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就你这小地方出来的穷酸样,也配当总裁助理?”
陈思远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林晚晴心上。
她出生豫州小县城,带着全家的希望来面试跨国集团高管岗位。
面试官的傲慢、关系户的炫耀、家人的期盼——一切都压在她肩上,让她在三十层写字楼的电梯里无声落泪。
然而,就在她几乎放弃的那一刻,总裁推门而入。
“咋?这娃不中?”
林晚晴抬起头,用同款方言回道:“我看挺中嘞。”
01
“所以,林女士,我们认为你的履历与这个岗位的要求存在一定差距。”
面试官陈思远靠在真皮转椅上,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他的普通话里夹杂着一丝刻意模仿的英式腔调,听着格外别扭。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林晚晴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套最体面的职业装 —— 三年前折扣季购入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已经有些褪色,裙摆处还有几根线头微微翘起,为了这场面试,她早上五点半就起床熨烫了足足四遍。
“陈经理,我在上一家公司担任了四年项目协调员,您招聘要求上列出的各项工作内容,我都有实打实的实操经验。” 林晚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平稳,但握着履历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陈思远翻了翻面前那份打印出来的履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林女士,我们宏宇集团是一家跨国企业,对员工的综合素养要求很高,尤其是总裁助理这个岗位,需要频繁和全球各地的合作伙伴对接事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晚晴,“你履历上写着英语六级,但实际应用能力到底如何呢?”
没等林晚晴回应,陈思远突然切换成英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样。
“Tell me about your experience in coordinating international projects and your ability to handle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challenges. Also, describe a time when you had to deal with a difficult stakeholder and how you resolved the situation.”
林晚晴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她听不懂 —— 事实上,她大学时是英语专业,通过了专业八级考试,毕业后还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了三年,日常邮件往来、跨国电话会议全用英语沟通,离职前还独立负责过一场与法国客户的重要谈判。
让她愣住的是陈思远这种突如其来的语言转换,以及他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优越感。
“I...” 林晚晴刚一开口,陈思远就抬手打断了她。
“Oh, by the way, we should conduct the entire interview in English. That’s our company’s standard procedure for this position. You don’t mind, do you?”
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看了眼坐在陈思远旁边的女人 —— 人事专员张婷,对方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完全没有要介入这场明显带着刁难意味的面试的意思。
会议室墙上挂着的钟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时针指向下午两点四十分。
林晚晴已经在外面等了五十分钟。
前台那个涂着亮红色口红的姑娘让她在会客区坐着,说陈经理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需要稍作等候。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面试者被叫进去,又陆续出来,有人面带喜色,有人垂头丧气。
轮到她的号码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她早上只吃了一个全麦面包,现在胃里隐隐作痛。
“林女士?” 陈思远提高了音量,英语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Are you having difficulty understanding me?”
林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出门前母亲打来的电话:“晚晴啊,这次面试一定要好好把握,你都失业八个月了,再不找到工作,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了,你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缺三千块呢...”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父亲四年前因为意外工伤落下残疾,只能在家接些简单的手工活,一个月挣不到八百块钱。
妹妹在读高二,正是学业紧张、需要花钱的时候。
全家的重担都压在她和母亲身上 —— 母亲在一家社区超市当收银员,每天站足十二个小时,腰疼得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这八个月来,林晚晴投了一百多份简历,参加了三十多场面试。
有几次她几乎就要拿到录用通知了,最后却总是莫名其妙地落空。
有一次她亲耳听见那个面试官跟同事说:“长得挺清秀,可惜家里负担太重,这种员工心思容易分散,工作肯定不稳定。”
她当时就站在门外,手里还握着那瓶特意买的矿泉水,指尖冰凉。
“No, I can understand you perfectly.” 林晚晴终于开口,英语流利又标准,甚至比陈思远的发音还要纯正几分,“My experience in coordinating international projects dates back to my tenure at Huaxin Trading...”
她开始详细介绍那段在外贸公司的工作经历,语速平稳,用词精准。
讲到如何成功解决与日本客户的合同纠纷时,她甚至用到了一个专业的法律术语 —— 陈思远明显没听懂,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林晚晴心里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
宏宇集团的总裁助理岗位,月薪一万三,五险一金齐全,还有季度奖金和年终分红,招聘启事上还写着 “提供住房补贴和餐饮补助”,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如果能拿下这份工作,妹妹的学费就有了着落,父母也不用再每天为钱发愁。
她还可以租一个离公司近一点的小房子,不用再每天挤两个半小时的地铁通勤。
也许还能攒点钱,带父亲去大城市的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他那条受伤的腿...
