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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小偷少了,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监控立了功。我们不这么看。摄像头顶多算帮手。真正让这行干不下去的,是家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值钱了。贼要的不是那台电视,是电视能换来的钱。变现这条路一旦堵死,再精明的人也懒得动手了。

一台七十五英寸的大彩电,当年花了八千多。用了三年,主人想着回收还能值点,挂上平台问价。屏幕跳出来两个字:三十五。就这么点。

想偷走它,得先从墙上抠下来。再扛着从六楼一步步挪。挪下去还得满城找肯收的人。折腾一整夜,图的就是三十几块。

数据也在替我们说话。二〇二六年一月,公安部公布了上一年的情况。全国立案的刑事案件同比降了百分之十二点八。

这是新世纪以来的最低点。其中老百姓最有感的偷抢骗案子,一年少了百分之二十一点二。这个「最低」很关键。它把过去二十多年一并拿来做了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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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的国新办发布会又报了新数。二〇二六年上半年,传统偷抢骗立案三十点七万起。比去年同期又砍掉近四成。

2026年上半年与2025年同期相比下降38.9%。最高检那边统计的是人。二〇二五年,故意伤害、盗窃这类直接影响群众安全感的案子,一年起诉84万余人,同比降了百分之十一。

这已经不能叫治安变好。这是一个行当在慢慢关门。

摄像头这一层得先讲清楚。命案的侦破率现在能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四。一百桩命案几乎全能破。这本事是实打实的。

镜头也确实认得出人脸。在城里动手,比过去更容易被拍下来。上世纪九十年代抓扒手,靠的是便衣蹲点。一双眼睛盯一片人。跟今天没法比。

镜头只改了一件事。你干完之后跑不掉。它没改另一件事。你就算得手了,能拿走多少钱。决定一个行当死活的,恰恰是后面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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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心里门儿清。他要的是钱,不是货。一台电视、一部手机、一辆车,在他手里都是半成品。得卖出去才算收入。这门生意的命门从来不在你家门锁上。在他手上那台电视,能换回几张钞票。

想通这层,再看这些年贼偷什么,规律就出来了。哪样好脱手、卖得上价,他就偷哪样。

有个证据藏在一部老规矩里。一九九四年,国务院批准、公安部发布了《废旧金属收购业治安管理办法》。

第九条列了一串收购站不许收的东西。其中一类专指铁路、油田、供电、电信、矿山、水利、测量和城市公用设施的专用器材。

法条特意点这些名字。我们把它读成一个旁证:当年这些东西丢得凶。铁轨上的扣件、地下的通信电缆、街边的变压器、马路上的窨井盖,一件件被撬、被剪、被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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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去废品站,按废铜烂铁称斤卖。上了岁数的人都记得。有那么几年,路上冷不丁就缺个盖子。晚上骑车得留神脚下。

那部办法真正想按住的,是收货这头。它要求收废旧金属时,得查卖家证明。经手人的名字、住处、身份证号,物件的名称、数量、规格、成色,一条条都得记下来。

发现是赃物或者形迹可疑的,得马上报警。一边是贼,一边是销赃的。规矩挑了后面这一环下手。

这步棋走得聪明。逮贼得靠碰运气。管收购站只要盯住那些有铺面、有名有姓的门店。收货的一旦要登记证件、要留账、还要为收赃担责,赃物的价钱就得往下塌。

本来就称斤卖,再添一道风险,价只会压得更低。销赃这步走不通,撬盖子的人自己就算明白了。这一夜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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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道理,后来又在别的东西上重演了一遍。只是这回接棒的是流水线。

二〇二五年一整年,全国规模以上工厂造出两亿台彩电。手机十五点四亿部。空调两点六七亿台。冰箱一点零九亿台。十五点四亿部手机什么概念?摊到每个人头上,一年一部还多。

造得越多,旧的越不值钱。六十五英寸的Mini LED电视,三年里均价从八千掉到四千。新的都只要四千了。三年前那台旧的还卖给谁去。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三十五块。

