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年后的飘着细雨的午后,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家中的宁静。
我拉开门,便见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抱着个四岁男孩站在楼道里。
她没等我开口,就质问道:“张国梁人呢?孩子突然发烧了,急需一笔钱看病。”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赵琳小姐,法院五年前就判了离婚,他净身出户时带走了他名下仅剩的四万块钱,你该找的人是他,不是我们家。”
赵琳的脸瞬间惨白,怀里的孩子开始不停咳嗽。
母亲缓缓走上前,温柔地看着男孩:“眉眼间真像他爸爸年轻时的样子,可惜啊,你找错门了。”
说完,母亲便关上了门,仿佛只是遇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01
我叫张宇,今年二十三岁。
五年前,我刚满十八岁,正在为高考全力以赴地冲刺。
父亲张国梁那年四十九岁,在新城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担任部门经理,手里握着不少客户资源。
赵琳是他的下属,当年三十岁,在公司里向来以精明能干、会来事儿著称,很会讨父亲的欢心。
这些事情我原本一无所知,直到那个周末,父亲没有回家,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才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周日晚上,父亲终于回来了,我无意间瞥见他的衬衫领口处,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格外刺眼。
当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切水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要知道他已经戒烟五年了,这反常的举动让我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李慧,我们谈谈。”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母亲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走出来,顺手递给我一块苹果,语气平静地说:“小宇,回房间复习吧,别耽误了功课。”
我没有立刻走进房间,而是站在门口,悄悄留了一条缝,客厅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我的耳朵。
“她怀孕了。”父亲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是我的。”
接下来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屋子里只剩下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怀孕几个月了?”母亲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四个多月了。”父亲的烟灰不小心掉落在地板上,他却没有弯腰去捡,“我想……我想对她们母子负责,我们离婚吧。”
“怎么离?”母亲简洁地问道。
“房子、存款都留给你和小宇,我净身出户。”父亲说这话时,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慷慨,仿佛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我只带走我的衣服和一些私人物品,这样你们母子以后的生活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我紧紧攥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又气又急,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琳同意这样的安排?”母亲又问。
“她……她说只要我愿意离婚,什么都不会要。”父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辩解的意味,“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不图我的钱,只是真心对我好。”
我隐约听见母亲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像风吹过纸页般转瞬即逝。
“可以。”母亲的声音依旧平静,“明天我们就去找律师拟定离婚协议,你要放弃所有财产的分割权,包括这套房子、家里的两辆车、所有存款、理财产品,还有你在公司里的那点股份,所有的一切都要写清楚。”
“都给你们,我不后悔。”父亲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我欠你们母子太多了。”
“不。”母亲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欠我们,这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那天晚上,父亲睡在了书房。
凌晨时分,我起床上厕所,经过客厅时,看见母亲独自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
我想走过去说些安慰的话,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最后,我只能默默地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迅速。
父亲像是急于奔向所谓的新生活,一直催着律师,短短一周就搞定了所有文件。
签协议那天,在律师事务所的小会议室里,我作为已经成年的家庭成员也在场。
律师推过来一叠厚厚的文件,父亲连看都没仔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后,他抬头看了我和母亲一眼,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小宇马上要高考了,一定要好好考,爸……以后会补偿你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母亲拿起笔,在每一处需要签字的地方,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坚定,像印刷体一样整齐。
“张先生,按照协议内容,您名下两张银行卡里的余额共计九万三千元,也需要转入李慧女士的账户。”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说道。
“转吧,都转过去。”父亲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赵琳说她自己有积蓄,足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那天赵琳并没有到场,我想象着她可能正坐在某个地方,满心期待地等着父亲捧着离婚证回去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一阵恶心。
手续办完后的第三天,父亲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他住了十九年的家。
行李箱的轮子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为这段破碎的婚姻画上一个沉重的句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母亲站在玄关处,双手交叠在身前,像送别普通客人一样,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门被轻轻关上了。
我趴在猫眼上,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他掏出手机,脸上露出了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讨好,还有一丝急切。
“他走了。”我转过身,对母亲说道。
母亲只是“嗯”了一声,便开始动手拆换门口的脚垫,那是去年父亲出差时买回来的,他当时还说这个颜色特别喜庆,能给家里带来好运。
日子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彻底改变了。
母亲照常去她工作的建筑设计院上班,我也依旧每天按时上学,为了高考全力以赴。
家里只是少了一个人,空间却突然变得空旷起来,那种空洞感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但这种空洞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一周就被各种账单填满了。
水电费、物业费、我的补习费、家里的日常开销……母亲把所有的账单都摊在餐桌上,让我一起看。
“你爸走的时候,留给我们的看似不少。”她指着离婚协议的复印件,语气平淡地说,“房子,两辆已经开了六七年的车,还有他银行卡里那九万多块钱。可你不知道,他公司里那些所谓的股份,早在去年就已经不分红了,他负责的几个项目,有四个都烂尾了,公司没追究他的责任已经算是万幸。”
我愣住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父亲算是个成功人士,部门经理的职位,有车有房,每年还会带我们出去旅游一两次,可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
“他都四十九岁了,在这个行业里,不上不下,早就没了竞争力。”母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赵琳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是所谓的成熟稳重?还是部门经理的身份?又或者是他那些很快就会过期的资源?”