“林女士。” 陈思远突然又切换回中文,打断了她的陈述,“你的英语口语确实还不错,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我们公司对员工的综合素质要求很高,总裁助理这个岗位,不仅要业务能力强,还要形象气质佳,懂得各类社交礼仪,能够在各种高端场合代表公司形象。” 他的目光在林晚晴身上扫过,从她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到那双已经磨损的黑色高跟鞋,“我看你今天这身打扮,可能对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还不太了解。”
林晚晴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穿着有些寒酸,但这套衣服已经是她衣柜里最好的一套了。
为了面试,她还特意去理发店花四十块钱修剪了刘海,涂了闺蜜送的那支快用完的口红。
“陈经理,我明白您的意思。” 她努力保持着微笑,“如果我有幸加入贵公司,一定会格外注意自己的职业形象,尽快融入企业文化。”
“这不是注意不注意的问题。” 陈思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后天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改变。林女士,你老家是... 豫州的?”
林晚晴心里 “咯噔” 一下。
履历上她写的现居住地是沿海新城,但籍贯那一栏确实填了豫州。
“是的。” 她点了点头。
“哦...” 陈思远拉长了声音,和旁边的张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就难怪了。我不是地域歧视啊,只是客观地说,某些地方出来的人,眼界和格局确实有限。我们总裁经常要跟国外的高管打交道,身边带着一个... 怎么说呢,带着一个从小地方出来的助理,恐怕不太合适。”
林晚晴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想起大学时的那个室友,也是用这种语气说:“晚晴,你说话怎么带着点口音啊?是不是你们那儿的人都不太会说普通话?”
她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发音,才彻底改掉了家乡口音。
可有些东西,似乎永远也改不掉。
比如履历上那个无法抹去的籍贯,比如她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略显粗糙的手,比如她身上那股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小镇气息。
“陈经理,我认为一个人的能力和价值,不应该由他的出身来决定。” 林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是努力控制着情绪,“我在沿海新城读书工作七年,参与过多个国际合作项目,我的前上司给我的推荐信里详细说明了我的工作能力和业绩...”
02
“推荐信我们看了。” 陈思远打断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随手扔在桌上,“写得是不错,不过现在这年头,推荐信这种东西,水分太大了。我前天面试的一个女孩,她爸爸是区商务局的副局长,她的推荐信是区长亲自写的。你这份...Huaxin Trading 的部门经理?听都没听说过这家公司。”
林晚晴看着那封飘落在桌上的推荐信。
那是她前上司李经理熬夜为她写的,足足写了两页纸,详细列举了她的优点和工作成绩,李经理还说:“晚晴,你是我带过最努力、最靠谱的助理,可惜公司优化裁员... 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她当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可现在,这封诚意满满的推荐信,在陈思远眼里只是一张 “水分太大” 的废纸。
“这样吧。” 陈思远看了眼手表,做出准备结束面试的姿态,“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如果合适的话,五天内会有人联系你。”
这是标准的拒绝话术。
林晚晴太熟悉了 —— 等通知,就意味着彻底没戏了。
她慢慢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
弯腰去拿放在椅背上的帆布包时,那包带突然断了,包里的东西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一支快用完的唇膏滚到了陈思远脚边。
一个破旧的钱包,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三十块钱。
几枚硬币在地板上叮当作响,转了几个圈才停下来。
最刺眼的是那包廉价的纸巾,超市促销时买的,两块钱四包。
张婷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陈思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林晚晴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东西。
她的脸烧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林女士,小心一点。” 陈思远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们这地板很贵的,别刮花了。”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那个断了带的帆布包里,站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您的时间。” 她朝陈思远和张婷鞠了一躬,声音干涩沙哑。
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时,她听见陈思远压低声音对张婷说:“看见没?这种小地方来的,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还想当总裁助理?给她当前台都不够格。”
张婷小声回应:“就是,英语说得好又有什么用?一身穷酸气,带出去都丢公司的脸。”
林晚晴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多想转身回去,把那个装着半瓶水的玻璃瓶砸在陈思远那张虚伪的脸上。
多想大声告诉他:我父亲是为了救工友才受的伤,他曾经是厂里最优秀的技术员!我母亲每天站十二个小时供我读完大学!我妹妹是全校第二,老师说她有希望考上顶尖大学!我们穷,但我们不偷不抢,凭自己的努力生活,凭什么要被你这样羞辱!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需要工作,需要钱,需要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开门,走出,轻轻关上。
