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十七年不联系了。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与她们母女有任何交集。

可那天,在五星级酒店明亮的走廊里,我看见了前岳母——

那个当年端庄体面的贵太太,如今弯着腰,从垃圾桶里捡矿泉水瓶。

她花白的头发散乱,保洁服洗得发白,手上是粗糙的老茧。

她抬头看见我时,那一瞬的惊慌和羞涩,让我胸口像被重拳击中。

我把五万块塞到她手里。

她的手抖得厉害,眼眶通红:“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啊……”

那晚我辗转难眠。

第三天,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前妻身后跟着律师。

她将文件袋放在我茶几上:“这是我妈那天没来得及给你的。”

我颤着手抽出文件——

看到第一页的内容时,眼前一片模糊。

01

清晨六点整,床头柜上的闹钟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我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看着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心里泛起一阵无奈 —— 又是一个被失眠困扰的夜晚。

如今六十五岁的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独自一人的孤独时光。

“李总,今天上午九点有公司董事会要召开,下午三点需要去凯悦酒店参加商会年度年会。”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秘书小郑发来的提醒消息。

我撑着酸痛的腰,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到浴室洗漱。

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男人满头银发,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

谁能想到,这个如今身家过亿、在本地商界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三十七年前还是个背负着巨额债务、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的失败者。

我从衣柜里拿出定制的西装,小心翼翼地系好真丝领带,整理好衣襟,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些年来,我活得有多空虚。

宽敞的豪宅、价值不菲的名车、规模庞大的公司、数不尽的财富...... 这些别人羡慕的东西我都有了,唯独没有一个能让我感受到温暖的家。

“李总,早上好。” 司机老吴早已在别墅楼下等候,看到我出来,连忙恭敬地打招呼。

“先去公司。”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

车子缓缓启动,车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的景象,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三十七载过去了,这座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我对林慧的思念。

林慧。

这个名字,我已经三十七年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了。

但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在每个感到孤独无助的时刻,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想起她曾经温柔的笑容,想起她亲手做的、充满家的味道的饭菜,想起我们曾经一起居住的那个小小的家。

那是 1988 年,当时我二十八岁,林慧二十五岁。

我们住在一个只有三十平米左右的筒子楼里,房子狭小得连转身都有些困难,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也没有专门的厨房,做饭只能在楼道里临时搭建一个简易的灶台。

但即便是那样艰苦的环境,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直到后来,我满怀信心地创业,却遭遇了失败,还因此欠下了巨额债务。

一百五十万,在那个年代,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债主们天天上门逼债,态度一次比一次凶狠,有一次甚至有人威胁说,如果再不还钱,就要砍断我的手。

那时候林慧已经怀孕了,即便挺着大肚子,也不得不坚持去上班,为家里分担压力。

岳父岳母得知消息后,气得大病了一场,身体好久都没有恢复。

02

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离婚那天,岳父拉着我的手,语气沉重地说:“老李,我们家小慧是个好姑娘,可惜啊,她跟了你这个没用的男人。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更别说养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了。离婚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当时急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一定会努力赚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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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岳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就算我想给你机会,那些债主会给你机会吗?你欠的钱太多了,凭你现在的能力,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小慧不能跟着你受这种罪啊。”

那天,林慧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坐在一旁不停地哭,最后在离婚协议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想上前抱抱她,安慰一下她,可她却轻轻推开了我。

“李国梁,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她最后对我说的话,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回头。

离婚之后,我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赚钱。

白天,我在工地打工,扛水泥、搬砖头,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晚上,我就在街边摆地摊,卖些小饰品、袜子之类的东西,直到深夜才收摊;凌晨天还没亮,我又要去批发市场扛货,为地摊备货。

有时候累得实在不行了,走在路上都能睡着,有一次甚至被路过的自行车撞到了,自己都没什么感觉,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努力,五年之后,我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又过了十年,我凭借着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公司。

再后来,经过二十二年的打拼,公司规模不断扩大,我也成了这座城市里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但那个曾经陪我一起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女人,却早已不在我的身边了。

这些年来,我无数次想过去找林慧,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我怕她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过着幸福的生活,我怕我的出现会打破她平静的生活,打扰到她。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刻意不去打听她的消息,只是偶尔路过我们曾经住过的那栋筒子楼时,会停下脚步,远远地看一眼那熟悉的窗户,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李总,公司到了。” 老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好。” 我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推开车门下车。

上午的董事会开得很顺利,公司这个季度的业绩又创下了新高,股东们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李总,您真是越老越厉害啊!有您在,我们公司肯定能发展得越来越好!” 几个股东纷纷围过来,拍着我的肩膀恭维道。