我没有接话,心里乱成一团麻。
高考倒计时牌一页页撕去,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埋进了题海里,不敢有丝毫懈怠。
偶尔深夜做题累了,我会忍不住想起父亲。
他现在应该和赵琳住在一起了吧?赵琳的肚子应该也大起来了。
他们会一起精心布置婴儿房吗?会满心欢喜地讨论孩子的名字吗?
五月初,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左右,母亲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接电话时正在厨房做饭,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关键词:“银行”、“抵押”、“办理时间”。
挂了电话后,母亲走出来,神色和往常一样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接到了一个普通的工作电话。
“小宇,妈妈需要你签个字。”母亲坐在我身边,轻声说道。
“签什么字啊?”我有些疑惑地问。
“家里的房子要重新做一下抵押登记。”她给我倒了一杯温牛奶,耐心解释道,“你爸以前拿房产证做过一些借贷,虽然离婚协议上写了所有债务都由他承担,但债权人那边需要更新手续,你是房子的共有人,现在也成年了,必须得你签字才行。”
我虽然不太懂这些复杂的流程,但看着母亲平静而坚定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
那天下午,母亲带着我去了银行和房管局,办理流程异常顺利,办事员和母亲似乎很熟悉,全程都很客气。
高考那三天,母亲每天都会提前两个小时起床,给我做清淡可口的早饭,变着花样为我补充营养。
她从不主动问我考得怎么样,每次我考完试出来,她都只是温柔地说一句“尽力就好,别想太多”。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我走出考场,远远就看见母亲站在树荫下等我,手里还拎着一盒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顺利过了一本线,足以报考本地一所不错的大学。
填报志愿那天,母亲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上面详细列着各个专业的就业前景、薪资水平,还有未来的行业发展趋势。
“选你自己喜欢的专业就好。”母亲坐在我身边,轻声说道,“但也要考虑清楚,这个选择会影响你未来的人生方向,要对自己负责。”
我思考了很久,最终选择了软件工程专业,母亲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眼神里满是支持。
七月的一天,母亲的堂弟,也就是我的表舅,来家里吃饭。
表舅在法院工作,消息一向灵通,吃饭的时候,我们聊起了一些最近发生的案例。
突然,表舅话锋一转,对母亲说:“姐,你们家那房子二次抵押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你就放心吧。对了,张国梁那边,最近好像过得不太顺利。”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地问:“哦?怎么个不顺利法?”
“他那个相好的,叫赵琳是吧?”表舅压低了声音,“之前不是仗着怀了孕,闹着要张国梁离婚吗?现在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儿子,张国梁宝贝得不得了。可他当初是净身出户,手里那点积蓄早就花得差不多了,赵琳产假结束回公司上班,发现自己的职位已经被别人顶替了,直接被调到了行政部坐冷板凳,根本没有发展空间。”
表舅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这还不算什么,我听他们公司的人说,张国梁负责的几个老客户,最近都转去跟别的公司合作了,他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在私企里,一旦业绩下滑,处境就很危险了。”
后面的话表舅没有说完,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母亲安静地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对我说道:“小宇,妈妈想把房子卖掉。”
我吓了一跳,不解地问:“为什么啊?我们住得好好的,没必要卖房子啊。”
“这房子里有你爸太多的影子,看着闹心。”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缓缓说道,动作很慢,“而且,我需要一笔现金,做些投资。你上大学需要钱,将来毕业找工作、结婚买房,都离不开钱,靠妈妈这点工资,根本不够。”
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我没有再反对,虽然心里对这个从小长大的家有些不舍,但我知道母亲做的决定一定有她的道理。
02
九月份,房子正式挂牌出售。
因为地段不错,户型也很方正,加上价格合理,仅仅一个月就找到了合适的买家。
成交价比市场价略低了一些,但母亲没有丝毫犹豫,很爽快地签了购房合同。
搬家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突然有些恍惚。
这里承载了我十九年的回忆,每个角落都留下了曾经的欢声笑语,而现在,这些回忆都要随着搬家被一并清空了。
母亲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每个房间,从主卧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册。
她慢慢翻看着,然后从中抽出几张父亲的单人照和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把其余的照片放回相册里收了起来。
“这些就不要了。”她把抽出的照片扔进了垃圾桶,语气平静地说,“没必要再留着了,徒增烦恼。”
我们在我即将就读的大学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环境安静,交通也很便利。
搬家后,母亲似乎变得更忙了,有时候周末也会待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处理事情,常常忙到深夜。
我问她在忙什么,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在看一些投资项目的资料,让我不用操心。
十月底,我进入大学已经两个月了,母亲带我参加了一次家族聚餐。
外婆家那边来了不少亲戚,大家围坐在一起,热闹非凡。
饭桌上,难免有人提起父亲的事情。
“李慧啊,你也太老实了,就这么轻易放过张国梁了?”一个远房姨妈尖着嗓子说道,“我听说他跟那个小三现在过得可滋润了,还在外面到处说你是母老虎,性格强势,他是迫不得已才离婚的,真是太过分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母亲身上。
母亲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平静:“他过得好与不好,都跟我没有关系了,法律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牵连。他愿意怎么说,是他的自由,反正也改变不了他净身出户的事实。”
“可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啊!”另一个亲戚忍不住替母亲打抱不平,“他倒好,抛妻弃子,跟小三生了儿子,逍遥快活去了,真是没良心!”
母亲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就消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既然选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他选了他的路,我选了我的路,很公平。”
