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我之前在一个五金厂打工,老板姓张,身家保守估计有三千万,厂房是自己买的,还在市区有三套房。

但他的小气,全厂几十号人没一个不吐槽的。

我们车间里的老虎钳用得都快磨平了,师傅们跟他申请换一批新的,他拿着旧钳子翻来覆去看半天,说还能用,磨平了就多使点劲,实在不行自己拿砂纸磨磨。

后来有个师傅干活时钳子打滑,差点夹到手,他才勉强批了采购,却指定要去批发市场买最便宜的,回来一看,新钳子比旧的也强不了多少,用了半个月就开始掉漆。

掉漆也就算了,反正能夹住东西。

但到第三个月,那把新钳子的钳口已经开始对不齐了,夹一根六毫米的螺丝杆都往外歪。

管仓库的老周在单子上写了报废,张总第二天早晨过来,拿那把钳子对着光看,用大拇指的指甲刮了刮钳口上的铁锈,说不用换新的,找电焊工点一下就行。

电焊工点晚了,钳口是齐了,但咬合的地方焊死了一截,开口张不到原来的一半。

师傅们只能凑合用,夹大件就倒过来用钳柄那头别着。

那段时间厂里订单压得紧,张总接了个小电器外壳的单子,每天要出两千件。

我们车间的李师傅手上那把焊过的钳子终于彻底断了,钳口崩掉一块,弹起来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在身后的水泥墙上磕了一个白点。

李师傅蹲地上没动,耳朵根红了一小片,他慢慢站起来,把断掉的钳子捡起来搁在张总办公室桌上,说张总这玩意儿我今天不敢用了。

张总当时正跟一个客户打电话,脸上堆着笑,看了那把断钳一眼,用手把钳子从文件上推到一边,继续对着电话说没问题没问题质量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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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把断钳拿在手里掂了掂,说李师傅你先用那把旧的顶一顶,新的我让老周去进。

旧的早就被收废铁的拉走了。

李师傅没说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那天中午我没去食堂,在车间里修一台钻床。

李师傅坐在门口台阶上抽了一根烟,烟抽到一半他掐了,进来跟我说小陈下午我不干了。

我说李师傅你干这么多年了别冲动。

他把烟头丢进废铁桶里,说不是冲动,钳子断了是小事,但昨天老周跟我说了,张总在仓库查账,发现上个月领出去的手套和砂轮片数量对不上,要扣我们全车间的绩效。

李师傅说,我们一天干十二个小时,计件工资计得比外面少三成,现在连干活的手套都要我们自己贴?

下午两点张总把全车间的人叫到过道里开会。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扫着天花板角落那个新装的摄像头,说手套和砂轮的事老周那边数据有出入,这个月先不扣了。

但后面要实名领料,谁用完了拿旧手套来换。

然后他点了李师傅的名字,说老李你上午情绪不好我理解,但你的活儿今天没干完,按厂规算半工。

李师傅脖子上的禁锢了一下,没吭声。

第二天李师傅没来,第三天也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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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剩下的人手上没一把像样的钳子,电焊修过的那把也快不行了,夹东西的时候咯吱咯吱响。

有人去问老周新钳子什么时候到,老周小声说张总嫌报上来的型号太贵,还在比价。

第四天上午,质检员来抽检外壳,连抽了二十个,八个毛边超了公差。

质检员姓王,平时不怎么说话,那天把不合格品牌了一排在检验台上,拍照发给张总。

张总五分钟后就到了车间,看了看那排外壳,没看质检员,看了一眼李师傅空着的工位。

他问李师傅人呢,有人说请假了。

张总的脸沉了一下,说请假要提前打报告,不打招呼就不来,按旷工算。

然后他扭头看着我,说小陈你手脚利索,这批急单你带一下,把李师傅那台机的量补上。

我说张总钳子咬合不行,干快了毛边压不住。

他说你先干,干慢点,实在不行加班,加班费我给。

我们那天干到晚上九点。

钳口对不齐,每个件压完都要拿锉刀修一下毛边,手上一道一道的印子。

九点十分张总过来看了一眼出货数,皱了皱眉头,说才做了九百多个,不行。

我说张总钳子实在不行了,您摸摸这钳口,手指头伸进去都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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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一下钳口的牙纹,手指停了半秒,然后把手缩回去在裤腿上蹭了蹭,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厂里,看见张总办公室门开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那把报废的断钳还搁在文件旁边。

老周站在他桌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老周说张总,那三套房子有两套已经做了二次抵押,银行催过两回了。

张总没接话,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老周说这个月工资先发一半,剩下的等货款回笼。

老周出了办公室,路过车间时跟我对了一眼,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快步走了。

我站在钻床边上没动。

张总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我们工位上,弯腰从废料筐里捡起昨天我修毛边用的那把锉刀,看了看上面磨平的齿纹。

他直起身子,把那把断钳从兜里掏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装进了口袋——放回我的工具箱里,说小陈,这个你先收着。

钳子断口上还有昨天李师傅溅上去的一小滴焊渣,灰白色的,像一颗缩小的牙。

张总转身走了,走到车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他的脸在那一刻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

我低头看工具箱里那把断钳,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总平时从不让任何人碰他的办公室抽屉,但有一次他去上厕所,我送质检单进去,瞥见他抽屉没关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把锈死的老虎钳,钳口全是磨平的,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按大小排了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