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小王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一本薄薄的儿童书,讲一个从很小很小的小行星上来的男孩,我却坐在那里很久,书还摊在腿上,没有想把它放回书架的意思。按理说,读完最后一页就该合上封面,接着去做下一件事,可那一刻我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重新认出自己的房间

我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在读一个小王子的故事。后来才发现,我读到的其实是人,是我们变成大人时那种有点奇怪、又有点让人难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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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长大被说成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小的时候,长大总是被描述成好东西。大人会问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成什么事,想去哪里,好像变老只是往前走,走一步就离答案近一步。没有人认真告诉你,长大也意味着把一些东西留在身后,有时候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把它们丢掉了。

我开始想起那些在路上慢慢不见的小事。比如月亮。

小时候坐车,我会一直盯着窗外,看月亮跟着我们走。不管车开多远,它都在那里。我老是问我妈这件事,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月亮要跟着我们回家?为什么天上的东西会和我们一起回来?

我已经不记得她当时怎么回答了。留下来的不是答案,是那个问题本身。那种问题,只有在你年纪还小、还相信世界应该为每一件奇怪又好看的事给你一个解释的时候,才问得出来。

喜欢一样东西,本来不需要理由

那时候,我不需要为了被什么东西吸引而找原因。我可以因为一朵云长得很好笑就喜欢它,也可以因为月亮就在那里,就盯着它看很久。一样东西不必先有用,我才被允许去在意它。可是长大这件事,好像把这种能力拿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先问: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值不值得花时间?会不会有结果?到最后,连让我开心的事,都开始需要一份像样的说明,好像没有目的的快乐,是对人生的一种不负责任。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小王子在那些小小星球上遇到的人,会让我比预想中更不舒服。有一个国王,好像没办法把自己和他的权力分开;有一个只为了掌声活着的人;有一个困在自己制造的循环里的酒鬼;还有一个忙着数星星的商人,数得太投入,从来没有抬头真正看过星星一眼。

我觉得他们很荒唐,也有点可怜。我一边读一边想,成年人怎么会把自己关在那么小的世界里,小到忘了外面还有一个可以真正生活的地方。然后,一个不太舒服的念头冒了出来:也许我站得离他们,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远。

我开始回头看自己。那些被我认真计算过的时间,那些因为“没有用”就被我放下的喜欢,那些明明很想停下来、却还是逼自己往前走的日子。原来我也在数星星,只是我数的东西,名字不太一样。

长大不是不再好奇,是忘了好奇可以没有目的

《小王子》没有给我一个标准答案。它只是把一个很小的问题轻轻放在我面前: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问月亮为什么跟着你回家的?

这个问题不沉重,可它让我坐了很久。因为我知道,月亮还在那里,云也还是那朵好笑的云,变了的不是它们,是我看它们时,心里多出来的那套“有没有用”的尺子。

也许长大不一定要把什么都丢掉。也许我们只是需要偶尔提醒自己:喜欢一样东西,可以只是因为它在那里。就像那个小男孩,从一颗很小很小的行星上来到地球,走了那么远,最后想回去,也不过是因为那里有一朵他愿意负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