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我抬起手,又无力地放下,反反复复好几次。因为当初搬走的时候,我曾暗暗发誓,这辈子就算再难,也不会再踏进那个地方半步。可现实往往比誓言更冷酷,我妈突发脑出血,进了重症监护室。亲戚朋友能借的我都借遍了,甚至连网贷都看过了,可手术费和后续的治疗费还差整整八万。

医生拿着催款单找我的那个下午,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就在那一刻,我想到了我的前夫陈宇。

深吸了一口气后,我终于还是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陈宇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比以前长了些,下巴上带着点青色的胡茬。看到是我,他明显愣了一下,原本正要擦手的那块毛巾停在了半空中。

“林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但很快侧过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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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陈设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鞋柜上依然放着我以前买的多肉植物,只是长得有些杂乱了。沙发上的抱枕还是我挑的那个墨绿色,连茶几上的水杯都还是原来那一对。这种熟悉感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我没有换鞋,只是站在玄关处,双手死死捏着包的带子,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

“我……我不进去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一看就会泄露我全部的狼狈,“陈宇,我来找你,是想借点钱。”

那一刻我感觉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曾经,我们因为钱爆发过无数次争吵。那时候我们合伙开的餐饮店倒闭,欠了一屁股债,每天一睁眼就是催款的电话。贫贱夫妻百事哀,那些日子里,我们把彼此最难看、最歇斯底里的一面都扒给对方看了。最终,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算计和疲惫中消耗殆尽,我们选择了和平离婚。

现在,我又为了钱站在他面前,这种感觉比扇我两巴掌还让我难堪。

“借多少?”他没有问原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八万。”我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发抖,“我知道这几年你也不容易,如果实在没有,也没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

陈宇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还没吃饭吧?”

我愣住了,没跟上他的节奏。“什么?”

“我问你吃晚饭了没有。”他转过身,走向厨房,“正好我刚做了饭,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先坐,吃完饭再说。”

我想拒绝,说医院那边还离不开人,说我不饿。可是从昨天中午到晚上,我只喝了半瓶矿泉水,胃里一阵阵痉挛地疼。更重要的是,我不敢拒绝他,我怕这一拒绝,那八万块钱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我像个局促的客人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旁坐下,厨房里不一会就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以前这也是我们家的常态,陈宇虽然不善言辞,但做饭是一把好手。那时候我总喜欢靠在厨房门框上跟他聊天,他偶尔回头塞一块刚出锅的肉到我嘴里。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陈宇端着两盘菜和两碗米饭出来了。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蒸鲈鱼。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我。

我低着头往嘴里扒饭,眼泪不争气地掉进碗里,和着米饭一起被我咽了下去。番茄炒蛋的味道一点都没变,还是那种偏甜的口感。可是吃在嘴里,却比黄连还要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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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吃得极其漫长,又极其煎熬。我在心里反复盘算着,等吃完饭,该怎么开口给他写欠条,该怎么承诺还款期限。

吃完饭后,我放下了碗筷。“我吃饱了。”

陈宇也放下了筷子,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到底怎么回事呀?”

“我妈.......突然脑出血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在重症监护室,需要做手术。我已经把能借的都借了,实在凑不够了。”

陈宇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洗吧。”我连忙站起来,想要去接他手里的碗。这是我借钱该有的姿态,我总不能白吃他一顿饭。

就在我的手刚碰到碗边的时候,陈宇突然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掌心的温度透过我薄薄的衬衫袖子传过来,烫得我瑟缩了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我,径直穿过客厅,朝卧室走去。

“陈宇,你干什么?”我心里一阵慌乱。虽然我们曾经是夫妻,但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突然把我拉进卧室,让我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