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河北任丘白洋淀一带,12岁的燕秀峰加入了冀中抗日游击队。那时的他没有课本,也没有像样的家,只有乡亲们凑来的几口粮食,以及一股不愿向敌人低头的倔劲。
燕秀峰1924年底出生在后王约村。5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他靠乡亲们你家一把米、我家一勺面养大。因为没有正式名字,参加革命后,游击队长才给他取名“燕秀峰”。当地人喜欢把机灵、胆大的孩子叫“嘎子”,于是“燕嘎子”这个称呼传开了。
他最初并不是拿枪冲锋,而是负责送信、放哨、侦察。年龄小,反而不容易引起敌人注意。赶集时混在人群里,经过据点时装作淘气孩子,很多重要情报就是这样送到游击队手里。
枪支在当时极其珍贵。战士们拆枪保养时,燕秀峰总蹲在旁边看,连零件如何咬合都不放过。后来,他主动替大家擦枪、装枪,慢慢摸清了枪械的脾气。没有充足子弹训练,他便靠反复观察和实战积累,练出了一手好枪法。
他常躲在远处,瞄准炮楼上的哨兵。枪响之后,迅速转移,不给敌人留下追踪机会。日伪军中渐渐出现了“八路神枪手”的说法,百姓却知道,这个神出鬼没的人就是燕嘎子。
1942年,日军对冀中发动“五一大扫荡”,根据地被据点、公路和封锁沟切割得支离破碎。燕秀峰承担的任务越来越重,18岁前后便担任手枪队长,主要负责侦察、袭扰和锄奸。
敌人害怕他,并非只因为枪法,更因为他善于利用敌人的自负。有一次,游击队准备拔掉五官淀附近的苏庄子据点。几名战士换上伪军服装,区委书记刘宝庆装成宪兵队长,燕秀峰则带人扮作随从,大摇大摆走到据点门前。
伪军问:“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对方亮出身份,喝令开桥。进入据点后,刘宝庆突然宣布:“我们是八路军,马上集合,放下武器!”伪军队长猝不及防,只能连声答应。一次精心伪装,竟然没有打响一枪便解决了据点。
有意思的是,另一场行动更加出人意料。大龙华据点的日伪军小队长作恶多端,强攻不易,燕秀峰便和战友装成卖西瓜的农民,在炮楼附近摆摊。敌人出来买瓜时,他一边招呼,一边将手伸向草筐。
“慢慢吃,好的还在后面。”
敌人毫无戒备。枪声响起,小队长倒地,燕秀峰取走对方的德制手枪,趁着敌人混乱撤离。这个故事后来成为“嘎子”形象的重要来源之一,但电影毕竟是艺术创作,现实中的燕秀峰并没有堵老乡烟囱之类的情节。
真正危险的一次发生在1943年底。手枪队借年集机会准备袭击梁召据点的伪军中队长。敌人迟迟没有出现,燕秀峰等得准备撤退时,对方突然带人赶来,他未能及时脱身,被押往据点。
他故意装成胆小的庄稼汉,说自己只是奉母亲之命赶集买葱。伪军没有搜出武器,便押着他走上狭窄吊桥。中队长走在前面,押送人员稍稍分散,燕秀峰抓住瞬间拔枪,将其击毙。枪声一响,敌人纷纷卧倒,他则借赶集人群掩护逃出包围。
据相关战斗记载,1943年以后约两年间,燕秀峰亲自处决汉奸、特务100余人,并参与攻克8座炮楼,缴获步枪、手枪、机枪和掷弹筒等武器。1944年,他在晋察冀边区第二届英模大会上被评为一级战斗英雄。
燕秀峰的经历后来被作家魏巍写入纪实作品《燕嘎子》。1958年,徐光耀吸收燕秀峰及其他抗日儿童团员、游击英雄的故事,创作小说《小兵张嘎》,1963年同名电影上映。“张嘎子”是文学形象,燕秀峰则是现实中的原型之一,不能简单画上等号。
抗战胜利后,燕秀峰继续留在部队。1946年天津附近战斗中,他身负重伤,部队只得将他送回家乡休养。1951年,他带着军用水壶寻找老部队,却得知部队已经奔赴朝鲜战场。由于番号几经变化,战友也多以为他已经牺牲,这次寻找最终没有结果。
此后,他在天津当过工人、装卸工,也在学校烧过锅炉。电影走红后,他依旧很少主动讲述往事。直到上世纪70年代,一张晋察冀军区颁发的一级战斗英雄奖状被翻出,人们才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锅炉工,正是当年让日伪军不敢轻易出门的“燕嘎子”。
1987年,燕秀峰恢复荣誉并享受离休待遇。有人劝他多向组织提出要求,他只是说:“和牺牲的战友相比,我已经很幸福了。”2010年5月,这位老英雄在天津去世,享年86岁。晚年给孩子们讲故事时,他仍反复说明,银幕上的嘎子属于许多抗日战士,而炮楼下卖瓜、乔装进入据点,确实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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