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到8月下旬,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内连续打出两张王牌,先是联手日本政府强行托底日元,紧接着又突然宣布大幅加码美债旧券回购。
这位华尔街顶级对冲基金经理出身的财长,正在用当年做空英镑和日元的投机经验,来强行扭转高达40万亿美元的庞大美债市场。
在外界看来,贝森特今年以来的动作可以用眼花缭乱来形容。
最让人吃惊的莫过于7月31日那场美日罕见的联合行动。
当时,日元正处在急速贬值通道里,市场甚至传出贝森特桌上放着一份直接要求买进10亿到100亿美元日元的备忘录。
美日两国联手在市场上买入日元,硬生生把跌惨的日元给暂时托住了。
这还不够,紧接着在8月3日,贝森特又把矛头指向了美联储,公开喊话要求大幅提升FIMA,也就是外国和国际货币管理局回购协议的限额。
他的小算盘打得很精明:日本如果要干预汇市,别再傻乎乎地去抛售手里的大把美债了,而是应该拿着美债作为抵押品,直接找美联储借美元。
这一连串组合拳的背后,是贝森特对美债长端收益率的极度焦虑。
今年8月19日,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刚刚触及了自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
眼看着长端利率要彻底失控,美国财政部在两年前刚公布季度融资计划不久,就于8月19日突然宣布:从9月9日起,把10年到30年期旧券的单次回购上限从20亿美元直接提升到至少40亿美元。
尽管不少华尔街分析师嘲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做法只把收益率压低了一天就再度反弹。
但贝森特的态度非常明确,他就是要通过这种突如其来的加码回购向全球市场发出最严厉的信号:美国财政部已经对长端收益率感到非常不舒服了,正在盯着你们。
为什么贝森特总能在危机时刻搞出这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花招?这完全取决于他的个人履历。
贝森特早年经历过家庭房地产债务崩盘的惨痛变故,这让他从小对债务、高杠杆和资产价格反转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敏感度。
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是他在华尔街顶尖对冲基金的实战战绩。
1990年,他就加入了索罗斯的伦敦团队,直接参与了惊心动魄的做空英镑大战。
后来在2011年到2015年期间,他又在师父斯坦利·德鲁肯米勒的大力推荐下,出任索罗斯基金管理公司的首席投资官,全程主导并负责了做空“安倍经济学”下日元的历史性交易,赚得盆满钵满。
这两次经历彻底塑造了贝森特的政策思维。
他深信索罗斯的“反身性”理论,极度看重市场的“反应函数”。
在92年做空英镑时,他看到英国政府死守一个固定汇率,最终被市场抓住破绽一举击溃。
因此,他现在当了财政部长,打死也不肯向市场承诺任何一个具体的汇率点位或者国债收益率底线,而是刻意制造政策上的模糊性。
他学精了,在这一次拯救日元时,他不给投机者留下任何单边押注的明确赔率,而是拉上日本搞联合突袭,同时用FIMA回购机制锁死日本抛售美债的退路。
在他眼里,复杂的政治经济问题都可以压缩成几个最核心的价格杠杆。
他试图用对冲基金经理的操盘逻辑,把财政部变成一个随时可以下场干预的巨型操盘台。
当一个对冲基金大佬坐上美国财政部长的交椅时,他面对的早已不是当年自己一个人管几亿美金的对局,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宏观不可能三角。
贝森特在今年6月份纽约经济俱乐部的演讲中,抛出了他的核心政策支架,提出了所谓的21世纪美国经济外交艺术。
他希望同时办成三件大事:
大幅减少美国的贸易逆差,让制造业彻底回流;
死死捍卫美元的全球金融主导地位;
让外国资金源源不断地买入美国国债。
只要稍微动脑筋想一想就会发现,这三件事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死结。
如果美国的贸易逆差真的减少了,那意味着其他国家赚不到美元,手里没了多余的储蓄,拿什么去帮美国买那庞大的国债?
为了解决这个漏洞,贝森特只能病急乱投乱,一边拼命推动稳定币来强行制造对短期美债的需求,一边大幅放松银行业的资本约束,甚至不惜通过频繁回购和对美联储施压来强行管理长债定价。
更要命的是,当前的全球市场正处于一个全要素资本需求极度旺盛的大时代。
无论是各大科技巨头为了搞AI疯狂砸钱建数据中心,还是各国因为地缘冲突猛增国防开支,都在跟美国政府疯狂抢夺有限的长期资本。
全球资金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长端美债收益率的攀升根本不是单靠财政部搞几个亿的回购就能按得下去的。
贝森特试图用自己手里那些花样百出的工具箱,一边化解盟友的危机,一边死扛着美国40万亿美元的债务雪球。
这场乱纪元最终究竟会以何种方式收场?全球金融市场都在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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