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4月9日,湖南芷江以东的蓝田一线,日军第47师团开始炮击,中国军队的阵地很快被硝烟笼罩。日军第20军调集多个师团,连同配属部队和伪军,总兵力约8万至10万人,目标只有一个:突破湘西防线,夺取芷江机场。
这座机场并非普通军用场站。它是中美空军在湘西的重要基地,承担侦察、护航和对日轰炸任务。机场修建于抗战最艰难的阶段,湘西民工靠肩挑背扛、简陋工具填土筑场,硬是在荒地上铺出了一条能够起降战机的跑道。
日军对它早已垂涎。空袭难以奏效,便试图从地面拔掉这颗“钉子”。日军第20军司令官坂西一良判断,中国军队虽然人数不少,但装备和训练仍然落后,只要集中兵力实施突破,芷江并不难取。
判断错了。
此时的中国军队,已经不是淞沪、南京会战时期那支仓促应战的部队。第4方面军王耀武部负责主要防务,下辖第18军、第73军、第74军和第100军,部分部队完成了美械改装,炮兵、通信和空中支援也比过去更有体系。远道回国的新6军还被作为预备力量调动,芷江周边另有第94军及地方武装配合作战。
日军中路由第47、第116师团担任主攻,左右两翼分别由第34、第64、第68师团策应。纸面上声势很大,真正推进却异常缓慢。第47师团占领蓝田后,韩浚指挥第73军趁其立足未稳,突然反击先头部队。
“敌人还没有站稳,不能让他喘气。”韩浚下令。
这次反击迫使日军连续增兵,也打乱了强渡资水的部署。4月14日,日军集中兵力渡河,中国守军先退开滩头,诱使日军建立渡河据点。等日军后续部队密集登岸,重炮和飞机同时开火,河面上的船只接连被击毁,渡河部队死伤惨重。
日军熬到夜间才勉强完成渡河。可过了河,并不等于打开了道路。接下来两个星期,第47师团只推进了几个小阵地,补给线却不断遭到袭击。4月30日,第73军转守为攻,三天内夺回洋溪桥,把这个日军主力师团重新压回资水一带。
有意思的是,第73军并不是装备最好的部队。它的基础带有湘军色彩,后来经过整编和转隶才纳入中央军序列。这样一支部队,竟然让日军主力寸步难行,说明双方攻守能力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
日军左翼同样碰壁。新宁一带,中国守军一个营顶住日军第34师团一个联队的连续攻击,直到日军增援两个联队,才主动撤出。4月23日,日军强渡巫水,首批渡河的约两百人几乎全部被击毙,几次尝试失败后,只得改变方向。
武冈的战斗更为激烈。第68师团依仗坦克和火炮,认为攻城不会太难,却撞上了第74军第58师。守军利用当地材料加固城防,构筑了坚固的核心阵地。日军敢死队炸开缺口,机枪立即封锁;日军架起云梯,守军又用火焰喷射器压制冲锋。
5月1日前后,武冈城下尸体堆积,日军仍未能突破。第94军随后从侧后发起攻击,第68师团担心退路被截,只能仓促撤走。右路第64师团从4月中旬打到5月上旬,也没有完成策应任务。日军原本想多路夹击,结果几条进攻轴线相继失去作用。
真正突进较远的是第116师团所属第109联队。它一度占领芙蓉山外围的青山界,距离雪峰山和芷江方向更近。但4月29日,中国第19师发动反击,夺回阵地并歼敌数百人。第109联队随后被压缩在狭窄地域,前进无望,后撤也困难。
5月4日,重庆方面下达全线反攻命令。中国军队不再满足于守住阵地,而是主动寻找日军弱点。第5师一部在当地民众引导下绕至日军纵深,突袭第58旅团指挥部,日军指挥系统受到冲击,撤退很快演变成溃退。
中美空军的持续袭击,让日军白天难以行动,运输线和炮兵阵地不断遭到破坏。地面部队撤离时缺粮少弹,伤员无法转运,许多部队只能丢弃辎重。第100军围攻第109联队十余日,至5月13日前后将其基本歼灭,联队长泷寺保三郎被击毙。
日军第116师团最终突围,并未被全数消灭。第74军在洞口方向的行动出现迟滞,给了日军撤退机会。关于这一环节,战后曾有不同说法,但可以确定的是,日军虽然保住部分建制,却已经失去进攻能力,芷江机场始终没有受到直接威胁。
这场战役从日军筹划到战事收束,前后接近两个月,主要交战约一个月。中方战果统计称,日军死伤接近3万人,并俘虏数百人;中国军队也付出了伤亡代价。数字因统计口径不同而略有差异,但日军第20军进攻彻底失败,却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坂西一良想用一次大规模突击夺取机场,结果连芷江外围的关键山地都难以稳固。抗战正面战场的最后阶段,日军面对的已是能够依托工事、炮兵、空军和地方社会共同作战的中国军队。它失算的地方,不只是低估了兵力,更低估了这支军队在长期战争中形成的韧性与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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