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缸鱼是沈嘉树的宝贝。一米二的长缸,靠窗摆着,底座是深胡桃色的木柜,看着有点年头了。里面养了十来条鱼,三年了,一条没死过。水永远是清的,玻璃永远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你家这鱼真夸张。"程露蹲下来看,"我医院那些客户养的鱼,一年得死三茬。"
"他伺候得比伺候我勤快。"
"能喂吗?"
"喂吧,喂食器边上那个罐子。"
我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听见她拧开盖子,撒了一把。然后是很短的一段安静。
安静得有点长。
我关了水龙头,探头出去:"怎么了?"
程露背对着我,蹲得很低,几乎贴到玻璃上。她的手停在半空,鱼食从指缝里往下漏。
"露露?"
她没应。
我擦着手走过去,走到一半,她突然站起来了。不是慢慢站的,是弹起来那种,膝盖撞到了鱼缸底座,木头发出闷响。
她连退三步。
后腰撞在餐桌上,杯子倒了,梅子酒洒了一桌。她看都没看。
我伸手去扶她:"你怎么了?摔着没有?"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这辈子没被人那么抓过。她的手是凉的,指甲直接掐进我的肉里,抖得整条胳膊都在动。她的嘴唇一直在动,好几秒才发出声音,声音劈了。
"报警。"
"什么?"
"报警,快报警!"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啊?报什么警?"
她的眼睛盯着我身后那口鱼缸,瞳孔缩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惨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露露你"
她松开我,转身就往门口冲。
拖鞋踢飞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跑出去,门都没关。她的包还挂在椅背上,手机充电线还插在我家的插座上。
我追出去,电梯门正在合。
"程露!"
她站在电梯里,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我看见她抬起手,冲我做了个动作。
不是再见。
她把手指竖在嘴唇上。
嘘。
然后门就关上了。
我在电梯口站了得有一分钟,脑子里嗡嗡的。豆豆从屋里探出脑袋:"妈妈,程阿姨怎么了?"
"没事。"我说,"阿姨有急事。"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站在鱼缸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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