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友人网有句话，销量翻天看诺基亚，但一代老板有一代老板的摩托罗拉。从大哥大，到掌中宝，从V998到V60，V70，T720，V600，V3，V8，从A6188、A388到A780，A728，A1200，可以说那些年摩托罗拉虽在中低端节节溃败，但却死死霸占住了高端市场。
而将摩托罗拉老板机印象巩固到人尽皆知的，非V998这个机型莫属。
V998大概是给颜色加前缀的开创者，它当时有四个颜色，珠光银，银河灰，雅典黑，深海蓝，第一次看到这些名称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感觉高深莫测，尤其是银河灰和雅典黑，到底是哪种灰哪种黑，你不知道，但就是感觉很高级。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在饭局上见到V998的情形。那时我还用着诺基亚3210，蓝屏，直板，像块肥皂，揣在兜里能磨破裤裆。坐在对面的赵老板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极其缓慢地翻开，像打开一封情书。金属灰的机身，小巧得能攥进手心，边缘闪着冷光。席间有人问他多少钱，他摆摆手说没多少，然后将翻盖啪地合上，那声响清脆得像是打脸。
后来我有机会把玩过同事的V998。那是他哥淘汰下来的，后盖已经松了，电池用半天就得换。我把那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外壳是磨砂金属漆，摸上去不像塑料，倒像摸着一块被盘了很久的石头。翻开后，键盘排列紧凑，按键是柔软的硅胶材质，按下去有恰到好处的回弹。屏幕是绿色的，也就两行字多一点，但信息简明扼要。它的天线细长，和机身融合在一起看又非常搭调，整体设计语言与当时的手机截然不同。
只有真正用过的人才知道，V998的缺点和它的优点一样突出。首先是待机时间，这几乎是所有摩托罗拉高端机的通病——美则美矣，毫无灵魂。那时候老板们去外地出差，基本都得随身带两块电池，加一个电池座充。其次，那屏幕实在太小，阅读短信要不停地按方向键翻页，一条百来字的短信能翻四五下，手指都酸了。再看同时期的爱立信T28，虽然也是翻盖，但屏幕要宽一些，键盘布局也更合理。至于诺基亚，8850那时已经出来了，虽然也是老板机，滑盖设计，金属机身，待机时间却是V998的两倍有余。可奇怪的是，老板们依然前赴后继地买摩托罗拉。
为什么？因为V998有一种气质，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静。它不是那种张扬的贵，不像诺基亚8850那样金光闪闪。它的贵是收敛的，是那种你在会议室里把它轻轻放在桌上，对面的客户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讲话的贵。它的翻盖结构是用弹簧和齿轮控制的，翻开时有阻尼感，合上时干脆利落，这种机械质感在那个年代是独一份的。我记得有个老板说过，用V998翻盖接电话，那动作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身份——你有时间从容地接起电话，说明你不是那种急着找活干的跑腿人。
后来摩托罗拉又推出了V998+，V998++，做了一些功能的修补和硬件的完善，再后来V8088出来了。那时我已经换了工作，收入见涨，咬咬牙买了一部。8088比998圆润了些，握感更好，翻盖也更顺滑，上盖的笑脸彩灯让整机看起来更多了一份灵动。最大的进步是支持了WAP上网——虽然当时那网速慢得连天气预报都要加载半天。
还有一个改变是屏幕变成蓝色背光了，夜里看确实高级。但最核心的毛病一个没改：电池依然不耐用，内存依然小得可怜，存个五十条短信就提示满了。而那时诺基亚已经出了8210，能换彩壳，好玩得多；爱立信出了T39，支持蓝牙，技术流的最爱。西门子6688已经能听MP3了，能插存储卡，能看电子书，简直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但奇怪的是，V8088卖得比6688、T39好得多。为什么？因为老板们不在乎功能叠加，他们只在乎一件事：接打电话舒服，拿出来有没有面子。V8088的翻盖动作比V998更顺滑，合上的声音更清脆，有种说不出的高级感。就像劳力士的绿水鬼，论精度不如石英表，论功能不如智能手表，但它就是值钱，因为它代表了一种阶层认同。
这就是摩托罗拉在那个年代的厉害之处。它不是靠参数取胜的，它是靠气场取胜的。诺基亚拼的是耐摔，爱立信拼的是信号，西门子拼的是功能，但摩托罗拉拼的是感觉。你拿起V998的那一刻，就构成了一个男人对一部手机的气场幻想。
当然，这种幻想是有代价的。V998的价格是诺基亚同等配置机型的两倍，维修费用更是高得离谱。可能修一下屏幕排线的钱，都够买一部新的诺基亚3210了。这点8088要比998强，返修率低很多，翻盖转轴做得比998更结实，我用了两年，每天开合几十次，一点没松。
另外8088信号也比998稳定，那个年代有种奇怪的现象叫做电话串网，经常会打个熟人的号码却是个陌生人接听，有人说是运营商网络问题，有人坚信是电话问题，还有人信誓旦旦发帖，说用V998时三天两头串网，换了V8088一次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吹牛逼。
V8088我有时还会拿出来充充电，把玩一下，翻开盖子，蓝屏亮起，键盘灯幽幽地亮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手机像一把精致的折扇，打开是一个世界，合上是另一个世界。你把它合上的时候，等于告诉别人：话讲完了，就这样吧。这种果断和仪式感，在如今的大屏手机上是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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