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案平反有多难?张高平用了七年,才等来一个DNA匹配的通知。

2010年冬天,张飚又来探视了。这一次他表情不一样,压着声说:勾海峰案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匹配上了。张高平整个人愣在椅子上,半天才问出一句:“那……我们能出去了?”张飚说还不行,得走完再审程序,但转机来了。

时间倒回2006年,杭州。张高平已经坐了三年牢。那天他在监区看电视,电视里正播一场办案经验分享会。台上站着一位女警官,聂海芬,正讲她当年怎么“突破嫌疑人心理防线”。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

张高平手里的搪瓷碗“哐当”掉地上,摔得稀碎。周围犯人吓一跳,管教过来,看见他蹲在地上肩膀抖。电视里聂海芬还在讲,张高平突然站起来,眼睛通红指着电视喊:“她说谎!她办错了案!”

管教皱眉,让他收拾碎片,带去谈话室。路上他反复念叨同一句话。谈话室里,民警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手抖得水洒一半,说:王冬不是我杀的,真凶是勾海峰,你们去查DNA,两起案子对一对就清楚了。

民警记了几笔,没多说什么。在监狱里,这种话几乎天天有人喊,谁都会说自己冤枉。

那天晚上,张高平整夜没睡。脑子里是聂海芬说话时台下的掌声,还有老母亲最后一次探监的样子——她已经直不起腰,隔着玻璃抹眼泪。后来老婆带着孩子改嫁的消息传进来,他差点用牙刷捅了自己喉咙。

但他没死成,第二天继续写申诉信,一笔一划用力得纸都要戳穿。同监老犯人劝他别费劲,说这种信寄出去没人看,搞不好还要加刑。他不听,总觉得总会有一封被有良心的人看到。

有意思的是,一个月后,监区来了个新检察官上法制教育课。课后张高平举手要求单独谈话。检察官姓张,叫张飚,四十多岁,听了半小时,眉头越拧越紧。走的时候没承诺什么,只说:“你写份详细材料给我,别漏掉细节。”

就这一句话,张高平像抓住了一根稻草。他熬了两个晚上,把案件时间线、审讯过程、勾海峰案新闻见报的时间全部列出来,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材料交上去,日子又恢复平静,但他开始每天盯着监室门口。

半年后,张飚真的回来了。这次他脸色严肃,把张高平叫到谈话室关上门,说:你的案子疑点很多。我调了卷宗,口供前后矛盾的地方不少,死者指甲里的DNA数据也对不上。张高平眼泪“哗”就下来了,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张飚又说,一个人力量有限,复查要走很多层审批,过程可能很长。张高平哑着嗓子说:“我不怕长,十年我都等了,再等十年也行,只要最后能还我们清白。”

之后张飚开始频繁往浙江发函,还趁出差跑去杭州调当年物证记录。阻力比想象大得多,有份材料跑好几趟才拿到,有的经办人一听是张氏叔侄案,直接摆手:“铁案别翻了。”

2008年,在张飚多次推动下,浙江方面总算同意重新检测封存的物证。可检测结果出来,却没对外公布。张高平在监狱里等得心急,偶尔从报纸上看到聂海芬又立功受奖的消息,胃里像被人捣了一拳。

——说真的,看到这儿谁不气?一个可能被冤枉的人在里面熬着,制造冤案的人还在台上领奖。这种反差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张高平没疯,已经算坚强了。

这案子的源头,是2003年一个雨夜。女孩王冬上了张高平侄子张辉的车,坐在后排,一路没说几句话。到了杭州西站立交桥,她下车时还回头说了声谢谢。谁能想到,这一声谢谢,后来把两个人都卷进了地狱——王冬死了,张高平和张辉被当成凶手。张辉关在另一个监狱,判得比张高平重。张高平不知道侄子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在寻死。他总梦见那个雨夜,梦见王冬回头说谢谢。

2010年冬天,当张飚说出“DNA匹配”的时候,张高平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探视时间结束,他走回监室,第一次觉得高墙外的阳光有点刺眼。他想起母亲去世前托人带的话:“妈等你回家。”以前他觉得这辈子听不到了,现在好像又能盼一盼。

同监犯人看他嘴角带着笑,问是不是有好事。他摇摇头没说话,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还在等。等再审,等一个真正能落地的结果。至于聂海芬那边会不会有人追责,不知道。至少写到这儿,还没人给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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