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室门口,我老公陆嘉行走了进来,警服还没换。
看见我,他眉头一皱,走过来把一份笔录复印件放在我腿上:
“自己看,绑匪亲口交代的,刀只用来立威,没伤过人质。”
“林念也作证了,说他每天拿刀吓唬你们,但从没真动过手。”
我指着腹部,又指笔录,拼命摇头。
他俯下身,声音放轻,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之晚,我知道这三天你受惊了,可你不能因为大家关心林念就编排她。”
“她一个孤儿,陪你一起被绑了三天,回来还替你说话,你怎么忍心?”
怎么会这样。
林念亲眼看着那把刀捅进我肚子,一天一刀,捅了三刀。
绑匪拔刀的时候,她就蹲在墙角,一声不吭。
我抓住陆嘉行的袖子,用指甲在他手背上一笔一笔地划字。
疼。
刀。
三。
他抽回手,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不耐烦:
“又来,之晚,你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从什么时候呢。
从林念进我家那天起。
妈把她领回来,说她父母双亡,说她三餐吃馒头咸菜还能考年级第一。
后来妈开始说,你看看念念,再看看你。
哥开始说,小晚,你让让她,她不容易。
嘉行最开始还替我抱不平,说这姑娘太会表现。
再后来,他看林念的眼神越来越久,说她坚强得让人心疼。
我的求救,就这样一寸一寸变成了争宠。
陆嘉行站直身体,整理袖口:
“我去看看林念的检查结果,你在这坐着,别乱跑。”
祁朗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突然开口:
“陆警官,我以医生的身份正式告知,您妻子有腹腔内出血的体征,随时可能休克死亡。”
陆嘉行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半秒的动摇。
检查室里传来林念的声音,虚弱又温软:
“嘉行哥,我心口好慌,你能进来陪我一下吗?”
那半秒的动摇,碎了。
“医生,麻烦你专业一点,别被病人的情绪带着走。”
祁朗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背着我妈,用自己的账号给我约了急诊CT的加急号。
平车推来,我刚被扶上去,我哥沈砚舟到了。
风尘仆仆,警用外套还没脱,一进大厅就看见平车上的我。
“这是怎么回事?谁安排的加急?”
祁朗迎上去:
“沈队,您妹妹腹腔内出血,必须立刻做CT明确出血点。”
我哥走到平车边,低头看我,眼神里全是疲惫的温柔:
“小晚,哥在谈判桌上见过太多应激反应了,人一吓狠了,真的会觉得自己浑身是伤。”
“可你不能占用加急名额,念念刚才心悸,心率一百四,她那才是急症。”
他朝护士摆摆手:
“把平车让给林念,我妹妹能坐。”
我死死抓住平车的护栏。
这是我最后的力气。
我哥掰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轻得像小时候哄我睡觉:
“乖,听话,哥向你保证,念念查完就轮到你。”
平车被推走了。
我瘫回长椅上,眼前的白炽灯开始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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