我笑着应付着他们,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钱早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再也没有了当初赚钱时的那种动力和喜悦。

中午,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吃着秘书小郑帮忙订的外卖。

我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心里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再多的财富,也填补不了内心的空虚。

“李总,下午三点的商会年会,各项事宜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小郑推门走进办公室,轻声提醒道。

“几点出发比较合适?” 我抬头问道。

“两点四十五分出发就可以,凯悦酒店离公司不算远,路上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小郑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03

下午两点半,我换了一套更正式的西装,做好了参加年会的准备。

凯悦酒店是这座城市里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因为工作原因,我来过无数次,对这里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

“李总,这是您的房卡。” 酒店前台经理看到我,连忙恭敬地递过房卡,微笑着说,“年会在三楼的会议厅举行,二层设有贵宾休息室,您可以先去休息室稍作休息,缓解一下疲劳。”

“谢谢。” 我接过房卡,礼貌地回应道。

离年会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我决定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我慢悠悠地沿着走廊往前走。

就在我快要推开水洗手间门的时候,注意到走廊的角落里,有一个穿着保洁服的老人,正弯着腰在捡拾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原来是客人丢弃的矿泉水瓶、饮料罐,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一个个捡起来,放进随身带着的一个塑料袋里。

在五星级酒店里出现这样的场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满:这家酒店的管理怎么这么不到位?怎么能让保洁员在客人面前捡垃圾,影响酒店的形象呢?

我正想叫保安过来处理这件事,那个老人刚好转过身来。

看到她的脸,我的呼吸在那一刻瞬间停止了。

那是我的前岳母,赵兰。

三十七年前,她是这座城市里一所知名中学的语文老师,不仅教学水平高,人也温柔优雅,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很有气质。

那时候的她,穿着总是一丝不苟,特别喜欢穿旗袍,搭配一条精致的丝巾,还会涂上淡淡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大方。

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老人,满头花白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显得有些凌乱,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因为常年劳作,腰弯得几乎直不起来。

那双曾经修长白皙、只用来握粉笔和批改作业的手,现在布满了老茧和深浅不一的伤痕。

“赵...... 赵阿姨?” 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止不住地颤抖。

老人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我,一开始眼神里满是茫然,过了几秒,她的表情突然变得震惊起来。

“你...... 你是老李?” 她的声音嘶哑而苍老,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温婉。

“是我,赵阿姨,我是李国梁。”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话都有些不顺畅。

赵兰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不安,眼神也有些闪躲。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先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平静,似乎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我来这里参加商会的年会。” 我回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她,“阿姨,您怎么...... 怎么会在这里做保洁呢?”

她听到我的问题,慢慢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行的嗡嗡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客人交谈的声音,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人老了,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做,闲不住,就出来找点活干,打发时间。”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这里的工资还不错,而且还包吃,离家也近,挺方便的。”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破旧的保洁服,又看了看她那双满是茧子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疼得厉害。

三十七年前,她是那么骄傲、那么优雅的一个女人,怎么也想不到,如今会过成这个样子。

04

我还记得第一次去她家吃饭的场景,那天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是我和林慧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语气温和地说:“老李,小慧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当时拍着胸脯向她保证:“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让小慧过上好日子,绝不会让她受一点苦。”

可后来呢?

我不仅没有让林慧过上好日子,反而让她跟着我一起承受创业失败的打击,让她在怀着孕的时候,还要每天辛苦上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最后,连岳父岳母都对我失望了,坚决要我们离婚。

“阿姨,您现在身体还好吗?”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好,挺好的,没什么大毛病。” 她点了点头,但我能看得出来,她是在勉强装出一副健康的样子。

“那叔叔呢?他...... 他现在还好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一直惦记的问题。

听到我问起岳父,赵兰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他啊...... 三年前就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了一样,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赵阿姨,我不知道叔叔已经不在了,提起了您的伤心事。” 我连忙道歉,心里满是愧疚。

“没事,都这么大年纪了,生老病死是常有的事,看开就好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我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那平静下面隐藏的深深悲伤,“老头子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受什么罪,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那小慧呢?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我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三十七年的问题,这也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赵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挺好的,自己开了个小店,有自己的事业,一个人过得也挺不错的。”

一个人?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追问:“她没有...... 没有成家吗?”

