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第3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提名名单公布。

六个名字出现在最佳女主角候选席位上。

其中有一个,叫吴越。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名字怎么这么熟,但又说不清她是谁。

然后想起来了——就是《我的前半生》里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凌玲。

但她的故事,远不止一个凌玲那么简单。

三十年。

从上海书香门第走出,到考进上戏拿下专业第一,到军旅剧一战成名,到被市场冷落数年,再到以反派之姿杀回视野,最后摘下白玉兰视后。

这条路,弯得没有章法,走得极其硬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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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她从哪儿来。

1972年4月10日,吴越出生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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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吴颐人是著名书法篆刻家,丰子恺徒弟钱君陶的弟子;母亲王敏芳,中学教师。

这个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书卷气很重。

吴越后来回忆,家里从来不缺艺术的氛围,但父亲并没有刻意推她往这条路走。

是她自己,从小就着了迷。

据公开资料,她初二时就拿过全国篆刻比赛少年组的金牌,这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事。

中学她读的寄宿学校,管理宽松,她自嘲那段时间是"野孩子"。

但这种散漫里,她反而练出了一种独立的性格——什么都得自己扛,什么也不怕。

高中毕业,她第一次去报考上海戏剧学院。

没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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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节很有意思。

同届一起报考的,有个叫徐峥的男生,考进去了。

吴越没考上,徐峥进了。

等到第二年,吴越重考,终于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上海戏剧学院1991级表演系。

进去之后,她反而成了徐峥的学妹。

这两个人,后来在演艺圈的轨迹完全不同,但偏偏在她最难的时候,是徐峥的一句话帮她撑过去了。

后面再说。

上大学,对吴越来说不只是学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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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讲,大学是她真正开始独立生活的时候,一星期才回一次家,把省下来的饭票攒着,去买各种影视杂志,坐在夕阳下翻,痴痴地做梦。

大二的时候,机会来了。

她接了人生第一部电视剧《满天星》,演女二号。

随后又接了央视单本剧《风铃小语》,这次是女一号。

这部剧拿了飞天奖,吴越没得奖,但她的名字开始在圈子里传开了。

接着是40集青春偶像剧《都市女孩》,拍摄时间很长,她还在大三实习期,每天一上车就趴着睡。

钱不多,戏不难,但她在熬,在学,在攒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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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吴越从上戏毕业,顺利分配到上海话剧艺术中心。

起点,已经比很多同行高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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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那年,她接了《北京深秋的故事》,走红了。

速度之快,快得有点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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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她在全国观众面前站稳脚跟的,是1996年的军旅剧《和平年代》。

这部剧由张丰毅主演,吴越在里面演军旅女记者闻璐。

这个角色,干练、利落、有分量,不是花瓶,有骨气。

观众记住了她。

评委也记住了她。

1996年,吴越凭借闻璐一角,入围第17届中国电视金鹰奖优秀女配角奖提名。

这是她职业生涯第一个硬核的专业认可,她那年25岁。

事业开了个好头,但她没有满足于此。

1999年,一个改变她在中国话剧史地位的机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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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辉,彼时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先锋戏剧导演,要排一部叫《恋爱的犀牛》的话剧。

廖一梅编剧,郭涛和吴越主演。

吴越演女主角明明——一个偏执、飞蛾扑火、歇斯底里地爱着的女人。

舞台上,她把明明演活了。

业内给出的评价是:爆发力极强,感染力极强,让人看完觉得这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

这部剧,后来演了近30年,换了无数版本和演员,至今已累计演出近3000场,覆盖全球46座城市。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1999年吴越站在舞台上那个版本。

紧接着,2000年,她与陈建斌合作电影《菊花茶》,饰演李卫华。

2001年,凭借这部片子,她拿下第8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受大学生欢迎女演员奖。

银幕和舞台,两条线同时开,同时出成绩。

那段时间的吴越,戏约接连不断。

《书香门第》《玫瑰花开》《中国式结婚》《背后有人》《那时花开》……一年接好几部,角色类型也跨度很大:知性女高管、军旅女记者、悬疑中的心理医生。

她那时候甚至主动推掉过一些邀约,选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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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的她,潜意识里觉得机会不会离自己太远。

但这个判断,后来被现实狠狠打脸。

2007年,她参演历史爱情片《夜·明》,这是她大银幕领域的重要尝试。

凭借这部片子,她获得第4届电影频道传媒大奖最具潜力新人奖,并入围华表奖最佳女演员。

照理说,这是一个往大银幕方向冲的好机会。

但这个势头,没能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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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的市场更迭,从来不按人的主观意愿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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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从2010年代初开始,吴越的名字,在大众层面开始变淡。

不是她不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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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

《请你原谅我》《我的非常闺密》《唐山大地震》《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作品没停,质量也不差。

但没有一部形成现象级的传播。

这不是偶然。

那个时代,一批新生代演员正在涌入市场。

观众的审美在转变,流量逻辑开始主导项目选择,剧本资源向更年轻、更有话题的演员倾斜。

吴越这样不依赖话题、不炒作、不走人情牌的演员,在这套逻辑里,天然吃亏。

更麻烦的是,她自己也经历了一段主动休整。

早年推掉的戏约太多,休整完回来,环境早已物是人非。

有记者问过她对那段时间的感受,她用了一个很精准的比喻:

