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8月23日,美加贸易争端仍在持续升级。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再次批评加拿大,指责其长期对美国农民设置贸易壁垒,并再度搬出所谓“美国第51个州”的说法。一天前,美国对价值约200亿美元的加拿大商品征收50%关税已正式生效。加拿大总理卡尼随后宣布,自9月8日起,将对美国商品采取“美元对美元”的等额反制措施。
这意味着,美加贸易谈崩之后,双方已从谈判阶段正式进入实质性的关税对抗。有评论指出,加拿大此次运用了“中国的方式”反击美国,关键不在于具体税率,而在于反制逻辑本身。
首先是对等。美国加征多少关税,加拿大便准备对等加征多少。加方计划对美国的钢铁、乳制品、家电、农业设备、纸浆、纸张及电子产品等商品加征关税。卡尼明确提出“美元对美元”的反制思路,而非继续单方面让步。
这与中国过去应对美国单边加税时采取的基本逻辑相似:如果能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就继续谈;如果对方持续加码,就采取对应措施,提高对方单边施压的成本。因此,所谓“中国式反击”,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对等反制方式,并不是加拿大照搬中国的具体政策。
加拿大开始将贸易问题上升至主权层面。几天前,美加实际上已相当接近达成协议。8月18日,特朗普甚至将原定生效的关税推迟了三天。当时双方讨论的方案包括降低加拿大汽车、钢铁及铝产品所面临的美国关税,外界一度认为协议已接近完成。然而在最后阶段,美方提出了新的条件。按照卡尼的说法,其中一个核心要求,是限制加拿大今后同其他国家达成贸易安排的能力。
这就不是普通的关税数字之争,如果加拿大接受,意味着美国不仅能够决定加拿大商品进入美国市场需要支付多少关税,还可能进一步影响加拿大与第三国开展经贸合作。对此,加拿大没有接受这一条件。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前争端开始牵涉中国。今年以来,加拿大正在推进贸易多元化。今年1月,中加就电动汽车、油菜籽等商品达成新的贸易安排,加拿大允许一定数量的中国电动车按照6.1%的最惠国税率进入市场,中方也相应降低加拿大油菜籽等产品面临的部分贸易壁垒。
加拿大这么做,并不等于在中美之间简单“选边站队”。加拿大经济、安全和产业体系仍然与美国高度绑定。但渥太华释放出的信号已经十分明确:美国可以提出自己的安全和贸易关切,但不能要求加拿大把自己的对外经贸政策交给华盛顿决定。
最后,加拿大已经开始为长期消耗做准备:卡尼政府不仅宣布关税反制,还准备向受影响的行业提供援助,而且这些支持可能持续多年。原因很现实,加拿大清楚,单靠一轮关税很难迫使特朗普立即改变政策。
那么,美加贸易战是否会真正全面开打?严格来说,冲突已经开启,但目前仍属于有限范围的贸易战,而非全面的贸易脱钩。此轮美国50%关税所涉及的商品,约占加拿大对美出口总额的5%左右。真正的风险在于,这轮关税叠加此前美国对加拿大钢铁、铝、汽车及木材等行业所设的限制之后,正逐步削弱《美墨加协定》的实际约束力。
加拿大的结构性弱点同样十分明显,该国约四分之三的出口流向美国。短期内,无论欧洲还是亚洲,都难以完全替代美国市场的需求空间。因此,如果贸易战持续数年,加拿大所承受的经济压力大概率将比美国更为突出。
但美国同样不是没有代价,美加产业链高度融合。汽车、能源、钢铁、农业和制造业长期跨境布局。关税提高以后,美国进口企业需要先承担成本,随后一部分成本会转嫁给企业和消费者。美国一些边境州和制造业州已经开始担心,长期贸易冲突会推高成本和影响就业。
短期来看,特朗普让步的可能性不高。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已表示,目前没有安排新的美加贸易谈判;特朗普本人也持续公开批评加拿大。在此背景下,如果加拿大按计划于9月8日启动报复性关税,白宫甚至可能进一步追加措施。尤其是在中期选举临近的情况下,特朗普此时大幅后退,将削弱其“关税迫使贸易伙伴让步”的政治叙事。
不过从中期来看,特朗普并非没有调整空间。如果加拿大的反制开始明显冲击美国农业州、制造业州及边境地区,如果企业成本、物价与就业问题进一步影响选情,美国重新降低部分关税、恢复谈判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因此,这场较量真正比拼的,并非谁的经济总量更大,而是谁能将压力有效传导给对方,同时控制自身的损失。加拿大此次最重要的变化也正在于此。过去,渥太华更多依赖盟友关系与北美自由贸易体系来化解矛盾,如今却开始接受一个现实:盟友身份并不能自动换来关税豁免。
接下来真正值得观察的,是9月8日加拿大关税能否如期落地,以及美国是否会继续加码。如果双方都不退让,美加争端很可能从一场关税摩擦,逐步演变为围绕北美贸易规则、供应链及战略自主权的长期较量。届时,受到冲击的将不只是加拿大,还包括美国企业、消费者,乃至整个北美经济一体化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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