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毕竟是林慧的私事,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过问了。

赵兰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沉默再次笼罩了我们。

走廊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阿姨,您现在住在哪里啊?” 我赶紧转移了话题,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就在东边那个老小区里,是以前单位分的房子,虽然有些旧了,但一个人住,也够了。” 她回答道。

“那您每个月的工资够用吗?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您跟我说,我......”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够用,够用的,你不用操心。” 她连忙摆了摆手,“这家酒店给的工资不少,我一个老太婆,平时也花不了什么钱,足够用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阵的酸楚。

这个曾经优雅高贵、从不为钱发愁的女人,现在为了一点工资,竟然要在五星级酒店做保洁,还要在走廊里捡客人丢弃的矿泉水瓶,想想都觉得心疼。

05

“老李啊......”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丝愧疚,“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们太固执了。”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当年瞎了眼,不该那样对你,不该逼着你和小慧离婚。”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要是当年我们能再坚持一下,能多给你一点信任,说不定...... 说不定你们现在还幸福地在一起呢。”

“阿姨,您别这么说。” 我赶紧打断了她,心里满是自责,“是我没用,是我创业失败,让家里欠了那么多钱,是我让小慧跟着我受苦,一切都是我的错,不怪你们。”

“不...... 不是这样的。” 赵兰摇了摇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抬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手表,有些着急地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去干活了,要是被经理看到我在这里偷懒,是要扣工资的。”

“等等!” 我连忙叫住她,不想让她就这么离开。

赵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事。

我赶紧从钱包里拿出所有的现金,大概有三千多块,一起递给她。

“阿姨,您拿着这些钱,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不行不行,这钱我不能要。” 她连连摆手,态度很坚决,不肯收下。

“您就当是我孝敬您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硬是把钱塞进了她的手里,“当年您和叔叔对我那么好,我却没能好好孝敬你们,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赵兰手里攥着钱,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李,你现在过得好,阿姨就放心了。” 她颤抖着说,“当年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不起你,害了你和小慧......”

“阿姨,别说了,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我说着,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赵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提起那个装满矿泉水瓶的塑料袋,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佝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脚步,心里满是心酸和愧疚。

“李总?李总!” 秘书小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怎么还在这里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压下心里的情绪,朝着会议厅的方向走去。

整个年会过程中,我都心不在焉的。

台上的人在讲什么内容,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脑海里全是赵兰刚才的样子,还有她说的那句话:“当年是我们不对,害了你......”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什么意思?

害了我?

06

明明是我自己创业失败,欠下了巨额债务,是我没用,没能给林慧幸福,怎么反倒成了他们对不起我,害了我呢?

年会一结束,我就第一时间离开了酒店,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李总,晚上还有个晚宴,是和几个重要的合作方一起,您要不要参加?” 小郑在后面追着我问道。

“推掉吧,我没心思参加。” 我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心里很清楚,白天给赵兰的那三千块钱,对于她现在的生活来说,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看着她今天的样子,生活一定很拮据,很困难。

她都已经七十多岁了,本该在家安享晚年,却还要在酒店做保洁,还要捡矿泉水瓶补贴家用,想想都觉得心疼。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公司上班,而是给秘书小郑打了个电话。

“小郑,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地址。”

“李总,您要查谁的地址啊?” 小郑在电话那头疑惑地问道。

“赵兰,她大概七十岁左右,应该住在东边的老小区里,你帮我查一下具体的住址。”

“好的李总,我马上就去查,查到之后立刻发给您。”

一个小时之后,小郑就把赵兰的详细地址发给了我。

我拿着地址,开车来到了那个老小区。

这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外墙已经斑驳不堪,楼道里堆满了居民的杂物,看起来又旧又乱。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赵兰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想,她应该是去酒店上班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等她回来,最后还是决定,等她下班,好好和她聊一聊。

我在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然后回到车里,坐在车里等她回来。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看到赵兰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下,看起来很疲惫,手里还提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捡来的矿泉水瓶和饮料罐。

我赶紧推开车门,下车朝她走去。

“阿姨!” 我大声叫住她。

赵兰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看到我时,明显吃了一惊,脸上满是疑惑:“老李?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来看看您。” 我一边说,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这些东西这么重,您提着多累啊。”

“还好,都已经习惯了,不觉得累。” 她说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儿的?”

