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宁在西非，被联合国评为最不发达国家之一。但在科托努城旁边有一个水上高脚村，叫冈维尔（意为幸存之地），被称为“非洲威尼斯”。那片连着大西洋的潟湖上，至今仍有2万多间房屋，住着3万—4万人。独木舟是他们主要的交通工具。
那天我们上船，先要过一座晃荡的木板桥。一只黝黑的臂膀伸过来，让我们拉着他的手，又一只臂膀伸过来，接住我们的另一只手，就这样，两个黑人小伙子，用他们温暖的手，把几百人送上了几十条小船。
宽阔的湖面上可看到许多往返的独木舟，有的装着满筐的香蕉，有的是一堆去修理的渔网，也有坐着怀抱婴儿的母亲。水上有农贸市场、学校、教堂、邮局等设施，也有酒吧、跳舞的场所。船上的导游是当地人，二十来岁，用英语介绍他们的村史。他说，17世纪初，托菲努族人为躲避战乱，来到诺库艾湖建高脚村落。因为战败者会被掳掠贩卖为奴。而入侵的丰族人笃信传统宗教，敬水为神，视水域为禁地。且湖面沼泽遍布、水道复杂，他们以陆战为主，不善驾舟、水性又差。双重因素叠加，让湖水成了托菲努族人的天然屏障。后来法国人入侵，贝宁成为法国殖民地。但也因地形难、入侵成本太高，法国人采取了“名义统治+实际自治”的方式，让当地的长老和伏都教祭司管理，所以这里的水上习俗得以保留。
导游说他叫怒巴托，现在在城里读书。他讲解的内容好像是一个规范的版本，不带什么感情。只有当我们问他当地人以什么为生时，他才露出一点无奈的微笑，说男人捕鱼，女人卖鱼，几百年来都这样。上船码头的集市上确实有女子在卖鱼，那些鱼很小，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也有烤成了鱼干在卖的，更多的可能是卖给了鱼厂做罐头。怒巴托不说话时望着远处的水域，眼神有点茫然。
船在一个村落靠岸。那里的铁皮住屋被漆成不同色彩。屋前有一个广场。旁边用红白相间的塑料布搭了个遮阳凉棚。村民们在击鼓声中开始跳面具舞。这是西非一带最有特色的传统。他们都信奉伏都教，这个教把母、月、大地和父、日、天空视为创世本源。至高神被称作玛乌，并不直接介入人间事物，通过中间神灵（祭师、酋长）掌管世间万物。跳舞是人灵互惠的一种形式，或是人们向伏都灵与祖先表达敬意，或是舞者被灵体降临，代为传达神谕、试行疗愈。一群赤膊的孩子围着游客嬉闹，有的也随鼓声扭动起身子。他们身体的灵动好像天生就是舞者。一位中国游客给孩子们发巧克力糖，走过来一个中年女性老外，说：“你们不要给他们糖，他们不刷牙。”我在旁看了她一眼，想：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刷牙，他们的牙齿都这么白。又一想，也许她说的是对的，她是为他们好？但，因为他们不刷牙就不让他们享受糖的滋味？我有点困惑。
夕阳西下时，我们的船开始返港。宽阔的湖面上有渔民在捕鱼。他们撒开渔网的一瞬间，阳光透过网眼熠熠闪烁。许多游客不停地按下快门。怒巴托告诉我们，他们现在每家有三条船，一条男人捕鱼，一条女人卖鱼，还有一条孩子上学。我问他，你读完书会回来吗？他犹豫了一会儿说，他们家在水上有两套房，但他还是想去科托努城找工作。他说话时眼睛望着湖面出神，看不出是茫然还是留恋……
不管怎么说，冈维尔不是威尼斯，除了在水一方，其他都不一样。
（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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