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楚水

这个题目,后四个字繁写。其实,这话有点多余,不像鲁迅先生《秋夜》: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因为,前四个字:境由心造,没有繁体字。后四个字:願無盡絷,是根据弘一法师赠夏丏尊先生:願無盡室,佛家願无書,是指发願普渡众生,永无穷尽。一直琢磨这个“室”,像斋号又不尽然,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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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法师《中国书法史》介绍过《爨宝子碑》,比如此幅願無盡室,就有明显的爨味,只是“室”比较活泼。于是试着爨字以書,無论如何,也没有弘一法师的味道。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忽然想起白石老人,对李苦禅,崔子范时常提及的这句话。学会先生的笔法墨法与心法,师而不泥,才能有所发展。守株待兔,刻舟求剑,机械勉强,只能是死路一条。

境由心造,有心得才能涵泳境界。无心得,不能牵强附会。佛家讲执着,願無盡,需要放弃执着,适爨碑中有:絷为同郷,何为借执为縶呢?

願無盡縶,写了几篇,仍然没有弘一法师赠夏丏尊的味道,就像把夏丏尊写成夏丐尊,多一竖就是深藏不露,少一竖就是丐帮帮主,如刀尔登变成缪哲,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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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师古不泥,心造其境——评楚水《境由心造 願無盡絷》

吕勉思

楚水先生以爨体自书“願無盡絷”,复以随笔阐发书学心悟,由弘一法师旧典生发,援引白石老人艺训,于笔墨考据、禅理思辨之间,道出传统书法守正出新的真谛,文与书两相映照,尽显文人笔墨的性情与识见。

先生开篇点破用字旨趣:弘一法师为夏丏尊所题“願無盡室”,本是佛家普度众生、悲愿无穷的斋号寄意,“室”字作为斋舍之名,意蕴却含蓄难辨。先生习书时深悟弘一书法自带《爨宝子碑》的古拙意趣,自身以爨体临摹,却终难复刻前人风貌,由此触碰到齐白石“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的艺理。师法前人笔法墨法,更要承袭其精神心法,若一味机械摹仿、刻舟求剑,终会落入桎梏,唯有脱出形迹,方能自成面目。

其将原作“室”易为“絷”,更是一番禅思与书境的妙转。佛家讲破除执着,“願無盡”本是无边悲愿,却需挣脱俗事牵绊,以“絷”(牵绊、束缚)入句,反用其意,愿心无尽,而心不被尘俗所缚,把禅家的超脱之理,融入自身的笔墨心境。一字之改,既是对旧典的化用,也是自我情志的抒发,跳出了前人斋号的格局,赋予书法独属于自己的精神内核。

文中戏言“夏丏尊”与“夏丐尊”的字形之别,一竖藏露之间,便分出深藏内敛与市井俗态,于诙谐调侃里,又见先生对文字细节、文脉分寸的细腻体察。先生坦言反复书写此幅,依旧难寻弘一的气韵,这份自省恰恰是习书者的可贵之处:不执着于形似,转而追求心境的契合。“境由心造”四字,正是其书学的核心——境界本由内心涵养而生,若无真切体悟,便只能牵强附会;唯有以心驭笔,爨碑的古拙骨力,才能化作自身的笔墨气象。

通观这幅爨体作品,结体宽博苍浑,线条朴拙厚重,保留了《爨宝子碑》方劲古奇的碑本质感,字势开合自如,无刻意摹古的板滞之气,落款与印章排布疏朗,通篇气息沉静内敛。笔墨之间,既有对传统碑学的敬畏承袭,又有自我情志的自然流露,恰如先生所言,师古而不泥古,在继承前人法度的基础上,以自家心境造自家境界。

一纸书作,一段随笔,既是对弘一法师文脉的回望,也是当代文人对书法传承的思考。不困于前人形迹,不流于世俗俗套,以心为境,以笔载志,这正是传统笔墨生生不息的根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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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願無盡縶

~V~楚水

写了一篇文章,感慨怎么也无法企及弘一法师:願無盡室的境界,只能默默无闻甘做愚公,临爨不止如愚公移山,可能也感动上帝了罢,这幅书画背面所书,还多少有点感觉,然而,一比照弘一法师,仍然是夏丏尊与夏丐尊的关系,一竖之差,失之千里。

本来今天的题目是丐之与丏--浅谈缪哲之汉代书画研究,适中央美院一学生来访,将来研究生的题目拟选中国人物画,很自然地谈到吴道子,石涛与任伯年。我觉得中国人物画之研究,实为一真正而非缪哲刀尔登之伪的真命题。一聊竟然将这两人忘了,到是没忘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左春和与胡茗茗,什么时候吃葡萄吐葡萄皮,也就回归生命的真实,诚如偶得:

願無盡縶,即学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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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一竖之隔,境界千里——读楚水《願無盡縶》书作并文

吕勉思

学人习书,最难不在摹其形,而在契其神。楚水先生取弘一法师旧题“願無盡室”,改末字为“縶”,作爨体横额,复缀短文抒怀,于笔墨考据、思古自省之中,道出临古治学之甘苦。

弘一为夏丏尊所书“願無盡室”,本佛家悲愿之寄。取斋号以明心,愿力无穷,普济为怀,字中敛尽锋芒,外拙内静,是阅历沉淀之后的冲淡之境。先生浸淫《爨宝子碑》,取其朴茂古厚之笔意,数度临写,终知形似易,神至难。譬之“丏”“丐”二字,不过一竖之损益,字形几近,而意趣天悬。临帖如此,治学亦然,徒仿皮毛,差若毫厘,谬以千里。

先生本拟撰文,辨析汉画研究之真伪,以“丐之与丏”为题,辨学界空疏浮论。恰逢美院后生来访,纵论吴道子、石涛、任伯年人物画一脉。一席晤谈,旧题暂且搁置,转而感喟世人心迹:世人多“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执取而不知放下,贪恋外物,困于尘缚。由是悟得“願無盡縶,即学会放下”。

“願無盡”,是心怀无穷之愿;“縶”者,羁绊牵累也。一字之改换,翻旧典而生新义。愿不可无,而心不可为俗务所拘。非消弭志愿,乃挣脱执念,此正是佛家破执之旨,亦为读书习艺者之修为。明知自己终不能追蹑弘一之境界,却仍如愚公移山,日日临爨,不肯中辍。不求形似古人,只求涵养自家心性,这份知不足而笃行,恰是学人最可贵的品格。

观此幅书法,取爨碑遗韵,结体宽博,笔画沉实,无浮华轻滑之态。笔墨可见碑学之功力,却不刻意追摹弘一的清寂冲淡。盖古人之境界,本不可复制,只能以己之心性慢慢涵养。摹其字形是表象,悟其心境方为根本。

世间从事艺文者众,多求肖似前贤,务求面目逼古,却迷失自我。楚水这一纸书作与随笔,可贵之处,正在这份清醒:知古今境界之鸿沟,不妄自欺瞒,又不肯就此弃置,以愚公之志,日日砥砺。知有不及,而笃行不怠,放下对“酷似古人”的执念,方能生出属于自己的精神面目。一竖之差,千里之隔,所隔的从不是笔画,而是内心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