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7月30日晚上,上海法租界望志路,马林、李汉俊和十多名代表正在一处民宅内开会。屋里没有会标,也没有公开通知,连代表之间的联络都尽量避开人眼。就在会议进行时,后门突然出现一个穿灰长衫的陌生男子。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说明身份,只朝屋内扫了一眼。李汉俊上前询问,对方含糊地说:“来找社联的王主席,好像走错门了。”说完便匆匆退出。
这句话听着普通,分量却不轻。秘密会议最怕的不是争论,而是行踪暴露。马林长期从事革命活动,警觉性很高,他当即判断来人可能是租界巡捕或密探,直接说道:“会议不能再继续,马上撤离。”
代表们迅速离开李汉俊家。有人前往李达住所,有人返回住处,现场只留下李汉俊和广州代表陈公博。李汉俊是房主,不能贸然离开;陈公博则想留下观察情况。没过多久,法国巡捕果然闯进屋内,翻查书籍和文件,盘问众人为何聚集。
危险就在桌面上。会议起草的大纲草案还没有收走,纸上涂改密集,字迹凌乱。巡捕虽然搜得很仔细,却没有把这张纸当作重要文件。书籍没有被带走,人员也暂时没有被捕,李汉俊和陈公博才躲过一劫。
这场突发事件并非偶然。马林1921年经新加坡、香港抵达上海后,已经受到外国情报人员关注。上海法租界警务系统对外来革命者保持监视,后来查明,闯入会场的人是法国巡捕房探员程子卿。至于他是否准确掌握会议内容,史料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但会场暴露的风险已经摆在面前。
中共一大的筹备,本来就建立在高度保密之上。1920年前后,上海、北京、长沙、武汉、济南、广州以及日本等地陆续出现早期共产党组织。1921年,上海方面与共产国际代表马林、尼克尔斯基接洽,决定召集各地代表,在上海讨论建立统一组织的问题。
李达、李汉俊承担了许多联络和筹备工作。两人都有留学经历,能够使用多种外语,也熟悉上海的思想界。代表抵沪后,部分人员以北京大学暑期旅行团的名义住进博文女校,但外国代表若频繁出入女校,反而容易引人注意。因此,会议改在李汉俊家举行。
陈独秀和李大钊没有出席,也有具体原因。陈独秀当时在广州,正忙于教育和办学事务,托陈公博带来书信;李大钊则因此前教育经费风波等事务牵连,未能赶赴上海。所谓“南陈北李”共同推动建党,并不等于二人必须亲自出席一大现场。
李汉俊家被搜查后,代表们意识到上海已经不再稳妥。转移地点的建议很快出现,有人想到杭州,也有人提出嘉兴。李达的夫人王会悟熟悉嘉兴情况,她认为嘉兴距离上海较近,交通方便,南湖上还有可以租用的画舫,临时改在船上开会,既不显眼,也便于应变。
7月31日清晨,代表们乘火车前往嘉兴。马林和尼克尔斯基是外国人,继续同行容易引起注意;李汉俊的住所已经受到关注,也不宜再去。陈公博当晚离开李宅时察觉有人跟踪,回到大东旅馆后烧掉随身文件。凌晨5点左右,旅馆隔壁传来枪声和女子惨叫,陈公博受到惊吓,随后带妻子离开上海,没有参加嘉兴南湖的后续会议。
那起命案后来被认定为普通刑事案件,与一大没有直接关系,却意外成为确定会议日期的旁证。代表们多年后回忆时,对闯入会场的具体时间并不完全一致,上海报纸刊登的大东旅馆命案消息,帮助研究者把事件锁定在7月30日晚。
抵达嘉兴后,王会悟安排代表租下一艘画舫驶入南湖。船舱空间狭小,人员进出不便,反而适合当时的秘密环境。会议继续讨论组织纲领、工作任务和领导机构等问题,经过一天议事,会议于7月31日下午6时左右结束。
这次会议没有隆重仪式,也没有公开会场。参与者在巡捕监视、行踪暴露和人员变动中完成了组织创建,南湖画舫只是会议转移后的临时地点,却因此成为中共一大重要历史记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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