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在清华，我们该学习什么？
——在2026年开学典礼上的发言
数据与信息研究院副教授 丁文伯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2026级新同学们：
大家好！我是来自数据与信息研究院的丁文伯，从事的是机器触觉方向的研究。今天非常荣幸，能作为教师代表，在这里欢迎大家的到来。
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我想起2007年的秋天，第一次走进清华园的自己。那一年，第一代智能手机刚刚问世，“云计算”还是个新鲜词，更别说今天我们每天讨论的大模型、智能体，在那时连概念都还没有诞生。十九年过去，我越来越确信一件事：这个时代唯一确定的，就是它的不确定。
而过去这三年，这种不确定更是直接冲进了课堂：同学们写代码、查文献、甚至构思论文选题，都会先问问智能体；我们做老师的，也常常在备课时自问——当答案唾手可得，课堂还能教什么、还该考什么？说实话，这个问题我自己也还没有想透。但恰恰因为它没有标准答案，才更值得我们用在清华的这几年，一起去回答。所以今天，我想结合自己从研究生、博士后到独立执教的三段经历，和大家认真聊一个问题——AI时代，在清华，我们究竟该学习什么？
先讲第一段经历，关于“坐冷板凳”。我在清华电子系从本科读到博士，前后九年，研究方向是可见光通信和电力线通信——简单地说，就是想办法让灯泡和电线替我们传数据。那个无线通信如日中天的时代，我选的这两条路，都算不上显学。博士五年，我大部分时间在做的事情，是搭平台、推公式、做测试，日复一日，单调而扎实。五年磨下来，我们的工作获得了国际学会的年度论文奖，我自己也很幸运地拿到了清华特等奖学金。这段经历教给我的是：热闹的地方未必有答案，冷板凳上也能坐出新天地。真正有价值的问题，往往就藏在别人嫌慢、嫌难、嫌麻烦的地方。
再讲第二段经历，关于“换赛道”。2016年博士毕业，我面前有两条路：留在熟悉的通信领域，一切顺理成章；或者去一个全新的领域从新开始。我选择了后者——远赴美国佐治亚理工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从电子工程一头扎进了材料科学。刚去的第一年其实很狼狈，一切都得从头学起。但也正是在那里，我的成果发表在了《自然》（Nature）子刊上。
而比论文更让我难忘的，是一次和环境友人的咖啡闲聊。他随口聊起缺电地区的饮水消毒难题，我这个学电子工程的当场来了兴趣：能不能不用任何外部电源，就靠手按压收集的能量，把水消了毒？后来，一个材料的难题、一个环境的需求，竟被我一个做通信的人解决了，做出了一台手压式的净水装置。这灵光一闪的成果可能永远无法成为我申请项目时的代表作，但是它却着实开创了一个全新的领域。我觉得开心的是，后续的研究者还在不断地关注着它，并基于它发表了很多CNS的成果。那一刻，我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学科的边界，常常只是问题的假象；真正创新的研究价值，往往就长在两条路的交叉处。也正是从那时起，我的心里就种下了学科交叉的种子，而这颗种子，后来在深圳发了芽。换赛道教会我的是：走出舒适区，你失去的只是旧的确定性，换来的是更大的工具箱和更宽的视野。
第三段经历，关于“再出发”。2019年，我回国加入SIGS，从零开始组建我的课题组。又一次，我调整了研究方向——从柔性电子到机器触觉。这七年，恰逢人工智能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我们做研究用的工具、学生的选题、产业界的合作伙伴，都在以年甚至半年为单位刷新。但课题组锚定的始终是那些难而真的问题，让机器长出可靠的触觉，去抓紧一只只透明反光的玻璃杯，去感受一双双真正可靠的温暖的手。
今天回头看，实验室里最扎实的那几项成果，恰恰都来自于这些当年没人抢着做的方向。建实验室、招学生、申经费……我常常跟朋友开玩笑说，青年教师其实也是创业者，只不过我们的产品，是人才和知识。这一段经历教给我的是：方向可以调整，领域可以跨界，但“解决真问题”这个锚，任何时候都不能丢。
三段经历讲完，回到开头那个问题：AI时代，在清华，我们究竟该学习什么？作为老师，我自己的回答，是下面三句话。
第一句：在这个时代，请警惕“确定感的幻觉”。大模型以月为单位迭代，硬科技换成了主战场；资本也前所未有地深入科研与创业——它确实加速了从论文到产品的进程，但同时也在制造着风口与泡沫。大家不妨想一想：我们今天刷屏的某个热门产品，几年后未必还有人真的提起，所以，真的不必把宝贵的几年都花在追逐一时的热点上。真正值得长线追求的，是那些最硬核的问题。
第二句：把每天的行动，攥在自己手里。时代的不确定性，我们谁也左右不了；但每天的行动，可以完全确定：多在清华交一个朋友、多问一个为什么、多与朋友喝一杯咖啡、多锻炼一个小时、多一次勇敢地试错……不确定性会淘汰观望者，但一定会奖励行动者。
第三句：不要给自己设限，然后，真正地出发。回头看我的三段经历，说到底是三次把边界往外推，从通信到材料，从柔性电子到触觉智能，但人生最开阔的风景恰恰藏在那些我还没试过的地方。今天入学的专业不必成为你终身的天花板。当然，拥抱可能性不等于好高骛远，远大的目标，要配得上务实的脚步。珠峰从来不是一步登顶的：先到大本营，再一个营地、一个营地地去适应，等一个天气窗口，然后冲顶。在深圳，这叫“仰望星空、脚踏实地”。而SIGS最幸运的地方，就是把清华的底蕴与深圳的务实，都放在了同一张书桌上，摆在了各位面前。
同学们，从今天起，你们既是清华人，也是深圳人。愿你们在这里的几年，敢于选择难而正确的路，把每一步都走得确定。至于AI时代，在清华，究竟该学什么——答案应该也不在今天这场发言里，而要由我们用接下来的求学岁月亲手写下。愿多年以后回望，在我们五十岁的时候，我们会感谢2026年8月28日——这个真正出发的早上。
最后，欢迎你们，祝福你们！
谢谢大家！
摄影|黄尹思
编辑/排版|吴鸿瑶
审核|聂晓梅 谭沙丽 林洲璐 叶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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