会客区还有几个等待面试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前台那个红唇姑娘抬眼瞟了她一下,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林晚晴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的手指在不停颤抖。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电梯从三十层缓缓下降,数字一个个跳动,像是在倒计时她最后一点尊严的流逝。
“叮 ——”
一楼到了。
林晚晴用力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
走出电梯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行色匆匆。
他被林晚晴撞了一下,文件夹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林晚晴连忙道歉,蹲下身帮忙捡文件。
“没事。”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久违的口音。
林晚晴捡起最后一张纸,抬头递给男人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男人长得很普通,中等身材,五官没什么特别之处,但那双眼睛很亮,眼神锐利,像是能一眼看透人心。
他接过文件,朝林晚晴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刚才那个男人的口音... 是豫州话?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宏宇集团这种跨国企业的高管,怎么可能说那么 “土” 的方言。
03
走出写字楼大门,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晚晴眯起眼睛,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
每个人都在匆忙赶路,有自己的目的地,有自己的生活轨迹。
只有她,像一片飘零的叶子,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面试怎么样?有希望吗?”
林晚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还行。”
按下发送键时,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赶紧抬头望天,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十五块钱。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进去,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投简历?可这八个月来投的已经够多了。
降低要求找份普通文员的工作?但那种工作月薪只有四千左右,付完房租就所剩无几,根本帮不上家里。
也许该回老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她否定了。
父亲为了供她读书,借遍了亲戚的钱。
母亲常说:“晚晴,你一定要在大城市站稳脚跟,让那些看不起咱们家的人瞧瞧。”
回老家?她怎么有脸回去。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妹妹林晚月打来的。
“姐,面试结束了吗?” 少女的声音清澈,带着满满的期待。
“结束了。” 林晚晴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感觉还不错,等通知呢。”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姐最厉害!” 林晚月兴奋地说,“等你拿到工资,能不能... 能不能给我买本最新的辅导资料?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有,我这本都翻烂了...”
林晚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妹妹这本辅导资料,是她去年用兼职的钱买的,打折后才八十块。
妹妹用了整整一年,书页都卷边了,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却从来没抱怨过。
“好,等姐姐拿到工资,给你买最好的。” 林晚晴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最好的,普通版本就行。” 林晚月懂事地说,“姐,你别太辛苦。我听说有同学周末去辅导班兼职,一小时三十块钱,我也想试试...”
“不许去!” 林晚晴厉声打断她,“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准备高考。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听见没?”
“哦...” 林晚月小声应道。
挂断电话后,林晚晴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双手捂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放弃。
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其他公司的招聘信息。
手指滑动屏幕,一条条看过去,看到眼睛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林晚晴站起身,准备去地铁站。
从这里坐地铁回家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赶在晚高峰前上车,还能有个座位。
刚走了几步,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沿海新城本地的。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您好。”
“是林晚晴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听起来很职业。
“是的,请问您是?”
“这里是宏宇集团人事部。关于您今天下午的面试,我们这边需要您明天上午十点再来一趟公司。”
林晚晴愣住了:“再来一趟?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们不清楚,是上面领导临时安排的。” 对方公事公办地说,“如果您方便的话,请明天准时到。还是今天那个会议室,陈经理会等您。”
“可是...” 林晚晴想说,陈经理今天的态度明明就是已经拒绝她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再去?
但对方没给她提问的机会:“就这样,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林晚晴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陈思远改变主意了?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那个 “上面领导” 是谁?
她想起电梯口撞到的那个男人,想起他说话时的口音... 不不不,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转机?