那场聚餐之后,亲戚们关于父亲的议论渐渐少了。
大家似乎都接受了这个事实:李慧就是个软柿子,被丈夫抛弃了也只能认命,不会做任何反抗。
只有我知道,母亲每晚都会在书房待到深夜,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疲惫却又坚定。
只有我知道,她的书架上多了很多法律、财经类的书籍,她一直在默默学习,提升自己。
只有我知道,她扔掉了所有和父亲有关的东西,却唯独保留了一个上锁的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衣柜顶层。
我曾经好奇地问过她,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母亲只是淡淡地说:“一些重要的凭证,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大学第一学期结束后的寒假,我偶尔会从以前的同学那里听到一些关于父亲的消息。
有人说他好像换了一辆车,是二手的,价格很便宜。
有人说赵琳带着孩子,经常在公司里抱怨奶粉、尿不湿太贵,生活压力很大。
还有人说,父亲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不少,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
我把这些消息告诉母亲,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织着手里的毛衣,那是给我织的,她说大学宿舍冬天暖气不足,织厚一点能更暖和些。
春节,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过。
母亲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家常菜,我们坐在电视机前,一起看了春晚。
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窗外绽放出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母亲站在阳台前,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我说:“小宇,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过,把日子越过越好。”
她的眼睛映着远处烟花的光芒,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那个寒假,我心里一直很不安。
母亲看似平静的生活下,总让我觉得藏着什么秘密,她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晚上就待在书房里,那种过于平静的状态,反而让我有些心神不宁。
我想为父亲做点什么,或者说,为那个曾经是我父亲的男人做点什么,毕竟血浓于水。
一月底,我通过高中同学,辗转拿到了赵琳的微信。
她的微信头像是个婴儿的小脚丫,看起来很可爱,朋友圈却设置了三天可见,让人看不透她的生活。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张宇,张国梁的儿子。”
没想到申请秒通过了。
她先发来一个问号,充满了疑惑。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打字:“我想见我爸。”
“他不想见你。”回复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你们母子把他逼到净身出户的地步,现在又装什么父子情深,真是可笑。”
看到这句话,我气得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深呼吸了几次,我努力平复好心情,又把手机捡了起来,回复道:“我只是想跟他吃顿饭,聊聊天,毕竟他还是我爸。”
这次,我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收到她的回复:“周六下午三点,盛景商城二楼的咖啡厅,他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时不候。”
周六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咖啡厅。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两点五十分,父亲出现了,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半旧的羽绒服,看起来有些不合身,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来坐下了。
“小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好久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服务员走了过来,父亲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我则点了一杯果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显得格外尴尬,直到服务员把饮料送上来,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你妈……她还好吗?”父亲率先开口,语气有些试探。
“挺好的,我们把以前的房子卖了,现在租住在学校附近,生活很安稳。”我平静地回答。
他点了点头,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卖了也好,那房子的月供不低,你妈一个人承担确实压力很大。”
我盯着他,忍不住问道:“你现在住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我住赵琳租的公寓,两居室,虽然不大,但也够住了。”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她生了,是个男孩,叫张浩,你……你有个弟弟了。”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光彩,像枯木逢春般,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胃里一阵翻腾,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以,你现在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了,如愿以偿了?”我的声音忍不住冷了下来。
父亲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
“小宇,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当初抛弃你们母子。”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但爸爸也是人,也有自己的需求,也需要……”
“需要什么?”我打断了他的话,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需要年轻女人的崇拜和追捧?需要再生个儿子来证明自己还不老,还有魅力?”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带着几分恼怒:“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那我该怎么跟你说话?”我也提高了音量,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一下子倾泻而出,“十九年的父子情分,你说断就断,为了一个怀孕的女同事,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和妈妈,现在让我笑着恭喜你老来得子?我做不到!”
