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草间弥生图片来源:Guggenheim Bilbao
草间弥生留给我们的,是一种将生命经验转化为艺术力量的方式。她把私人感受变成公共图像,把精神困境变成审美秩序,把一个人的孤独扩展为无数人的共鸣。她证明了边缘经验也可以成为中心语言,脆弱可以孕育宏大,痛苦也能够抵达光亮。
草间弥生1929年出生于日本长野县松本市。幼时的她就开始经历幻觉:花纹、圆点、网格会在视野中不断扩散,仿佛要把身体和周围世界一起吞没。对此时的她来说,选择创作并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而更像是一种与恐惧、孤独和精神压力共处的排解方式。
▲约1939年,十岁左右的草间弥生
©YAYOI KUSAMA
那些后来被全世界记住的圆点、无边蔓延的“无限网”、令人迷失的镜面空间,以及带着童真又近乎执拗的南瓜,都与这种早年的生命经验有关。
她一次次把幻觉、焦虑和自我疗愈转化为视觉语言,让最私密的感受拥有了清晰的形状。
▲1952年,草间弥生在松本市第一公民馆举办个展时
站在其作品《残梦》(1949)前
©YAYOI KUSAMA
也正因如此,草间弥生的艺术格外动人。她让人看到,一个人内心最脆弱、最难以言说的部分,可以不用停留在痛苦之中。它可以被画出来、被重复、被放大,最终生长成属于全世界的艺术。
1957年,草间弥生离开日本前往美国,随后定居纽约。那时的纽约正处在战后艺术最剧烈的转向时期:抽象表现主义的余波仍在,极简主义和波普艺术正在兴起。
对一位年轻的日本女性艺术家来说,这个现场并不容易进入。语言、性别、身份和资源,都曾成为她必须面对的阻力。
▲草间弥生,《被去人格化帷幕包围的囚徒》,1950年
油彩、珐琅漆绘于种子袋布
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藏
©YAYOI KUSAMA
但草间弥生没有停留在一个外来旁观者的位置。她在纽约发展出早期“无限网”绘画,并开始尝试软雕塑、装置、行为和环境艺术。
她的创作与当时的前卫艺术发生直接关系,也与唐纳德·贾德、安迪·沃霍尔、克拉斯·奥登伯格等艺术家所处的语境相互交错。她用密集重复的网格、覆盖空间的圆点和对身体感受的放大,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
▲1967年,草间弥生在纽约华盛顿广场公园
举办“身体节”活动的宣传传单
©YAYOI KUSAMA
今天再看,她的艺术地位早已在市场热潮到来之前奠定。在资本和大众的密切关注出现以前,她已经参与并改变了战后纽约的前卫艺术现场。她的价值,首先来自艺术史现场中的真实位置,而非后来市场叙事赋予她的光环。
草间弥生抵达纽约后不久,便开始创作后来被视为其标志的“无限网”系列。这些作品通常由细密、重复的弧形笔触构成,远看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近看则能感受到每一次手工绘制留下的呼吸和节奏。1959年,她在纽约布拉塔画廊举办个展,“无限网”开始进入美国前卫艺术圈的视野。
▲1958年,草间弥生在其纽约工作室中
©YAYOI KUSAMA
在草间弥生的市场脉络中,其早期的“无限的网”始终占据核心位置。画面看似冷静、重复,却凝结着她在纽约时期最关键的艺术突破。
画面中的线条不断延展,像呼吸,也像无法停止的内心波动。它们连接着抽象绘画、极简主义与女性主义艺术的脉络,同时保留了她个人经验中敏感而强烈的心理痕迹。
▲1961年,草间弥生在其纽约工作室中
身边都是“无限的网”系列作品
©YAYOI KUSAMA
许多重要藏家和公共机构认识草间弥生,正是从这些早期作品开始。“无限的网”拥有持续向外扩张的力量,也拥有高度纯粹、密集而充满精神强度的绘画语言。它们是为理解草间弥生艺术价值与收藏价值的关键入口。
草间弥生的艺术生涯并非一路顺遂。1970年代初,她离开纽约回到日本,一度远离当时的全球艺术中心。1977年,她主动入住东京的精神疗养机构,此后长期在医院附近的工作室创作。
那段疗养的时间里,她仍然每天持续工作,写作、绘画、制作雕塑,创作从没有因为疾病而停顿。
▲草间弥生与《水仙花园》装置
威尼斯,1966年
©YAYOI KUSAMA