林晚晴的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这次不是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是因为一丝微弱的、不敢轻易触碰的希望。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晚上七点十分。
还有十三个小时。
十三个小时后,她会知道这个电话到底是又一次羞辱的开始,还是命运给她的一次机会。
她握紧手机,走向地铁站。
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背也挺直了些。
明天。
明天,她要再去一次那个会议室。
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轻易低头。
04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十分,林晚晴已经站在宏宇集团楼下。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想着那个电话,想着陈思远那双充满鄙夷的眼睛,想着散落一地的廉价物品和那两声刺耳的嘲讽。
凌晨两点,她爬起来,把今天要穿的衣服又熨烫了一遍。
五点,她开始化妆 —— 用的是闺蜜送的快要过期的那套化妆品,粉底液有些干了,涂在脸上不均匀,她兑了点矿泉水才勉强推开。
六点半,她出门了。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半小时,但她宁愿在楼下等,也不想再次迟到 —— 昨天她就是因为路上地铁临时停运,导致面试迟到了十五分钟,陈思远当时就皱着眉头说:“时间观念这么差,怎么能胜任重要工作?”
晨风带着凉意,吹得林晚晴打了个哆嗦。
她今天换了件淡蓝色的衬衫,领口处有个不起眼的污渍,她用漂白水处理过,但还是隐约可见。
外套还是昨天那件灰色西装,但她在胸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那是母亲结婚时戴的,虽然不值钱,但很精致。
“林晚晴?”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晴转身,看见昨天那个前台姑娘 —— 今天涂的是橘色口红,显得皮肤更白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咖啡,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晚晴。
“你怎么又来了?”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人事部通知我今天再来一趟。” 林晚晴尽量平静地说。
前台姑娘挑了挑眉,显然不信:“通知你?陈经理昨天面完试明明说...”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陈经理昨天就说你不行了。
“确实是人事部通知的。” 林晚晴拿出手机,想给对方看通话记录。
前台姑娘摆摆手,打断她:“行吧行吧,那你进去等吧。不过陈经理十点才到公司,你先在会客区坐着,别到处乱走。”
说完,她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了旋转门。
林晚晴跟在后面,手心开始冒汗。
会客区和昨天一样,沙发上坐着几个等待面试的年轻人。
今天这几位看起来条件都不错 —— 男生穿着定制西装,女生拎着名牌包包,个个光鲜亮丽。
林晚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书假装看。
那是本英文版的《商务沟通技巧》,书页已经翻得发黄卷边。
这是她大学时的教材,失业这八个月,她每天都会看几页,怕自己把专业知识忘了。
“哟,这么用功啊?”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林晚晴抬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坐在她对面。
女孩穿着奢侈品牌套装,拎着名牌包包,指甲上涂着精致的法式美甲,整个人散发着 “我很贵” 的气息。
“临时抱佛脚可没用。” 女孩翘起二郎腿,露出脚上那双至少六千块的高跟鞋,“这个岗位我势在必得,我舅舅是宏宇的董事,昨天已经跟陈经理打过招呼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林晚晴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炫耀。
大学时宿舍里也有这样的同学,整天把 “我爸是某某局长”“我妈开什么公司” 挂在嘴边。
那时候她还会觉得自卑,现在不了。
她只想找份工作,养活家人。
仅此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然后是九点三十分。
陈思远没有出现。
那个奢侈品牌套装女孩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不停地看表,给谁发着微信。
其他面试者也有些躁动,会客区里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氛。
九点五十分,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但出来的不是陈思远,而是昨天那个叫张婷的人事专员。
她扫了一眼会客区,目光落在林晚晴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林晚晴小姐,请跟我来。”
林晚晴站起身,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 好奇的、嫉妒的、不解的。
她跟着张婷走进会议室,发现里面不止陈思远一个人。
陈思远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肃;另一个...
林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昨天电梯口撞到的那个男人。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和林晚晴对上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林小姐,请坐。”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沉稳,“我是公司副总裁,姓吴。这位是总裁办公室的马主任。”
他指了指那个夹克男人。
林晚晴点点头,在昨天的位置坐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是这样。” 吴副总裁推了推眼镜,“昨天你的面试,陈经理已经做了记录。但我们总裁看了你的履历,觉得有些地方需要进一步了解,所以特意请马主任过来,再跟你聊一聊。”
总裁看了我的履历?
林晚晴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日理万机,怎么会注意到她这种小人物的履历?
“林小姐,放轻松。” 马主任突然开口,还是那种低沉的声音,还是那种熟悉的口音,“就是随便聊聊。”
陈思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清了清嗓子,用英语说:“Mr. Ma, shall we conduct this interview in English? Since it’s for the executive assistant position, we need to assess her language proficiency again.”