父亲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吸引了周围几桌客人的目光。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语气生硬地说,“赵琳让我三点半回去,孩子要去打疫苗,不能耽误。”
他从钱包里掏出五十块钱,压在咖啡杯下面,转身就要走。
“爸!”我叫住了他。
他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过得不好了……”我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会回来找我们吗?”
他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后,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我自己选择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不会后悔。”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我看着那杯他只喝了一口的美式咖啡,想起了小时候,他经常带我去游乐场,把我扛在肩膀上,笑着说“爸爸永远不会放下你”,那些温馨的画面如今都变成了刺心的回忆。
第一次尝试与父亲和解,最终以失败告终。
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父亲。
春节过后,大学开学了。
三月初,我在校园论坛上看到一则兼职招聘信息:一家贸易公司需要临时的数据录入员,日结工资,待遇还不错。
我仔细一看公司名字,觉得很眼熟,后来才想起,父亲以前提起过,这家公司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之一。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投递了简历。
面试的过程很简单,主要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第二天我就正式上岗了。
办公室位于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环境虽然一般,但很安静。
我的工作就是把手写的单据录入电脑,虽然有些枯燥,但并不累。
午休的时候,我听到几个老员工在聊天,无意间提到了父亲的名字。
“听说信达贸易那边又走了一个部门经理?”一个女员工好奇地问道。
“你说的是张国梁吧?他早就该走了,去年他手里丢了多少重要客户,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另一个男员工不屑地说道。
“可不是嘛,听说他还跟自己的下属搞在了一起,闹得满城风雨,影响特别不好。”女员工压低了声音,“那个女的叫赵琳吧?以前在公司里挺能干的,仗着有张国梁撑腰,项目随便挑,现在好了,被调到行政部坐冷板凳,一个月就拿三四千块钱,真是风水轮流转。”
“张国梁比她更惨,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这个年纪失业,去哪儿找工作啊?小公司嫌他年纪大,大公司又嫌他没资源,真是自讨苦吃。”男员工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工作,手指却在键盘上不停地发抖,心里五味杂陈。
其中一个女员工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最绝的是,我听说张国梁离婚的时候是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全给了前妻,现在只能租房子住。那个赵琳生了孩子之后,天天跟他吵,说钱不够用,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活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婚内出轨,搞婚外情,现在落到这个下场,都是他自找的。”有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那天,我提前结束了兼职,心里实在无法平静。
主管给我结算工资的时候,我装作随意地问道:“主管,您认识张国梁吗?我好像以前听别人提起过他。”
主管瞥了我一眼,疑惑地问:“怎么?他是你亲戚?”
“不是,就是单纯听说过他的名字,觉得挺耳熟的。”我连忙解释道。
“他以前在行业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嘛……”主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行就这样,人走茶凉,他把自己的资源和人脉都做没了,谁还会搭理他。”
我拿着当天结算的两百块钱,走出了写字楼,站在初春微凉的风里,给表舅打了一个电话。
“表舅,我是小宇,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我语气急切地说道。
表舅在法院工作,消息一向灵通,或许他能知道一些关于父亲的情况。
半小时后,我们在法院附近的一家茶馆见了面。
“你爸最近在打官司。”刚坐下,表舅就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我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官司?他跟谁打官司啊?告他什么?”
