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里的灯光很热,打在脸上甚至有些微微的刺痛感。主持人微笑着向我伸出手,宣告这场长达四十五分钟的财经人物专访正式结束。我站起身,得体地回握,然后跟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一致谢。走出大厦旋转门的那一刻,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无比畅快。
坐进车里后,从包里拿出静音了两个多小时的手机。屏幕亮起,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示。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鲜红的数字“60”赫然跟在后面。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虽然没有存名字,但这串数字我曾倒背如流。那是陈浩的号码,我的前夫。
我没有回拨,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暗下去,心里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曾经,我也像这样盯着手机,等他一个电话,等他一句晚回家的解释,等到天亮,等到心凉。如今位置调换,那六十个未接来电,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手机里的一堆电子垃圾。
我心想陈浩大概是在电视上看到我了,因为这档财经节目在本地收视率极高,而我作为本市近年来崛起的生鲜供应链企业创始人,是他们那期重点邀约的嘉宾。镜头里的我,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装,化着淡妆,谈吐从容地分析着农产品冷链物流的未来走向。
这副模样,应该完全颠覆了陈浩记忆中那个系着围裙、满身油烟味、只会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的黄脸婆形象。
我和陈浩是大学同学,属于那种最俗套的“陪穷小子打天下”的开局。毕业后他想创业做建材,我二话没说,辞去了原本稳定的行政工作,把父母给我准备的嫁妆钱全拿出来给他做了启动资金。那些年,我既是他的会计,也是他的库管,甚至是给他做饭的保姆。
为了省钱,我们租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冬天没有暖气,我就用热水袋给他暖脚;他出去应酬喝到胃出血,我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三天三夜,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后来,他的生意慢慢做起来了,公司规模扩大,搬进了高档写字楼。而我,因为长期的过度劳累和两次意外流产,身体变得极差,他便以“心疼我”为由,让我彻底退回归家庭,做起了全职太太。
后来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上的香水味越来越杂。一开始他还敷衍着解释几句,后来干脆连解释都省了。直到有一天,他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扔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无足轻重的买卖:“林悦,我们离婚吧。我们现在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累”
我没有像泼妇一样大闹,也没有苦苦哀求。因为我知道,当一个男人觉得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并且开始嫌弃你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平静地签了字。按照协议,我分到了一套老旧的两居室和几十万的存款,而公司和大部分资产都归他。他当时看我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施舍,仿佛在说:拿着这些钱,好好过你平庸的下半生吧。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确实过得很平庸,甚至很颓废。整夜整夜地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但我没有允许自己沉沦太久。三十岁的女人,没有了婚姻,如果再失去生计,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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