马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思远以为他没听懂,又用蹩脚的英语重复了一遍。
“陈经理。” 马主任终于开口,这次说的是普通话,但口音还是很明显,“你昨天不是已经考过她的英语了吗?履历上写着专业八级,你现场测试也觉得不错,还考什么?”
陈思远一愣,没想到马主任会直接反驳他。
“那个... 综合能力需要多方面考察...”
“那就考察点别的。” 马主任打断他,转向林晚晴,“林小姐,你是豫州人?”
来了。
又来了。
林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关。
“是的。” 她低声回答,已经做好了再次被羞辱的准备。
“豫州哪儿?” 马主任继续问,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归德府。”
“归德府?” 马主任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哪个县的?”
林晚晴不明白他问这么详细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夏邑县的。”
“夏邑啊。” 马主任点点头,“我去过。老城区的羊肉煎包不错,一块钱两个,现在涨价了吧?”
林晚晴愣住了。
这是什么面试问题?
“应该... 涨了吧。我好久没回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家里人在沿海新城?” 马主任继续问,像在拉家常。
“父母在老家,妹妹在读书。我一个人在沿海新城工作。”
“做什么的?”
“父亲之前是工厂技术员,工伤后在家休养。母亲在超市工作。” 林晚晴每说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知道,这些背景在陈思远这种人眼里,全是减分项。
果然,陈思远的嘴角又露出了那种嘲讽的弧度。
但马主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问:“你大学是在沿海新城读的?”
“是的,沿海外国语大学,英语专业。”
“成绩怎么样?”
“年级前八,拿过三次国家励志奖学金。” 林晚晴说到这个时,声音稍微大了些。
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骄傲的事情。
马主任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夹,里面正是林晚晴的履历。
05
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动。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陈思远有些不耐烦的敲桌声。
“林小姐。” 马主任突然抬起头,“你说你在上一家公司参与过国际项目,具体负责什么?”
林晚晴打起精神,开始详细介绍。
这一次,她没有用英语,而是用普通话,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讲到关键处,她甚至拿出手机,翻出以前的工作记录截图 —— 这是她昨晚准备的,怕今天需要。
马主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陈思远几次想插话,都被吴副总裁用眼神制止了。
“最后一个问题。” 马主任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被录用为总裁助理,第一天上班,你会做什么?”
林晚晴思考了几秒钟。
这个问题很常见,她准备过标准答案:熟悉公司架构、了解总裁的工作习惯、整理文件等等。
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改了主意。
“我会先问总裁,他喝咖啡加不加糖,加几块糖。喜欢用钢笔还是签字笔。开会时习惯坐哪个位置。对日程安排有什么特殊要求。” 她说得很慢,但很坚定,“然后我会把这些记下来,贴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
马主任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为什么是这些小事?” 他问。
“因为助理的工作就是处理小事。” 林晚晴说,“把小事做好了,总裁才能专心做大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思远终于忍不住了:“林小姐,你的回答很取巧,但缺乏专业性。总裁助理需要的是宏观视野和战略思维,不是记这些鸡毛蒜皮...”
“陈经理。” 马主任再次打断他,这次语气有些冷,“总裁昨天开会时说,上一个助理就是太有‘宏观视野’,连他对芒果过敏都忘了,害得他差点进医院。”
陈思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吴副总裁咳嗽了一声,打圆场道:“好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林小姐,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等消息,最晚明天下午给你答复。”
又是等消息。
林晚晴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朝三人鞠了一躬:“谢谢各位领导。”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陈思远压低声音说:“马主任,这女的真的不行,你看她那身打扮,那气质...”