她在国际艺术界的重新发现,以及在大众视野中的再次出现,始于1980年代末,并在1990年代逐渐受到二级市场热捧。
其实早在1966年,她以《水仙花园》非正式介入第33届威尼斯双年展,更成为其前卫实践中的标志性事件。
▲草间弥生,与《镜屋“南瓜”》装置
威尼斯双年展日本馆,1993年
©YAYOI KUSAMA
图片来源:Japan Foundation
而到了1993年,她正式代表日本参加第45届威尼斯双年展,日本馆中被波点覆盖的镜屋“南瓜”装置则成为她获得国际艺术体系重新确认的关键节点。
此后,博物馆、机构、画廊和市场开始一步步确认她的重要性。
▲草间弥生,《No.2》
布面油彩,1959年
唐纳德·贾德旧藏
成交价 579万美元
这种相对迟来的认可,也反映在她开始屡创新高的拍卖纪录上。2008年,她1959年的作品《No. 2》在纽约佳士得以约579万美元成交,曾刷新在世女性艺术家的拍卖纪录。
2014年,另一件类似的白色“无限之网”系列作品《白色 No. 28》(1960)在佳士得以710万美元成交,使她成为当时拍卖价格最高的在世女性艺术家之一。
▲草间弥生,《无限之网之四》
于2019年苏富比香港预展现场
成交价 6240万港元
此后,草间弥生的市场高度继续上升。2019年,《无限之网之四》(1959)在香港苏富比以6240万港元,约800万美元成交,打破她此前的个人拍卖纪录,并创下当时亚洲拍场女性艺术家作品纪录。
▲草间弥生,《花》
布面亚克力,2014年
成交价 7812.5万港元
2023年,《花》(2014)在香港佳士得以7812.5万港元,约1007.5万美元成交,是目前其最高成交价拍品,也显示出藏家对她晚近作品的强劲关注。
▲草间弥生2021年在东京大田秀则画廊的个展现场
从20世纪中期的先锋试验,到晚近色彩丰富的绘画,这些作品共同承载着草间弥生在艺术史与艺术品市场中的重要分量;而她从未因疾病停下的绘画热情,也持续见证着其创作生命力。随着作品价格不断攀升,亚洲女性艺术家在全球拍卖体系中的位置,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而有力。
草间弥生的晚年,几乎是全球当代艺术界最具公众影响力的艺术家之一。
她的镜屋让观众愿意排队数小时,只为进入那几分钟无限延展、梦幻迷离的空间;她的南瓜成为日本直岛最醒目的公共艺术地标,也成为无数旅行者记忆中的视觉符号;她标志性的波点则不断跨越艺术范畴,进入更广泛的大众文化现场。
▲草间弥生,《无限镜屋,来自宇宙彼方、呼唤人类幸福的愿望》,2020年
古根海姆美术馆藏
与此同时,草间弥生的作品也进入了世界重要博物馆的收藏体系,包括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泰特现代美术馆、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美国国家美术馆、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等。
博物馆系统对她的持续收藏、展览和研究,使她的艺术价值拥有更深层的支撑,也让她的作品在不同文化和世代之间不断获得新的理解。
▲草间弥生,《红南瓜》,2006年
位于日本直岛的公共艺术装置
她让后辈创作者看到,一位来自亚洲、身为女性、曾经处于边缘位置的艺术家,也可以凭借彻底个人化的语言,建立属于自己的全球艺术坐标。她没有回避幻觉、孤独和精神创伤,而是把它们转化为圆点、网格、镜屋和南瓜;那些原本只属于一个人的痛苦,最终成为世界共同观看、共同进入的空间。
▲草间弥生,《当生命无尽地燃向宇宙》,2014年
布面丙烯,三联画
艺术家珍藏
©YAYOI KUSAMA
草间弥生留给我们的,是一种将生命经验转化为创作力量的方式。她把私人感受变成公共图像,把精神困境变成审美秩序,把一个人的孤独扩展为无数人的共鸣。
▲位于东京的草间弥生博物馆
图片来源:草间弥生基金会
Photo by Shintaro Ono
她向人们证明了边缘经验也可以成为中心语言,脆弱可以孕育宏大,痛苦也能够抵达光亮。对于后来的女性艺术家、亚洲艺术家,以及所有试图从自身经验出发的人来说,她打开的道路,仍在无限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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