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夏末,粤西茂名的小镇上,林浩攥着广州一本院校的计算机专业录取通知书,却因父亲受伤、母亲辞职,萌生了暂缓入学、先打工补贴家用的想法;陈小敏把专科录取通知书放进抽屉,盘算着家里的日常开支,默默收拾好了去东莞的行囊。
一、榕树下的约定:“我供你上大学”
八月的茂名小镇,榕树枝叶遮满了天空,树下的糖水铺卖五块钱一碗的绿豆沙,冰碴子撞得碗壁叮当作响,林浩和陈小敏就是在这张塑料板凳上长大的。
两家住同一个村子,隔着一条路,从小一起走路上学,小学时还在一张课桌上画过三八线。陈小敏性子倔,画线总是往林浩那边挤,林浩嫌她霸道,被人欺负却第一个找她帮忙。上了初中两人分到不同的班,见面少了,但周末经常在村口的小卖部碰上,她买辣条他买冰棍,蹲在榕树底下吃完再各自回家。高中又分到不同学校,各自忙着学习。直到那个夏天,两张通知书让他们又坐到了榕树下。
林浩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一周,他没敢跟家里说真实的学费数目。父亲在工地摔了腰,躺在床上不能干活,母亲只好辞去城里的工作回来照顾他,家里大半积蓄都用在了医药费上。他偷偷联系了同乡的工头,打算跟着去佛山做装修小工,先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陈小敏的通知书也到了,是本地一所专科院校。她成绩一直不算拔尖,高考发挥得更是平常。可通知书上的学费数字,让她翻来覆去盘算好几晚,专科三年开销不小,毕业前景也不算明朗。她自己做了决定:不去读了,跟着表姐去东莞的电子厂打工,既能挣钱养家,也能少添一份负担。
绿豆沙融了大半,两人沉默着坐了很久。陈小敏先开的口,她把自己攒了两年的压岁钱存折推到林浩面前。“你脑子好使,读出来路才宽。我进厂上班,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就当……就当我把自己那份书,也放你身上读了。”
林浩盯着存折上的数字,又抬头看陈小敏,她剪着齐耳短发,眼神亮得很,没有半点委屈或不甘,倒像是做了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那天傍晚,他们在榕树下约定,每个周末通一次电话,林浩好好读书,陈小敏好好上班,等他毕业,就一起在城里安家。
二、参差的世界:“换我给你兜底”
陈小敏在蓝牙耳机质检车间,两班倒,每班十二个小时,大部分时间要盯着显微镜看焊点,一天下来眼睛红得像兔子。车间里常年恒温,闷得人发慌,手指日复一日碰着细小的零件,磨出了一层薄茧。
工厂包吃住,她每个月到手四千块,留一千当零花钱,两千寄回家里,剩下的一千就转到林浩的银行卡里。她平日饮食简单,却总记得给林浩寄自家腌的咸榄,怕他在学校吃不好。
林浩的日子也不轻松。他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自习室和实验室,大一拿了校级二等奖学金,大二开始接编程外包的活,能自己赚一部分生活费。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反复跟陈小敏说不用再转生活费过来,让她把钱都存着。
他习惯坐城际大巴往返,三个小时的车程,攒下的钱刚好能多带点她爱吃的东西。偶尔他也会带一小束白桔梗过来,陈小敏摆在宿舍窗台上,每次凋谢了才舍得扔。两人的约会大多在宿舍外面的饭馆里,点几个爱吃的菜,喝一杯梅见青梅酒。微醺后沿着小路散步,风里都是夏末的草木香。
大三那年,林浩进了学院的重点实验室,一起做项目的有个同专业的女生,家境优渥,性格开朗,总围着他问问题,实验室里渐渐有了闲话。有人说林浩“吃软饭”,靠女朋友打工供着读书,还在学校招蜂引蝶;也有人劝他,“等你毕业月薪过万,找个同层次的女朋友不好吗,厂妹能跟你有什么共同语言。”
但对林浩来说,陈小敏不仅是恋人,更是他一路往前走的底气,这些闲话他听过就搁在脑后,心里从来没生过别的念头。
而陈小敏却慢慢感到不安,林浩拿奖学金、进实验室、接外包项目,一步一步往上走;她每个月还是四千,两个人的路本来是一起走的,可他走得越来越快,自己好像还停在原地。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没睡着,第二天打了个电话过去:“林浩,你以后越来越好,但我好像跟不上你了。要不就算了吧,别耽误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传来一句:“我明天过去找你。”
第二天晚上,林浩在工厂门口等了整整一夜。他下午就到了,没敢进去,在路边的树底下,等陈小敏下夜班。凌晨六点,陈小敏穿着工服从厂区走出来,看到他的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林浩走过去,把自己的奖学金银行卡塞到她手里,卡里是他攒了一年的奖学金和外包收入。“你觉得我走远了,可我每一步都是你撑着走过来的,你一直在替我兜底。等我毕业了,换我给你兜底。”
那次差点走散反而让两人更踏实了。陈小敏不再独自消化那些落差感,林浩也学会了在电话里多讲一些生活里的琐事,而不只是学业和项目。家里的状况也逐渐有了起色。林浩的父亲可以开始工作,陈小敏母亲办了慢性病门诊报销,和家里人打电话时,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三、桔梗盛开:不变的爱只给你
2023年六月,林浩答辩结束的当天,就拖着行李箱去了东莞,他拿到了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陈小敏这四年也没原地踏步,她从普通质检员做到了车间小组长,工资涨到了五千八,手头也有了些积蓄。
林浩提前租下了厂区附近一间带阳台的小单间。陈小敏这些年一直住六人间的宿舍,他按照陈小敏的喜好布置了房间,坐在窗边等她下夜班,手里拿着用奖学金买的戒指,和一束新鲜的白桔梗。
清晨六点,陈小敏下夜班回来,林浩走到她面前,“以前别人总说,我上岸了就会走。可我知道,最难的路不是我一个人走的,是你陪着我一步步走过来的。陈小敏,我们结婚吧。”
她站在原地,眼泪砸在花瓣上,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用力点了点头。
半年后的春节,他们在茂名老家的镇上办了婚礼。婚宴是村里师傅做的流水席,亲戚邻里都来祝福这份喜事,最后摆了二十八桌,满院子都是热闹的烟火气。婚宴上的酒水也是他们常喝的梅见青梅酒。觥筹交错间,琥珀色的酒液映着院中的红灯光影,那些流水线旁的长夜、自习室里的星光,此刻都酿成了舌尖一抹温润的酸甜。
婚后他们在深圳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陈小敏辞了电子厂的工作,报了成人自考的平面设计专业,每天下班在家看书刷题。林浩忙完工作,就帮她整理资料,给她讲题。
出租屋的书桌上,永远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小束白桔梗,每周换一次。这世间的爱情有很多种,有人在高楼里碰杯,有人在低谷里搀扶。对林浩和陈小敏来说,最好的爱是你拉我一程,我陪你一路,最终并肩站在同一片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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