后面的话被关门声隔断了。
林晚晴站在会议室门外,靠着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面试比昨天更奇怪。
马主任的态度暧昧不明,陈思远的敌意毫不掩饰,吴副总裁则像个和事佬。
她完全猜不透结果会是什么。
“林小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晴转头,看见张婷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犹豫。
“有事吗?” 林晚晴问。
张婷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说:“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陈经理已经内定了刚才外面那个穿奢侈品牌套装的女孩,她舅舅真的是董事。今天这场面试,只是走个过场。”
林晚晴感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果然。
果然又是这样。
“那为什么还要叫我来?” 她问,声音有些发涩。
“我也不知道。” 张婷摇摇头,“是马主任点名要见你的。但马主任只是总裁办公室的主任,管不到人事任命。最终决定权在陈经理手里,而陈经理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晴点点头:“谢谢您告诉我。”
“不客气。” 张婷说完,匆匆离开了,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
窗外是沿海新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慢慢走向电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 1 楼。
电梯开始下降时,她忽然想起马主任问的那些问题 —— 羊肉煎包,一块钱两个...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一个跨国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主任,怎么会对豫州一个小县城的小吃价格这么熟悉?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林晚晴走出去,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林小姐。”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晚晴猛地抬头,看见马主任就站在大堂的咖啡吧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她。
“马主任?” 她有些惊讶。
“聊几句?” 马主任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咖啡?” 马主任问。
“不用了,谢谢。”
马主任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说:“刚才在会议室,陈经理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晴苦笑:“习惯了。”
06
“习惯被人看不起?” 马主任看着她,眼神锐利。
林晚晴没说话。
“你是夏邑一中毕业的吧?” 马主任忽然问。
林晚晴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猜的。” 马主任说,“夏邑最好的高中就是一中,你成绩好,肯定在那里读过。”
“是的。” 林晚晴点头,“您对夏邑很熟悉?”
“我母亲是夏邑人。” 马主任淡淡地说,“小时候寒暑假常去。老街那家煎包店,老板姓刘,是个跛子,对吧?”
林晚晴的眼睛瞪大了:“对!刘大爷!他做的煎包是全夏邑最好吃的!”
“现在还是他儿子在经营。” 马主任说,“去年回去吃过一次,味道没变,就是涨到三块钱一个了。”
林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亲切了不少。
“马主任,您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吗?” 她鼓起勇气问。
马主任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林晚晴,你父亲叫林建军,2000 年在夏邑机械厂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你母亲叫王秀兰,在夏邑百货商场当了二十二年售货员,从来没被顾客投诉过。你妹妹林晚月,今年高二,上次模考全市第四。”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林晚晴震惊的表情,“我说得对吗?”
“您... 您怎么知道这些?” 林晚晴的声音在发抖。
“履历上有你父母的名字,我查了一下。” 马主任说得轻描淡写,“至于你妹妹的成绩,夏邑教育局网站上有公示。”
林晚晴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总裁办公室主任,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查她家人的信息?
“我想告诉你的是,” 马主任继续说,“出身不重要,家庭背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能力,你的品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邃:“昨天的面试,陈经理让你全程用英语,对吧?”
林晚晴点头。
“你明明听懂了,也完全能用英语流利回答,但你一开始没有立刻配合,为什么?”
林晚晴咬了咬嘴唇:“因为我觉得... 他在刁难我。我不想配合这种毫无意义的表演。”
“很好。” 马主任点点头,“那你猜,我为什么今天要问你那些关于夏邑的问题?”
林晚晴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说:“您是想测试我... 是不是真的从那里出来的?”
“不。” 马主任摇头,“我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会不会在提到家乡时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他看着林晚晴:“你没有。你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告诉我煎包涨价了。这说明你接受自己的出身,不觉得那是耻辱。”
林晚晴愣住了。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从小到大,她一直为那个小县城出生而感到自卑。
大学时别人问她是哪里人,她总是含糊地说 “豫州”,从不敢具体到县城。
工作后更是如此,生怕别人知道她来自一个连连锁咖啡都没有的小地方。
可现在,这个男人告诉她:这不丢人。
“马主任...”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急着感动。” 马主任摆摆手,“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给你希望。事实上,陈经理确实已经内定了人选,那个女孩的舅舅确实是董事,在董事会很有话语权。”
林晚晴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 马主任话锋一转,“总裁助理这个岗位,最终决定权在总裁手里。而我们的总裁,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靠关系塞人的行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林晚晴面前。
“明天下午两点,打这个电话。如果没人接,就说明事情黄了。如果接了...” 他停顿了一下,“你就按照对方说的做。”
林晚晴拿起名片。
纯白色,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 “沈明远”,和一个手机号码。
“沈明远是...?”
“总裁。” 马主任站起身,“记住,明天两点准时打。早了晚了都不行。”
说完,他端起咖啡杯,转身离开了。
林晚晴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名片,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主任为什么要帮她?
总裁为什么要插手一个小助理的招聘?
