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玩家比它更年轻,一些玩家比它更年长。在一家30平米左右的牌店里,两位玩家刚刚结束了一局宝可梦集换式卡牌游戏(PTCG)的对战。赢下比赛的牌手穿着白衬衣,看上去是刚下班就赶来比赛。他一边收牌,一边和对手讨论沙奈朵卡组的构筑,随后问了一句:“哥们儿你下周还来吗?”对手乍看上去有些胡子拉碴,回答:“不了,我下周开始要准备中考了。”

这是几个月前,我在牌店里亲身经历的一幕。像这样不分职业、跨越代际的对话,在宝可梦卡牌的道馆里并不少见。尽管简体中文PTCG进入国内市场的时间不算长,但它已经在国内成为一种不被年龄限制的生活方式,作为新兴的文化符号连接着共同喜欢《宝可梦》的不同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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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周年,简中玩家终于不再旁观

PTCG即将迎来它的30周年。过去,国内玩家只能眼馋海外的20周年卡牌、25周年礼盒,但这次,简中玩家也将历史性地同步参与到全球玩家的盛典里,迎来中文版的30周年卡牌。30周年会有30张不同卡图的全新皮卡丘。

以现在的视角来看,“同步发售”这个词可能已经没什么大不了,毕竟首发中文早就成了市面上大部分游戏的标配。但如果回顾整个PTCG的历史以及中文玩家在其中的身影,与“同步”截然相反的等待,或许才是那个属于我们的注脚。

从“斗蛐蛐”到全球竞技卡牌

最初的宝可梦卡牌,并不是为了成为一款多么流行的卡牌游戏。1996年秋天,当《宝可梦:红/绿》在电子游戏领域大获成功,石原恒和领导的Creatures很快萌生了一个想法:能不能把这套捕捉、培养、对战的“斗蛐蛐”玩法也带到卡牌上。于是,从这样一个极为纯粹的起点出发,宝可梦卡牌就这样诞生了。

为了呼应原作中的玩法,宝可梦卡牌在万智牌的规则上进行了大幅修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每名训练家最多携带6只宝可梦”的规则。就像小智参加的大师挑战赛一样,每名玩家在一局卡牌对战里,最多只能同时召唤6只宝可梦。游戏的胜利机制,也被设定为拿取6张奖赏卡,每击倒一只对手的宝可梦,玩家便能拿走一张奖赏卡,率先集齐六张者胜。

这一设计不仅巧妙复刻了电子游戏里战胜对手后的成就感,更在无意间降低了集换式卡牌游戏的门槛:只要玩过原作,玩家就能很快在卡牌规则里代入对应的玩法,省去了其他TCG游戏入门时的认知成本。从一开始,PTCG在规则上就没有一味追求对战的深度,而是在还原电子游戏的同时,把它简化成一个更直观的TCG。这些改动,都让它成为了一款受众非常明确的TCG,这才走上了这条长达30年的常青之路。

这条路很快就从日本本土通向了更广阔的国际舞台。1999年1月,由万智牌母公司威世智代理的英文版PTCG在北美正式发售,标志着英文版的正式诞生。拿下代理的威世智肯定对PTCG寄予厚望,但也只是期待它能慢慢打开欧美市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PTCG一经发售就迅速流行起来,掀起了一股开卡潮。

由于欧美玩家格外钟情喷火龙,诞生于这个黄金时代的英文版“初版喷火龙”,在这时候就已经成为玩家追捧的收集对象。就算忽视它现在动辄十几万美元的身价,这张卡也已经成为了PTCG的标志性单卡之一,乃至TCG文化里最重要的符号之一。这次30周年,简中也终于会发售这张经典卡牌的复刻版。

等到2003年,宝可梦官方完成了PTCG版权的全球回收。版权的收归让PTCG的赛事生态得到彻底重塑。2004年8月,首届宝可梦卡牌世界锦标赛(WCS)在美国奥兰多成功举办。这不仅标志着一个覆盖全球的官方竞技体系的确立,同时还意味着,PTCG终于完成了从“衍生桌游”到“全球顶级竞技卡牌”的蜕变,走完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只不过这时候,国内玩家的PTCG路还远远谈不上开始——却也开始悄悄萌芽。