这事得倒过来想。上世纪八十年代偷辆自行车是笔好买卖。那会儿买车凭票。一辆二手车根本不愁下家,价还硬。

到了九十年代、千禧年前后,偷手机、偷笔记本也是好营生。一部手机是贵重家当。二手市场照单全收。现在呢?你把一辆能骑的单车推回家,多半还嫌它占地方。

这几十年人性没多大变化。变的是东西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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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没打算跟小偷较劲。它们只是在互相厮杀里,把成本一遍遍往下摁,把产量一轮轮往上堆。结果这门营生赖以糊口的那笔进项,被顺手抹掉了。

赃物这头塌了。另一头断得更利索:钱不在人身上了。二〇二五年光银行处理的移动支付就有两千三百一十四亿笔。非银机构的网络支付一点三万亿笔。

中国支付清算协会调查发现,天天用移动支付的人占到百分之八十五。不是社会上没现金了。现金还在,只是不在你兜里。扒手靠的就是人身上带钱。这批原料没了。

四十往上的人都记得挤绿皮车的阵仗。钱掰成三份。一份缝进内衣口袋。一份塞进鞋垫底下。手还得一路按着包。快到站那段最紧张。谁蹭你一下都要回头看。现在出门带两百块现金,自己都嫌硌得慌。

还搬得动、还剩点残值的大件,最后就剩电动自行车了。这一块也在被堵。二〇二五年九月一日起施行的电动自行车新国标,把北斗定位、通信和动态安全监测写进了强制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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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了模块又没拆的车,停在哪、有没有被挪,后台一清二楚。全国电动两轮车保有量3.8亿左右。这批车会一年年换成新国标的。手机就更早了。丢了能远程锁死。锁上就是块砖头。

这里还有一层反过来的意思。给一辆两三千块的电动车装上定位和通信模块,这本身也是中国制造摁下来的成本。

搁十年前,这套东西装不起。硬装上去车也卖不动。造便宜电视和手机的是这批工厂。把定位模块、摄像头做到连电动车和普通人家门铃都用得起的,还是这批工厂。防盗这道关,是从两头一起收口的。

有人可能会顶一句:东西便宜是全世界的事。凭啥中国的贼单单绝迹。那就拿别处比一比。

伦敦也是工业社会。满街同样是智能手机。伦敦市长办公室二〇二六年二月公布的数字是:二〇二四年全市被偷手机八万一千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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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五年降到七万一千多部,跌了百分之十二点三。降是降了。绝对数还摆在那儿。在那边,手机显然还值得偷。当地警方甚至查到,被偷的手机不少被走私运往海外黑市。

差别在哪。中国是把变现这一环的三条腿几乎同时锯断了。新机太多太便宜,旧的卖不上价。

钱进了手机里,人身上不带。车和手机自己连着网,一动后台就知道。少锯一条,这买卖还能勉强撑着。三条一起锯,账就再也算不平了。让一样东西不值钱,比死死看住它更管用。

我们过去习惯把治安当成一桩管理的活儿。多装几个镜头。多派几拨警力。多设几道卡口。这些当然有用。前面那个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四就是证明。

但真正把小偷从进项那头掏空的,是另一批人。广东、江苏、山东那些工厂车间里干活的工人。一年十几亿台电视、手机、空调造出来,价格一轮轮往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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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想过管治安。只是把东西造得又多又便宜。结果一门存在了几千年、抓了几千年也没抓绝的营生,账算不下去了。

还得往深里挖一层。小偷变少,别理解成人心一夜变善了。人还是那拨人。是可偷的东西没了。

一个普通家庭最值钱的部分,今天已经不在客厅、不在抽屉,甚至不在保险柜里。它藏在一串账号、一个密码、一张社保卡、一本房产证的登记信息里。

这些东西撬不走、抱不动,也没法称斤卖。财富换了个样子存在。能下手的方式自然也跟着换。二〇二五年最高检起诉电信网络诈骗近六点九万人。这条线上的案子并不少。而它盯着的,正是钱现在待着的地方。

话得说全。小偷没绝迹。监控照不到的角落,铅酸电瓶还在丢。人挤人的场合,手机还是有人摸。顺手牵羊那种小活基本没了。剩下还能挣钱的道,代价都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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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普通人来说,有件事确实变了。四五十岁往上的人,多半还记得家里头一回装防盗窗是哪一年。记得自行车要上两把锁。

记得出趟远门要把钱分几处藏。这些习惯后来怎么淡的,很少有人讲得清。它没被谁在某天正式取消过。是某一天你猛地发现,用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