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有福,今年七十六了。住在城西老小区的六楼,没电梯,腿脚不利索了,一个月下不了两次楼。

昨儿个半夜两点多,我又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脚疼醒的。两只脚像踩在碎玻璃上,针扎似的。我伸手摸黑去床头柜上摸那瓶止疼片,摸了半天才摸着。倒了两粒,就着昨天的凉白开吞下去。

躺下来,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裂缝三年前就有了,从灯座那儿裂开,像棵歪脖子树。我每天晚上盯着它看,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老哥老姐们,今儿个我把这事儿从头到尾掏出来,跟大伙唠唠。不是想博同情,就是想跟你们掏心窝子说一句——得了这个病,你指望谁都没用。指望父母,他们走在你前头。指望儿女,他们有他们的日子要过。你唯一能指望的,是你自己。

一、六十二岁那年,查出来了

我六十二岁那年,退休没两年。退休前在纺织厂当机修工,干了三十八年。厂子倒了以后,我拿了一笔补偿金,两万八千块。那时候觉得不少了,够花几年。

查出来之前,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喝水多,上厕所多。半夜起来三四趟,老伴嫌我动静大,说:"你这晚上跟跑马拉松似的,一趟一趟的。"

我说:"我渴。嗓子跟冒烟似的。"

她说:"那你少吃点咸的。"

我没当回事。

后来是单位组织退休职工体检。我去查了,抽了血。三天后结果出来,医生看着单子,说:"你血糖多少?"

我说:"不知道。以前没查过。"

他指着单子说:"空腹12.8。你这是糖尿病。"

我当时愣了一下。糖尿病?那不是老年病吗?我六十二了,算老年了吧?

医生说:"你这数值不低。得吃药了。"

我拿了药,回家了。路上买了二斤苹果,一斤橘子。我寻思,水果总没事吧?甜的才不能吃呢,水果是天然的。

那时候我啥也不懂。

二、老伴走了以后

我老伴,叫秀英,小我一岁。我们过了三十八年。她这人,嘴碎,爱唠叨,但心眼好。我查出糖尿病以后,她管我管得紧。甜的藏起来,米饭给我少盛,每顿逼我吃粗粮。

我嫌她烦。说:"你别管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个屁。你爸就是糖尿病走的,你忘了?"

我爸,是糖尿病并发症走的。六十九岁,脚烂了,截了右腿。截完没半年,人没了。走的时候瘦得就剩一把骨头,眼睛凹进去,看着吓人。

我当然记得。但我不想承认——我也会变成那样。

六十五岁那年,秀英查出了脑瘤。恶性。从查出来到走,四个月。

她走的那天,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了以后,我坐在床边,想哭,哭不出来。不是不难受,是——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得自己管自己了。

秀英在的时候,我的药她帮我装好,一天三次,放在饭桌上。我的饭她单独做,少油少盐少糖。她走了以后,这些事没人管了。

我试过自己管。但一个人过日子,太容易糊弄了。

今天不想做饭,出去吃碗面。面馆的汤是骨头熬的,咸。我也不知道咸对血糖不好,就觉得好吃。明天又不想做饭,买个烧饼。后天,买包饼干。

药?有时候想起来吃,有时候忘了。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也没啥感觉。

三、儿子和女儿

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在深圳,女儿在省城。

儿子叫陈志强,今年四十八。在深圳一家电子厂做管理,一个月一万多。他结婚了,媳妇是湖南人,生了个孙子,今年十二。

女儿叫陈志芳,今年四十五。在省城当护士,嫁了个老师。生了个孙女,今年十五。

他们都不在身边。

秀英走后,儿子回来过一次。住了三天,要走的时候跟我说:"爸,您去深圳吧。跟我们一起住。"

我说:"不去。我在这住了一辈子,哪儿都不去。"

他劝了几次,我没松口。他就没再劝了。

女儿倒是经常打电话。一周一个,有时候两周一个。每次都说:"爸,您血糖咋样?药按时吃没?"

我说:"吃了。挺好的。"

其实没吃。

她听我说"挺好的",就放心了。挂了电话,该忙她的去了。

去年过年,儿子带着媳妇孙子回来了。住了五天。孙子长高了,我差点认不出来。媳妇对我还行,就是话少。儿子跟我聊了聊深圳的事,说那边空气好,就是房价贵。

我问他:"你那边房子多大?"

他说:"九十平。两居室。贷款还没还完。"

我说:"那你压力大。"

他说:"还行。咬咬牙能撑住。"

我没再问。我知道他压力大。他一个月一万多,房贷六千,媳妇没工作,孩子上学要钱。他顾不上我。

我也不想让他顾。

四、脚烂了

去年秋天,我的右脚大脚趾,开始发黑。

一开始是个小口子。我不知道怎么弄的,可能穿鞋磨的。我没在意。糖尿病人的伤口,好得慢。但我不知道。

那个小口子,慢慢变大。变黑。流脓。

我试着用碘酒擦,用纱布包。没用。越来越严重。

后来疼得走不了路了。我给女儿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一听,急了:"爸,您赶紧来省城!我带您去医院!"

