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2026年的今天,你打开手机短视频平台,刷到一个精神矍铄、穿着红马褂、操着一口地道粤语逗乐的老头,千万别惊讶。
这位老爷子叫黄俊英,今年整整90岁了。
90岁是什么概念?在很多家庭里,这个年纪的老人可能连下床都需要人搀扶,可黄俊英不仅能登台演节目,谢幕时还能稳稳当当地给台下观众鞠躬,甚至还能紧跟潮流,在镜头前跟年轻网友互动。
不过,最逗的还是他在家里的日常。这位名震两广的“羊城笑星”,在家里其实是个“严厉又温和”的爷爷。
他身边有个特别黏他的小姑娘,今年刚满10岁,名叫黄思妤。
每次看到他们祖孙俩同框,不少街坊都会算一笔账:爷爷90岁,孙女10岁,这中间整整差了80岁!
在咱们平常百姓家,这绝对是罕见的“超级大辈分”。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黄俊英的独生儿子黄嘉宪当年结婚成家很晚,一直到黄俊英80岁那年,才让他抱上了这个宝贝孙女。
说实话,晚年得孙女的黄俊英,几乎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小姑娘。
但这位老艺术家在家里立下了一条铁打的规矩:不管在外面怎么样,回到家跟爷爷说话,必须得讲粤语。
在我看来,老爷子的这个“家规”真的一点都不古板,反而让人感到一种难得的坚守。
现在的很多年轻家庭,父母为了让孩子学好普通话或者英语,在家里都很少用母语交流,导致不少岭南本地的小孩连粤语都听不懂、不会说。
黄俊英用这种方式,其实是在用自己的影响力,把广府文化的根,悄悄扎进下一代的血脉里。
这种温情和细腻,在黄俊英年轻的时候,他的儿子黄嘉宪是很难享受到的。
说起黄俊英的家庭,其实有一段让人唏嘘的“时间差”。黄俊英的妻子崔凌霄,当年也是曲艺团里的演员,两人结婚后只生了一个儿子。
按理说,独生子应该备受宠爱,但偏偏儿子出生的那个年代,碰上了黄俊英事业的井喷期。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后,黄俊英为了推广粤语相声,整天带着剧团在外面跑。那时候交通不便,条件也苦,演员们下乡演出,常常是坐着大卡车,到了地方就住在简陋的招待所,甚至直接在戏台后台打地铺。
在黄俊英忙着给千家万户送去欢笑的时候,他的儿子正在一天天长大。
儿子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开口叫爸爸、上学拿回第一张奖状……这些小男孩成长中最重要的时刻,黄俊英几乎全部缺席了。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靠妻子崔凌霄一个人咬牙撑着。
黄俊英后来在很多访谈里,只要提起儿子,眼神里总会闪过一丝愧疚。
他很坦诚地面对镜头说,自己作为父亲,对儿子的亏欠实在太多了。
我认为,这种“事业上的大丰收,家庭里的小遗憾”,是那一辈老艺术家的共同宿命。
他们把最好的精力和时间都交给了舞台和观众,留给家人的往往只有一个疲惫的背影。
但也正因为经历过这种遗憾,黄俊英在面对孙女黄思妤时,才表现得像个试图“补偿”过去的慈祥老头。
关于他的儿子,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大乌龙”。
因为黄俊英在荧幕上和舞台上太活跃了,而他的亲生儿子黄嘉宪又是个圈外人,做着普通的工作,极少公开心面。
于是,很多观众就想当然地把黄俊英的爱徒——经常跟老爷子同台演出、在广东本土情景剧里大放异彩的陈坚雄,当成了黄俊英的亲儿子。
这个误会传了许多年,以至于陈坚雄自己都得经常出来解释。事实上,黄俊英很早就跟儿子黄嘉宪沟通过。
老爷子看得很准,他觉得儿子性格内敛,身上确实没有搞曲艺表演的天赋。
他没有像一些家长那样,非要逼着孩子“子承父业”去继承自己的衣钵,而是放手让儿子去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这种通透和开明,也延续到了孙女黄思妤身上。
虽然黄思妤在黄俊英从艺70周年的专场晚会上登台表演过一段相声,台风稳健,逗得台下掌声雷动,隐隐约约能看出点爷爷当年的影子,但黄俊英依然公开表态:
孙女未来想做什么,完全看她自己的兴趣,他绝对不会在后面推着她走艺术这条路。
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一个真正通透的智者才会有的态度。很多有声望的家庭,长辈总有一种执念,觉得自己的名气和手艺必须有后代接班,甚至不惜牺牲孩子的个人意愿。
黄俊英没有这种包袱,他尊重每个独立的个体,哪怕这个个体是自己最疼爱的晚辈。
不过,虽然不强求后辈接班,但黄俊英自己对这门艺术的爱,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这一辈子,可以说是生生用双脚和一张嘴,在岭南大地上踩出了一条粤语相声的路。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位“粤语相声鼻祖”最早其实是学粤剧的。
他16岁就拜了粤剧一代宗师罗品超为师,扎扎实实学了六年的唱念做打。
这六年的基本功,让他不仅身段好,而且对广东地方戏曲的韵律、节奏有了极其深刻的理解。
真正的转折点在1958年。那年,年轻的黄俊英去北京参加全国曲艺汇演,那是他第一次现场看北方相声。
当时的舞台上,北方演员用脆生的北京话抖包袱,底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黄俊英在台下看着,心里突然一动:这种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站在台上、仅凭一张嘴就能逗乐大家的艺术形式,太省道具和场地了。
如果能把它移植到广东,用广东人自己的方言来讲,那该多接地气啊!
