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一段名为《我要去鹤岗》的短视频在网上刷屏。"逃离北上广,全款拿套房"的呼喊,让这座位于黑龙江东北部的煤炭城市成了年轻人幻想中的"避风港"。7年过去,当年拎着行李箱北上、拿着攒了几年的存款交房款的那批人,如今开始悄悄挂出"急售"标签。房子4万、工资1800、冬天开不起暖气,这三组数字勾勒出的现实,比购房时的低价更让人清醒。
神曲捧红一座城,追梦者已走一半
回看2019年前后,那波"鹤岗热"背后有个绕不开的名字,叫李海。当时33岁的他,通过网络直播分享用5万元存款全款拿下一套住房的经历。这段内容迅速在各大平台发酵。同一时期,央视也做过相关报道,镜头对准了当地中介楼道里成把的钥匙,以及东山片区那些贴着"3.8万一次付清"的老旧楼房。彼时北京西城区房价已站上每平米15万,上海陆家嘴一间卫生间的面积就能置换鹤岗一整套房,这种反差把不少年轻人推向了黑龙江。
来自广东的郑前是被裹进这股浪潮里的一员。刚满20岁出头的他,在广州的高压生活里找不到落脚点,看到李海的故事后拿着积蓄坐上了北去的火车。在鹤岗待下来之后,他改行做了房产中介,还是当地较早借助短视频做房源推广的一批人。经过几年打拼,他线下开了实体店,线上账号粉丝累计超过300万。不过在2025年9月接受媒体访问时,他也承认,这两年生意确实难做,往年一年能成交上百套,现在连一半都够不上。他还提过一句让人回味的话,说自己从没觉得东北比广东好,只是当年没得选。
据当地房产从业者和媒体走访的估算,2019年至2020年那波涌进鹤岗的外地购房者中,如今已有相当比例陆续离开。2022年1月,日本经济新闻等多家媒体曾报道过鹤岗市启动财政重整的消息,这也是黑龙江省内首个进入财政重整的地级市。地方财政承压之下,公共服务与就业岗位的容量都受到牵动,直接影响了外来定居者的生存感受。
房价虽低难托底,暖气工资两头为难
买房容易,落地难。这是不少"新鹤岗人"复盘时的共识。2020年冬天搬进兴山区新房的小陈就是典型样本。他花4.5万拿下58平方米的房子,看似一步到位,但当地取暖费按每平米27.5元计算,整个采暖季得交1600元以上。他在超市找到的收银岗位月薪1800元,扣掉暖气费再算上日常开销,几乎剩不下什么。冬天特别冷的时候,热力公司还出现过因财政紧张暂停供暖的情况,住户只能靠电暖器过冬,电费单月能突破一千元。
工资低、供暖贵的组合,是许多"低价房"业主真正的痛点。鹤岗作为老牌煤炭资源型城市,产业转型压力不小,优质岗位大多集中在体制内,民营企业以餐饮、零售、家政为主,服务业月薪普遍在1500元到2500元之间。这种收入水平应付四个月漫长采暖季,本身就吃力。
除了取暖,医疗和教育也是绕不开的短板。资源型城市在这两个领域的投入本就受限,一些大城市早已普及的检查设备,本地医院不一定有。有购房者原本冲着当地高考录取分数较低带孩子过来定居,真正遇到孩子生病或升学问题时,才发现现实与预期存在落差。
再有就是二手房本身的隐性成本。挂在网上一两万一套的低价房,多为老旧步梯房顶楼,漏水、墙皮脱落、水电老化是常见问题。有购房者花1.5万买入房子,翻新水电加做防水前后花掉3.2万,装修费反倒超过房款本身。2022年前后,鹤岗市政务服务中心就曾对外回应过,网上流传的"几万块钱一套"多为特殊房源,要么位置偏远,要么房况较差,并不能代表本地整体房价。
白菜价只是表象,鹤岗楼市悄然分层
将2019年和2025年的数据放在一起看,鹤岗楼市其实早已不是最初那副模样。根据2025年10月的市场统计,鹤岗二手房整体均价已回到每平米2080元左右,较2019年上涨约6.8%。其中向阳片区达到每平米3188元,工农区部分新房单价已经站上每平米6400元,较2019年翻了近三倍。整个市场呈现"核心区稳步走高、边缘区阴跌不止"的分化格局。
价格的上探背后,有产业与城建两条主线在支撑。近年鹤岗持续引入石墨产业,作为国内石墨资源大市推动新材料下游布局,同时依托与俄罗斯接壤的地缘优势发展边境旅游,带动一定人口回流和消费。2025年8月,鹤岗民用机场建设正式开工,被视为破解当地对外通达短板的重要一步。2025年8月11日前后,当地一家房地产公司还推出定位较高的新盘,起价每平米约5330元,主打人车分流与一梯两户,最小户型总价也在70万元以上。
不过高价盘只是塔尖,多数普通居民和外来购房者面对的仍是就业与收入的老问题。2024年当地举办的一场大型招聘会放出1400多个岗位,宣传中提到"最高月薪1.5万",但细看以石墨矿一线工人、外卖骑手、销售等岗位为主,高薪往往对应着高强度与高门槛。
2025年10月,与鹤岗相邻的鸡西市因一则"每平米153元"的房源冲上热搜,短暂让人产生"比鹤岗更鹤岗"的错觉。仔细核实后可以发现,那套房位于恒山区一处老旧步梯楼顶楼,紧邻废弃矿区,属于资源枯竭区的资产处置个案,并不具备普遍参考价值。
从2019年到2025年,鹤岗完成了一次"低价神话"到"理性回归"的舆论轮回。这座小城并非不能安家,但它更适合那些做过功课、算清账、能与冬天和寡淡生活相处的人。对普通打工者而言,一套房不等于一份安稳,房价只是账单的第一项,供暖、就业、医疗、教育才是决定去留的真正砝码。中国城镇化正走向精细化阶段,资源型城市正在国家支持下有序推进转型,"白菜价"叙事终将被更贴近生活本身的选择取代。
参考资料:
第一财经《鹤岗二手房价七年涨了多少?2025年最新市场观察》,2025年10月
每日人物《去鹤岗买房的年轻人,正在悄悄回来》,202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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