我去了。省城的医院,内分泌科。医生看了我的脚,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说:"老人家,您这得住院。糖尿病足,已经感染了。再拖下去,可能得截趾。"

我坐在轮椅上,脚上裹着纱布,闻着医院那股消毒水味儿,突然想起我爸。

我爸截腿之前,也是这么坐在轮椅上。也是这个表情——害怕,但不敢说。

我住了半个月院。每天打胰岛素,换药,清创。清创的时候不打麻药,医生用剪刀剪烂肉,我咬着毛巾,汗把枕头都湿透了。

女儿每天下班来看我。她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她说:"爸,您怎么不早说?"

我说:"说了你能咋办?你上班那么忙。"

她说:"我请假也行啊。"

我说:"你请假扣钱。你房贷还没还完呢。"

她不说话了。

住院花了三万多。医保报了一部分,自己掏了一万七。我从退休金里出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这一下子去了半年的。

出院那天,女儿想让我住她家。我说:"不用。我回我自己家。"

她说:"爸,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说:"放心。我这次长记性了。"

五、我现在的日子

出院以后,我变了。

不是想变,是被逼的。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测血糖。扎手指,一滴血,血糖仪上跳出来一个数字。空腹,一般七点多。比正常高,但比之前好多了。

然后吃早饭。一个煮鸡蛋,半根黄瓜,一小碗燕麦粥。不加糖。以前觉得没味儿,现在习惯了。

七点半,吃药。二甲双胍,一天两次。我买了个药盒,一周七格,每天装好。放在饭桌上,吃完饭顺手拿一粒。

上午在家待着。看看电视,翻翻报纸。有时候下楼走走,在小区里转一圈,十分钟就回来。腿不行了,走多了脚疼。

中午自己做点饭。一荤一素。肉少吃,蔬菜多。米饭小半碗。吃完洗碗,吃药。

下午睡个午觉。两小时。醒了喝杯水。看看窗外的树。那棵树是二十年前我搬来的时候种的,现在比六楼还高了。

晚上吃完饭,测一次血糖。餐后两小时,一般十左右。还是高,但比住院时好。

九点半,洗脚。水温不超过三十七度。用手试,不烫就行。洗完擦干,特别是脚趾缝。然后检查脚。看看有没有伤口,有没有破皮。有破皮就涂碘酒。

十点,吃药。然后躺下。

每天都是这样。一模一样。像上了发条的钟。

有时候觉得,这日子没意思。但想想,没意思也比截了腿强。没意思也比躺病床上插满管子强。

六、我儿子上个月回来了

上个月,儿子回来了。

他请了三天假,专门回来看我。带了深圳的特产——什么芒果干、牛肉干。我让他退了,说:"我有糖尿病,这些吃不了。"

他愣了一下,说:"爸,您还记得?"

我说:"记得。每天都记着。"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吃药、测血糖。看了半天,突然说:"爸,您一个人,真的行吗?"

我说:"行。比你们想象的行。"

他说:"要不……您还是来深圳吧。我给您在楼下租个单间。您住我旁边,我下班能看看您。"

我摇摇头。说:"不去。我在这挺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小时候,您也是这样管我的。"

我愣了一下。

他说:"我发烧,您半夜背我去医院。我挑食,您变着法子给我做。我高考前,您每天给我煮两个鸡蛋。您从来没说过累。"

我说:"那不是应该的吗?我是你爸。"

他说:"现在换我管您了。但您不让我管。"

我看着他。他四十八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了皱纹。不再是那个骑在我脖子上喊"驾"的小男孩了。

我说:"志强,你听爸一句话。爸这个病,不是谁管就能好的。是你自己跟自己较劲。你管得了我一时,管不了我一辈子。你得顾好你自己的家。你有媳妇,有儿子,有房贷。爸不给你添这个负担。"

他眼圈红了。没说话。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说:"爸,您要是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我说:"好。"

七、我为什么写这些

老哥老姐们,我把这事儿从头到尾掏出来,不是想让你们可怜我。就是想跟你们掏心窝子说一句——

得了糖尿病,别指望任何人。

不是儿女不孝。是他们真的顾不上。他们有他们的日子要过。他们有工作,有孩子,有房贷。你让他们管你,是给他们添负担。你忍心吗?

不是老伴不心疼你。是她可能走在你前头。走了,就没人管你了。

不是医生不负责。是医生只能管你在医院那几天。出了医院门,日子是你自己过的。

这病,说白了,是你一个人的战争。

你得自己管住嘴。别人请你吃饭,你不能去。去了,你管不住筷子。

你得自己记得吃药。没人天天盯着你。你忘了,就是忘了。后果你自己扛。

你得自己测血糖。扎手指疼,但比截趾轻。

你得自己下楼走走。没人陪你,你就自己走。走不动,就少走点。

这病不是绝症。但它是个考验。考验你能不能对自己狠一点。

我七十六了。我活到现在,最大的教训就是——年轻时候别糟蹋身体,老了别指望别人。

你指望父母,他们先走了。你指望儿女,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你指望老伴,她可能比你先走。你指望医生,他管不了你的嘴。

你唯一能指望的,是你自己。

八、最后想说的话

来评论区,跟有福我唠唠。你们身边有没有糖尿病的?你们是怎么管的?是管住了,还是跟我以前一样糊弄?

咱们都把这心里的话掏出来,互相提个醒——身体是自己的,命是自己的。别等脚烂了、眼瞎了、肾坏了,才知道后悔。那时候,谁都帮不了你,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