盗版卡牌埋下的种子

对于国内玩家而言,宝可梦卡牌进入我们生活的方式,都是极端“野生”的。就在威世智还在代理英文PTCG的2000年前后,当时还叫“宠物小精灵”或“神奇宝贝”的无印版《宝可梦》动画开始在国内电视上热播。

它热到什么程度呢?我记得小时候,我看到化石翼龙登场的那集时,父母要带我去婚宴上吃饭。我一直哭闹着说动画要开演了,我妈便说带我去附近街上找找看,还告诉我说附近肯定有电视在放。结果就在饭店旁边真有一家五金店,里面坐着几个附近商铺的小孩正在看《宝可梦》。

随着无印动画的热播,盗版PTCG卡牌就这样以周边衍生品的身份,开始出现在学校附近的小卖部和文具店里。尽管这些盗版卡牌做工粗糙,却也是绝大多数中国孩子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些印着皮卡丘和喷火龙的卡片。很多盗版为了吸引小朋友,从名称到数值都对正版PTCG进行了大量魔改,导致我们这些根本不懂真正玩法的人,只能当成纸牌扇着玩。它和大洋彼岸即将步入正轨的竞技氛围无关,却依然以那份最初的快乐,在无数人心中埋下了TCG的种子。

在此期间,已经初步全球化的PTCG并没有停下迭代的脚步,正在逐渐发展为一款更好玩、更具竞技深度的TCG。早期的PTCG规则有很多不合理之处,给游戏的趣味和竞技性都带来了一些问题。举个例子,这款游戏是一个没有“费用”概念的游戏,所有卡牌都可以从手牌中直接打出,导致牌效的设计会放不开手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2001年底游戏引入了“支援者卡”的概念,限制每回合只能使用一次这种卡牌,才让更多强力支援者开始影响对战环境。

到了2003年,随着“ex”系列的登场,这种击倒后会被对手拿取两张奖赏卡的新卡牌,又用高风险、但高回报的“两奖怪”设计,从获胜逻辑上再次丰富了选手的战术库。2013年的XY系列中,官方更进一步做出了里程碑式的规则改动——彻底确立了后攻选手才能率先使用招式的模式,让游戏的先后手达成了新的平衡。而在2018年底发售的日月系列里,“Tag Team”系列卡牌,则是把宝可梦组合的形式玩出了花。它不仅再次突破了单卡高风险高强度的上限,也出品了大量极具收藏价值的卡图。

随着30周年的到来,很多在各个历史节点呼风唤雨的经典卡牌都会以复刻版回归。正是经历了这些关键世代的洗礼与沉淀,PTCG才真正大步跨入了老玩家口中规则成熟、博弈多变的“现代PTCG时代”。而在这个规则演变的过程中,已经开始出现国内玩家的身影。

从“收集着玩”到真正对战

国内玩家开始大量地接触到PTCG,正是这个规则不断衍变的时期。或许是受小时候认知里“宝可梦卡牌是动画周边”的影响,我接触到的不少PTCG老玩家,都是以买周边的角度,购入了自己的第一张正版卡牌。由于语言不通,身边也没人一起玩,很多人都只是把它视作单纯看图的收藏用卡牌。

我身边的牌友里,“神夜”就是一位2006年早早接触到正版卡牌的老玩家——因此我们都调侃他是“PTCG活化石”。他的经历,几乎就是国内PTCG荒芜年代里最典型的玩家写照。他和很多人一样,早早接触到正版卡牌,但一直都只是“收集着玩”,从没正经按照规则对战过。直到2013年,贴吧等垂直型社区的崛起,终于让他在无意间看到了一段日语的新手教学。学过日语的他,这才拉着大学同学和玩桌游的朋友,拿着日版卡牌开始在基础规则下摸索对战。

从此之后,PTCG对于神夜来说才正式变成了一个游戏。到了2015年左右,他的“PTCG圈子”已经通过社交网络发展成六七人的固定线下小群。这样的轨迹,在早期国内玩家中并不特殊:先因为动画和盗版卡认识皮卡丘,再因为收藏买下第一张正版卡,最后在某个偶然的契机里,才真正坐下来打完第一局。

从盗版纸片到正版收藏,从看不懂规则到线下约战,国内玩家的PTCG之路走得比海外慢了许多。但也正是这段漫长的等待,让30周年时的“同步发售”显得不再只是商业动作,而更像一个迟到了很久的回应。那些曾经只能扇着玩的卡片,如今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摆上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