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北方相声里有大量的歇后语、谐音梗和北京胡同里的市井典故,如果直接把这些词句翻译成粤语,不仅笑点全无,本地观众听了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比如北方相声里常见的“逗哏”和“捧哏”,在粤语语境里就很难直接找到对应的词汇来传达那种微妙的默契。
从北京回来后,黄俊英和他的黄金搭档杨达一头扎进了“改良”的工作里。
他们把北方相声的结构拆开,只留骨架,肉和皮则全部换成广州街头巷尾的市井俚语。
他们写《广州话趣》,拿粤语里的一字多义、声调变化做文章;写《冒牌医生》,讽刺社会上的不良风气。
1983年,黄俊英牵头成立了广州相声艺术团。在那个没有网络、电视还没完全普及的年代,他们下乡演出的场面只能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只要黄俊英和杨达一上台,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掌声和笑声几乎能把剧场棚顶给掀翻。
就连北方的相声大师马季、姜昆等人,都对黄俊英的尝试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姜昆当年为了研究南派相声的创作规律,还特意把《广州话趣》录下来带回去反复琢磨。
在我看来,黄俊英做的这件事,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了“逗乐”本身。粤语是一种声调极其丰富、极具生活烟火气的语言。
黄俊英通过相声这种通俗的艺术,把大量地道的、快要失传的粤语词汇和市井风俗保留了下来。
这不仅是在表演,更是在做一件保护地方文化的“细线活”。
如今,黄俊英已经90岁了,杨达也早已淡出舞台,很多曾经和他在台下一起欢笑的观众也慢慢变老。
但黄俊英那句“绝不封喉”的承诺,依然没有落空。
只要身体吃得消,他就会换上长衫,精神抖擞地站在聚光灯下。
很多年轻人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这么拼?难道是为了名利?
到了这个年纪和地位,他拿过国家一级演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也拿到了广东文艺终身成就奖的最高荣誉,名利对他来说早就是过眼云烟了。
说到底,他就是舍不得台下的观众,舍不得听到那阵阵笑声,更舍不得自己亲手拉扯大的粤语相声就此冷清下去。
为了让这门艺术在互联网时代活下去,他主动去适应年轻人的节奏。
他在视频里跟年轻人说段子,把当下的社会热点融入到传统的相声包袱里,用这种“反差萌”的方式,让很多原本只听流行音乐、看网络剧的“00后”和“10后”,也开始关注粤语相声。
回顾黄俊英的这一生,你会发现他活得特别真实。
在舞台上,他是当之无愧的开宗立派的大师,用粤语相声带给几代人无尽的欢乐;
但在生活里,他也是个普通的老头,会为了当年没能好好陪伴儿子而愧疚,也会因为现在能天天看着10岁的孙女长大而感到由衷的满足。
我认为,这也正是黄俊英最打动人的地方——他没有“神化”自己。*
既是高堂上的艺术家,也是西关大屋里那个要求孙女“必须讲粤语”的固执阿爷。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人生态度,让他的人格魅力比他的相声作品还要耐人寻味。
时代在变,娱乐方式也在变,但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只要那个有些清瘦却精神奕奕的身影还在舞台上站着,只要那句地道的粤语包袱还在耳边响起,两广的街坊们就会觉得,那份熟悉的市井温暖和欢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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