“是赵琳告他。”表舅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案由是抚养费纠纷,赵琳说张国梁离婚的时候承诺过,每月给她一万八的生活费,现在却只给得出七千,所以她要起诉,要求增加抚养费。”
“一万八?这怎么可能!”我惊讶地说道,“他现在工作都快保不住了,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所以说啊,赵琳当初以为找了个有钱有地位的部门经理,能跟着享福,谁知道张国梁就是个空壳子,没什么实际家底。”表舅叹了口气,“她现在后悔也晚了,孩子都生下来了,只能死咬着张国梁不放,想从他身上多榨点钱。”
我想起了父亲在咖啡厅里那副憔悴的样子,想起了他只敢点最便宜的美式咖啡,心里一阵酸涩。
“那这场官司……什么时候开庭?结果会怎么样?”我担忧地问道。
“下个月开庭,你爸没请律师,打算自己应诉。”表舅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小宇,表舅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妈当初那么痛快就答应离婚,恐怕早就料到你爸会有今天的下场了。”
我后背一凉,心里充满了疑惑:“表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妈在建筑设计院干了二十多年,人脉广得很,你爸那点花花肠子,她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全知道。”表舅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你爸负责的那几个项目为什么会同时出问题?他手里的老客户为什么会集体转投别家公司?你真的觉得这全都是巧合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不过这些话你可千万别跟你妈提起。”表舅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嘱道,“她既然没主动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掺和进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读书,别管大人之间的这些烦心事。”
03
表舅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我做不到像他说的那样置身事外,毕竟事情牵扯到我的父亲和母亲。
四月初,父亲的官司开庭前一天,我还是忍不住去了他租住的小区。
那是城郊一片老旧的住宅楼,外墙斑驳不堪,楼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环境十分恶劣。
我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开门的是赵琳。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憔悴了太多,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角还有淡淡的细纹,完全没有了传闻中精明干练的样子。
她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应该就是我的“弟弟”张浩。
“你怎么来了?”看到我,赵琳的语气很不友善,带着明显的戒备和敌意。
“我找我爸。”我平静地回答。
“他不在家,你回去吧。”赵琳说着,就要关门。
我赶紧用手挡住门,语气坚定地说:“赵阿姨,我知道你们明天要开庭,我想跟我爸好好谈谈。”
赵琳冷笑一声,语气尖酸地说:“谈什么?谈你们母子是怎么算计他的吗?张宇,你妈可真够狠的,让张国梁净身出户,转头就把房子卖了,现在张国梁连请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你们满意了?”
她的声音有点大,惊醒了怀里的孩子,婴儿立刻开始大声哭闹起来,声音刺耳。
赵琳烦躁地晃着怀里的孩子,冲着屋里大喊:“张国梁!你儿子来找你,快出来!”
父亲从里屋匆匆走了出来,看到我,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小宇?你怎么会来这里?”
“爸,我们出去谈谈。”我看着他,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们走到了楼道里,这里比屋里安静一些,但也更冷,墙壁上布满了污渍,角落里还结着蜘蛛网。
“明天的官司,你打算怎么办?”我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父亲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无奈:“我能怎么办?七千块钱已经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极限了,再多一分,我都得去跟别人借。”
“你当初不是说,赵琳不图你的钱,只是真心对你好吗?”我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
父亲沉默了,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楼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照着他眼角深深的皱纹,才短短一年时间,他好像老了十几岁,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
“小宇,你还太小,很多事情你不懂。”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有些话,只是情到浓时的随口一说,当不得真;有些承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兑现。”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抛弃我和妈妈?”我追问着,心里的委屈和不解一下子涌了上来。
“因为我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变得有些激动,“我今年都快五十岁了,在你妈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提醒、丢三落四的丈夫;在你眼里,我大概也只是个普通的、平庸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闪光点。但在赵琳那里,我是张经理,是能给她带来未来的依靠,是她崇拜的对象。哪怕这只是一种错觉,我也想紧紧抓住。”
看着眼前这个我喊了十九年“爸爸”的男人,我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的自私和虚荣,最终毁了自己的家庭,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所以你现在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有了年轻的女人,有了新的儿子,然后呢?你过得幸福吗?”我的声音有些冷,也有些失望。
父亲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轻微地颤抖着。
“然后我才发现,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们。”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浓的悔恨和无助,“工作马上就要保不住了,手里的积蓄也早就花光了,每个月的工资扣掉房租和基本开销,剩下的钱连好一点的奶粉都买不起。赵琳开始天天埋怨我,说我当初承诺的生活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前段时间,她父母从老家过来看孩子,我连个像样的酒店都住不起,只能让他们挤在出租屋里,想想真是太窝囊了。”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心里五味杂陈:“爸,回来吧,跟妈认个错,我相信妈会原谅你的,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放弃了所有的财产,现在回去,只会让你妈更看不起我。而且,赵琳和孩子怎么办?张浩是我儿子,我必须对他负责。”
楼道里的灯泡突然彻底灭了,黑暗笼罩了我们,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我们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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