陈经理内定的人选会不会因此受影响?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但她一个答案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进钱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不管怎样,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明天下午两点。
她要赌一把。
07
走出写字楼时,天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身上有些凉。
林晚晴没带伞,只好把帆布包顶在头上,快步走向地铁站。
路过昨天那家便利店时,她停了一下。
玻璃橱窗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招聘夜班收银员,月薪三千八,包一顿宵夜。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如果明天那个电话没人接,她就来应聘这个工作。
三千八,虽然少,但至少能付房租。
白天她可以再打一份工,或者接点翻译的活...
不。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子。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还有明天下午两点那个电话。
回到家时已经中午了。
林晚晴租的房子在沿海新城郊区,一个老式小区的一楼。
房间很小,只有十六平米,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就满了。
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但每个月只要九百块,在沿海新城已经算很便宜了。
她打开门,屋里有些潮湿,墙角有霉斑。
但她每天都会打扫,所以还算整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晚晴,面试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林晚晴想了想,回复:“还没,让我等明天通知。”
她没敢说马主任的事,怕给了家人希望,最后又让他们失望。
“哦,那你好好准备。妈相信你。” 母亲回复,后面加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林晚晴看着那个表情,眼眶又湿了。
她放下手机,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 “家当”—— 三张银行卡,余额加起来不到六千;一个存折,里面有两万五千块钱,是父亲的工伤赔偿金,她一直没敢动;还有几张照片。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
那是五年前,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全家人在县城照相馆拍的。
父亲穿着那件最好的中山装,母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妹妹还不到她肩膀高,她则紧紧握着那个印着 “沿海外国语大学” 的信封。
照片背后,父亲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我闺女有出息了。”
林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赶紧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去。
不能哭。
还没到哭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履历还需要再修改一下,求职信也需要重写。
如果明天那个电话没结果,她还得继续投简历。
忙到下午四点,她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
泡了包方便面,加了个鸡蛋 —— 那是她冰箱里最后一个鸡蛋。
吃面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但不是沿海新城的。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请问是林晚晴女士吗?”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很标准。
“是的,您是?”
“我是夏邑县第一高级中学教务处。我们查到你妹妹林晚月同学申请了贫困生助学金,需要家庭收入证明。你们家有人在沿海新城工作,请问能提供一下工资流水吗?”
林晚晴的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贫困生助学金...
妹妹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
“那个... 需要多少?” 她问,声音发干。
“最近六个月的工资流水,或者单位开具的收入证明。” 对方说,“如果月收入低于五千五百,可以申请最高档的助学金,一学期三千五百块。”
三千五百块。
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们家来说,足够妹妹半年的生活费。
“好,我... 我想办法。” 林晚晴说。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那里,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泡面,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工资流水...
她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工资流水?
就算找前公司开证明,也只能开到离职前的收入,那都是八个月前的事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明天。
明天下午两点。
那个电话必须有人接。
必须。
夜深了,林晚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地打在玻璃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这个城市永不眠,永远有人在奔波,在挣扎,在为明天奋斗。
她想起马主任说的那句话:“出身不重要,家庭背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能力,你的品性。”
真的是这样吗?
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出身和背景真的不重要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抓住明天那个机会。
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要让妹妹顺利完成学业,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她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不想再被人用那种鄙夷的眼神打量,不想再因为一个籍贯就被全盘否定。
她要证明,从小地方出来的人,也可以很优秀。
也可以站在最高的地方。
凌晨一点,林晚晴终于有了困意。
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张名片上的名字。
沈明远。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一个可能改变她命运的名字。
明天下午两点。
她会知道的。
她会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一场梦,还是一个真正的转机。
雨还在下。
夜色深重。
但天,总会亮的。
08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林晚晴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手机放在面前,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
手指悬在 “沈明远” 那个号码上方,微微发抖。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旧的时钟发出 “嗒、嗒” 的走动声,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
一点五十。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地板有些潮湿,踩上去有轻微的嘎吱声。
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 —— 还是昨天那套淡蓝色衬衫配灰西装,胸针别得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点五十五。
她坐回椅子上,深呼吸。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从公用厨房飘来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油烟味。
她忽然想起马主任说的那些话,想起夏邑老街的羊肉煎包,想起父亲写在照片背后的那句 “我闺女有出息了”。
一点五十九分。
她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擦了又擦,还是湿漉漉的。
两点整。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嘟 —— 嘟 —— 嘟 ——”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五声。
六声。
七声。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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