“我让小郑帮我查的。” 我没有隐瞒,如实告诉了她。

07

赵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既然来了,那就上去坐坐吧。”

她住的房子很小,只有五十多平米,是一室一厅的格局。

房间里的家具都很老旧了,看起来用了很多年,但收拾得很干净,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能看得出来,她是个爱干净的人。

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有她和岳父年轻时的合影,还有一张是林慧的照片,看起来像是穿着婚纱的样子。

看到那张照片,我的心猛地一紧。

那不是我们当年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林慧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很开心,但旁边的新郎,却不是我。

“她...... 她结婚了?”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满是失落和苦涩。

赵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她没有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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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张照片......” 我指着照片,疑惑地问道。

“这是 P 的照片,是我找人帮她做的。” 赵兰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丝无奈,“我就是想看看她穿婚纱的样子,圆她一个梦。可我知道,她这辈子,大概是真的穿不上真正的婚纱了。”

我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林慧这辈子穿不上真正的婚纱?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赵兰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着这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家,心里满是感慨。

茶几上放着一些药瓶,我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发现都是治疗高血压和糖尿病的药。

“阿姨,您身体不好,还在吃这些药啊?” 赵兰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时,我连忙问道,心里满是担心。

“都是些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吃点药就能控制住。” 她轻描淡写地说,似乎不想让我担心,“人老了,身体总会出现一些小毛病,很正常。”

“那您还去酒店上班,工作那么辛苦,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我忍不住劝她,“您还是别去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吧。”

“不辛苦,闲着也是闲着,上班还能有点事情做,不至于那么无聊。” 她笑着说,试图掩饰自己的疲惫。

“阿姨,您就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家里缺钱用啊?要是缺钱的话,您跟我说,我来帮您解决。” 我看着她,直接问道,不想再绕圈子了。

赵兰听到我的问题,慢慢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老李,我不是缺钱用。”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我就是想...... 想多攒点钱。”

“攒钱?您攒钱干什么啊?” 我更加疑惑了,她一个人生活,又没有什么大的开销,攒那么多钱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攒钱...... 是为了给小慧的。”

“给小慧的?” 我更惊讶了,“她不是有自己的事业吗?开了个小店,应该不缺钱吧?”

“不是你想的那种钱。” 赵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是......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还是不说了。”

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她在隐瞒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姨,您到底想说什么啊?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别憋在心里。” 我忍不住追问,希望她能告诉我真相。

08

赵兰看着我,眼泪慢慢流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无奈。

“老李,其实当年的事情......” 她哽咽着说,“其实......”

她似乎想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勉强笑了笑,“你现在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阿姨!” 我站起来,语气有些急切,“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这样憋着,这样我心里也不舒服。”

赵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可最后,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放弃了。

“老李,谢谢你特意来看我,还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很高兴,真的。” 她说着,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知道,再继续问下去,她也不会告诉我,只好暂时放弃,不再追问。

临走之前,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信封,里面装着五万块钱,这是我今天早上特意去银行取的。

“阿姨,您把这钱收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用来治病。” 我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赵兰连忙推辞,态度很坚决,“你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

“您就当是我还您的,当年您和叔叔对我那么好,我却一直没有机会报答你们,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我真诚地说。

“可是......”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阿姨,如果您不收下这钱,那我以后都不敢再来看您了,我心里会一直过意不去的。” 我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希望她能收下。

赵兰看着茶几上的信封,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老李,你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惦记着我们。” 她哽咽着说,“当年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太短视了,不该拆散你和小慧,害了你,也害了小慧......”

听到这话,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更加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姨,您别这么说,这都是命,不能怪你们。” 我安慰道。

“不,这不是命,都是我们的错。” 赵兰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是我们太自私了,只想着让小慧不受苦,却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是我们害了你,也害了小慧一辈子......”

“阿姨,您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忍不住再次追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赵兰看着我,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想把当年的秘密说出来。

最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老李,如果以后小慧来找你,你...... 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听她说完,不要打断她,好吗?”

“小慧要来找我?” 听到这话,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既期待又紧张。

“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去找你,只是有这个可能。” 赵兰说,“但如果她真的来了,你一定要听她说完,有些事情,这么多年了,也应该有个了结了。”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阿姨,您放心,我答应您,如果小慧来找我,我一定会好好听她说完每一句话。”

09

离开赵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里亮起了璀璨的灯光。

我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脑海里全是赵兰今天说的话,还有她复杂的眼神。

“如果小慧来找你......”

她真的会来找我吗?

三十七年都过去了,她还记得我吗?

这么多年来,她会不会一直恨我,恨我当年没能给她幸福?

