去坐着。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私自离京。”

王忠看着那些带刀的人,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他转身回府,关上门,一拳砸在门板上。拳头破了皮,血顺着门板往下流。刘仙娥跑过来,拿手帕帮他包上,一边包一边哭。

“宝钏她也……走不了了吗?”

王忠没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天夜里,凤仪宫传出丧钟。

皇后王宝钏,薨。

薛平贵站在凤仪宫门口,看着满院子的白纱,愣在原地。

他想起王宝钏说最后那句话,想起她说孩子还在,想起她说奶娘知道。

可等他去找奶娘的时候,奶娘不见了。

宫里宫外翻了个遍,都没有。

薛平贵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握着那块玉坠子,翻来覆去地看。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王宝钏进宫第二天,铁扇公主身边有个老嬷嬷来看过她。

那个老嬷嬷,在西凉是做接生的。

薛平贵的心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不好了!王大人府上走水了!”

薛平贵冲出御书房,远远看见城东方向冲起一道火光,黑烟滚滚,半边天都红了。

那是王忠的府邸。

他愣在原地,手里的玉坠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