"有资源时,可以坐在沙发上;机会褪去,便退而求其次坐椅子;椅子没有了就换板凳;到最后连板凳都不存在,那就坦然席地而坐。"

这句话,没有愤懑,没有抱怨,但字字戳破了演艺圈最现实的一层面纱——人还是那个人,能力没有消失,改变的,只是外界赋予你的市场价值。

到40岁前后,吴越真切体会到行业的残酷:一个人的关注度,可能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没有曝光,没有大项目,甚至连业内的关注也在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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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她的感情也经历了波折。

据公开信息,她与陈建斌因合作《菊花茶》相恋,两人在一起约五年,2005年前后分开。

之后,她几乎再没在公开场合提过感情,更不靠情感话题博流量,只是安静地翻过这一页。

沉寂,并不等于认输。

她没有离开。

她继续接戏,继续演,继续等。

她在等一个包装得很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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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礼物,最终在2017年以一个让全国观众恨得咬牙的形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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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现象级都市剧《我的前半生》上映,马伊琍、靳东、雷佳音主演,吴越出演配角——凌玲。

这个角色,是个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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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温柔朴素的外表接近已婚男性陈俊生,用欲擒故纵和示弱策略,最终介入别人的婚姻。

说白了,就是一个心机很重、手腕很足的角色。

那会儿没人知道这个角色会发生什么。

吴越自己可能也没预料到。

剧播出后,凌玲成了全国观众最恨的电视剧角色之一,入选十大令人讨厌的电视剧角色。

观众恨凌玲,恨到把情绪带到演员身上——吴越的微博评论区开始出现大量攻击性留言。

她不得已关闭了微博评论。

更严重的是,她一度萌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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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了这么多年戏,结果在人气最高的时候,迎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这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是很大的心理消耗。

是徐峥给她打的气。

这两个当年前后脚报考上戏的人,绕了一大圈,在吴越最动摇的时候碰上了。

徐峥对她说的大意是:你成功地把这个角色演活了,观众恨的是凌玲,不是吴越,这是你演技的证明。

这句话留住了她。

凌玲这个角色,后来被重新解读。

很多观众从最初的纯粹恨,到后来开始分析凌玲作为一个结构性困境中的利己主义者,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个角色的复杂度,最终成了吴越演技的最好证明。

凭借凌玲,吴越获得第24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女配角提名。

没有拿奖,但她回来了,实实在在地回到了大众视野里。

然后是一系列爆款接连落地。

《扫黑风暴》《爱情神话》《少年的你》《如梦之梦》……角色类型越来越宽,戏路越打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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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角色她都全力以赴,没有一个是草草了事的。

2022年,机会再次升级。

她接下献礼剧《县委大院》,主演县委副书记、县长艾鲜枝。

这个角色不靠颜值,不靠情感线,靠的是一个官员的分寸感和真实度。

吴越把艾鲜枝演得接地气、有质感。

那种在镜头前不装、不端的表演状态,让观众觉得这不是演员,是真的在看一个县长的日常。

2023年,第28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颁奖。

吴越凭借《县委大院》,拿下最佳女主角。

台上,她站在聚光灯下,距离她第一次拿金鹰奖,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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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颁奖礼还有一个细节:同届最佳男主角,是雷佳音。

就是当年《我的前半生》里那个跟凌玲走到一起的陈俊生。

剧迷们看到这条,一边笑,一边说:当年替子君骂他们骂得多狠,结果人家三个在台下关系好得很。

这就是演员这行的魔幻之处。

2023年底,《繁花》播出,吴越在剧中饰演金花,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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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又拿下第32届中国电视金鹰奖双提名——凭《县委大院》提名最佳女主角,凭《繁花》提名最佳女配角。

同一届奖项,两个表演类别同时提名,这在行业里不算常见。

2025年,她又拍了《沉默的荣耀》。

然后是第3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提名名单公布。

最佳女主角六人:马伊琍、任素汐、闫妮、杨紫、吴越、宋佳。

吴越再次出现在那张名单上。

每一次提名背后,都是一部戏,一个角色,一段扎实的付出。

她没有用话题、没有靠流量,就是一部接一部地演,演到市场不得不正视她。

吴越曾经说过一句话,是关于命运的。

"你一定要认出命运送给你的,包装得很丑的礼物。"

《我的前半生》里的凌玲,是包装最丑的那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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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骂声,是礼物;被迫关闭评论,是礼物;差点退出这行,也是礼物。

但她认出来了,她扛住了,她用这个礼物,打开了一扇门。

从1972年的上海,到1991年上戏专业第一,到1997年第一座金鹰奖,到1999年《恋爱的犀牛》留进话剧史,到2010年代的沉寂,到2017年凌玲破局,到2023年白玉兰视后,到2025年再战金鹰。

这不是一条顺风顺水的路,也不是那种戏剧性十足的逆袭。

这是一个演员,用三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无法被市场忽视的人。

当年那个因为坐不上沙发、换了椅子又换板凳的女演员,最后选择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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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躺平,没有怨天尤人,就是坐在那里等,等属于自己的那场戏。

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