无数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让我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最后,我把车停在了我们曾经住过的那栋筒子楼下。

这栋楼已经变得更加破旧了,有些窗户的玻璃都碎了,用塑料布挡着,但依然有人在这里居住。

我抬头看向三楼的那个窗户,那是我和林慧曾经的家,虽然狭小,但却充满了我们的回忆。

三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小桌子。

夏天的时候,房间里热得像蒸笼,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冬天的时候,又冷得像冰窖,晚上睡觉都要裹着厚厚的被子。

但即便是那样艰苦的环境,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每天下班回家,林慧都会做好饭菜等我,虽然只是简单的一菜一汤,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我却觉得比任何美食都香。

吃完饭之后,我们就挤在那张小床上看电视,她靠在我的怀里,我紧紧地搂着她的腰,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那时候,我们虽然没有钱,没有宽敞的房子,没有名贵的车子,但我们有爱,有彼此,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可后来,因为我的失败,这一切都毁了。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往,可记忆却像潮水一样,不断地涌上心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赵兰的样子,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她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她说当年是他们害了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如果林慧来找我,让我听她说完,林慧会跟我说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让我彻夜难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我强打起精神,来到公司上班。

“李总,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啊?” 小郑看到我,关心地问道。

“没事,就是这两天有点累,没睡好,不影响工作。” 我敷衍道,不想让她担心。

整个上午,我都心不在焉的,根本没有心思工作。

“李总,这里有个重要的合作案,需要您过目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合同了。” 小郑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轻声说道。

我机械地拿起文件,翻阅着上面的内容,可眼睛看着文字,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中午,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吃外卖,没有一点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喂?” 我疑惑地问道。

“请问是李国梁先生吗?我是城东云峰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很正式。

10

律师?

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头一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李先生,有一位林慧女士委托我联系您,她想和您约个时间,当面谈一些重要的事情。” 张律师开门见山地说。

林慧?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您说的...... 是林慧吗?”

“是的,就是林慧女士。” 电话那头肯定地回答道,“不知道您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想上门拜访您。”

明天上午?

她真的要来找我了!

“有时间,我明天上午有时间,随时都可以。”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那太好了,我们明天上午十点,会去您府上拜访,到时候再详细和您谈。” 张律师说道。

“好,好的,我在家等你们。” 我连忙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真的要来找我了!

而且还带着律师一起来!

她为什么要带律师来?

是要起诉我吗?还是有其他什么事情?

难道是因为我给了赵兰五万块钱,她觉得我是在可怜她们,所以生气了,要通过律师把钱还给我?

无数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闪过,让我坐立不安,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下午的工作会议,我直接让小郑帮忙推掉了,提前回了家。

一进门,我就开始打扫卫生,虽然家里每周都会有保洁阿姨来打扫,已经很干净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够,想给林慧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拿着抹布,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仔细擦了一遍,把家里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还特意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的茉莉花,放在客厅的花瓶里,这是林慧以前最喜欢的花。

就像三十七年前,第一次请她来我家做客时一样,紧张又期待。

晚上,我又一次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不停地在想:明天见到她,她会对我说什么?

她会责怪我当年的无能,没能给她幸福吗?

她会告诉我,这三十七年来,她是怎么过的吗?

她会...... 会不会还在恨我?

第三天上午九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已经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我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次手表,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九点五十五分的时候,门铃终于响了,那清脆的铃声在我听来,却像是在敲打着我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正式西装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应该就是昨天给我打电话的张律师。

另一个人......

是林慧。

三十七年没见,她变了很多,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的头发剪短了,染成了栗色,脸上有了一些细纹,但依然很漂亮,气质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11

“李国梁。” 她先开口说话了,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比以前多了一份成熟和沧桑。

“林慧。”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止不住地颤抖,看着她,眼眶慢慢湿润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十七年来的思念、遗憾、愧疚、想念,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快请进吧,外面风大。” 我终于打破了沉默,侧身让他们进来。

林慧和张律师跟着我走进了客厅,我示意他们坐在沙发上。

“你们想喝茶还是咖啡?” 我问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给我们倒杯白水就好,谢谢。” 林慧轻声说道,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似乎在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家。

我转身去厨房倒了三杯水,因为紧张,我的手一直在抖,差点把杯子摔在地上。

我端着水回到客厅,把水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缓解自己的紧张。

“李先生,您好,我是张律师。” 张律师率先开口,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今天我们过来,主要是林慧女士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想当面和您沟通,这些事情对您和林女士来说,都很重要。”

“什么事?” 我看向林慧,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疑惑,希望她能快点告诉我。

林慧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地从她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了茶几上。

“李国梁,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那平静下面压抑着的复杂情绪。

我伸出手,接过那个牛皮纸袋,因为激动,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疑惑地问道,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里面的东西,你应该知道,也该了解真相了。” 林慧看着我,眼神坚定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牛皮纸袋,慢慢地打开了它。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文件,我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拿出来,放在腿上。

最上面的那一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