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日本,很多人脑海中浮现的是完善的福利和安逸的晚年。然而现实却无比残酷,这个推行了半个多世纪延迟退休的国家,正将千万老人拖入终身劳作的泥潭。
七旬老人奔波打工、八旬老人熬夜务工,甚至有人为了混口饭吃宁愿入狱。这场跨越50年的政策试验,不仅没有拯救经济,反而彻底失控,成为了一场难以醒来的噩梦。
当财政缺口和少子化逼迫政府一次次加码,将养老金领取年龄硬生生推迟到75岁时,底层民众只能被迫承受这一惨痛代价。企业借机榨取廉价的银发劳动力,年轻人则在固化的阶层中彻底躺平,陷入无解的恶性循环。
这种一味透支老年的短视模式,无疑敲响了一记极具痛感的警钟。
这起社会结构巨变的背后,隐藏着许多令人无奈的切肤之痛。日本的老龄化议题一直备受关注,此前人们探讨过孤独死、临终关怀等现实社会现象。
整个日本社会正在发生一组非常矛盾的现实,一方面是老年人停不下来,不得不持续参与劳动,社会口号也从过去的一亿总中流,转向一亿总活跃,一亿国民尽可能全部参与工作。
另一方面,年轻人强烈感受到代际之间的不公平,老年人占据岗位不愿退出,年功序列制、终身雇佣制牢牢锁住晋升通道,年轻人很难走上管理岗位。尤其就业冰河期毕业的大批大学生,终其一生困在临时雇佣、灵活用工岗位当中,整个社会出现严重的代际分配偏差。
一边是持续劳作的老年群体,另一边是被时代压制的年轻群体,共同拼凑出这个朝气蓬勃的老年人社会。当时很多人认为这种“全民活跃”能缓解压力,但现实是,缺乏保障的延迟退休正在加速剥削底层劳动力。
放到日本社会,这种二元对立最突出的表现,集中在老年人与年轻人之间,也就是代际分配失衡。有一本名为《无退休社会》的书籍,完整记录日本步入活到老干到老的时代,超老龄社会来临之后,政府层面不得不倡导终身不退休、终身活跃的社会模式。
这也是整个东亚社会共同面对的高难度困局。书中能够看到非常鲜明的现实,大量老年人年过花甲依旧需要工作,不少年轻人受就业冰河期的时代影响,只能被动接受既定的职业分配结果。
表面数据上看,如今日本超过98%的年轻人可以找到工作,绝大多数大学生会在毕业前一年敲定工作岗位。这份高就业率,并不是就业环境彻底好转,根源在于人口总量萎缩,劳动力供给不足,社会用工需求被不断拉高。
这种被动延退的畸形状态,恰恰折射出日本延迟退休50多年带来的结构性崩塌。从2040年到2060年,日本老龄化率从35%走向40%,背后是老龄人口持续增加,劳动年龄人口不断缩减。
这二十年间,日本劳动工作人口预计会再减少1700万,人口抚养比会走向近乎一比一的恐怖局面。2040年测算数据,人口抚养比大约40%,大概1.5个劳动人口,去供养一名非劳动人口,老人和孩童占比大约三比一。
等到2060年,劳动人口再度缩减1700万,抚养比近乎一比一。简单来讲,一名年轻人,就要背负一位老人,再加上零点一到零点二名孩童的供养压力,年轻世代肩上的负担会极其沉重。
想要缓解不断走高的人口抚养比,政策还有一个办法,重新定义老年人。把高龄门槛拉高,八十岁以上才算超高龄老人,统计口径调整之后,账面抚养比就能够回落至40%。
面对如此恐怖的抚养比,单纯通过修改年龄来掩盖矛盾,注定会让无数老人的晚年沦为噩梦。日本法定六十岁可以办理退休,但大量企业会以返聘的形式,继续留用老年人在岗工作。
脱离管理层岗位之后,老年人薪资待遇会下调,岗位性质滑向临时工。同样干活,自身专业能力没有衰减,到手收入却持续下降,老年人内心会滋生不公。
年轻人则认为老年人霸占岗位不肯退出,挤压自己上升空间,同样心生不满。所谓一亿总活跃,通俗来讲,就是全国一亿国民都要参与劳动。
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日本经济腾飞阶段,社会提出一亿总中流,期许一亿国民全部迈入中产阶级行列。进入二十一世纪,面对人口困局,一亿总活跃概念被推出。
政策修改老年人的定义,只要身体没有失能,可以参与劳动,就统计为活跃劳动人口,工作年龄的上限被不断向上延伸。回看这起事件,企业贪图廉价用工成本,将银发族当成了填补缺口的工具。
2019年安倍晋三公开提出一亿总活跃,当时对外宣称,85%的国民希望65岁之后继续工作。这番言论公开之后,在日本民间引发巨大争议。
民众认为官方混淆了希望工作和必须工作两个概念。很多老年人并非主观想要继续上班,而是现实生存压力逼迫他们不得不持续劳动。
日本民间流传一个普遍共识,想要安心退休,除了养老金之外,个人存款账户需要储备200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大约一百万。日本金融厅金融审议会也认可这个标准,即便是医疗保险体系已经相对完善,想要拥有体面晚年,这笔储蓄依旧是硬性条件。
日本属于先富裕再迎来老龄化的社会,衰老到来之前国民财富基础相对不错,但社会内部依旧存在大量没有参保的人群。其实,关于“退而不休”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认为老人都很渴望发光发热,但这显然掩盖了日本延迟退休最真实的痛点。
《无退休社会》书中记录一组来自保安业协会的数据,保安岗位求人倍率高达四点几,属于很好找工作的行业。2017年行业统计,70岁以上从业者当中,四分之一没有参保。
没有参保的人群里面,85%是员工个人主观不愿意参保。进一步调研之后发现,这85%人群当中,99%的人拒绝参保,原因是参保之后到手现金收入会变少。
他们每个月现金流绷得很紧,处在收支平衡边缘,不愿意牺牲当下到手的现金。当下日本社会整体收入差距不算悬殊,岗位供给充足,求人倍率居高不下。
但昭和时代没有积累足够净资产的群体,晚年依旧会过得十分艰难。保安岗位疫情前日薪大约9000日元,疫情之后部分地区上涨到12000至13000日元,属于日结灵活用工模式。
老人每月上班二十到二十一天,月收入大约2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一万元,生活开支依旧捉襟见肘。终身劳作成了银发族唯一的续命稻草,高龄就业的乱象随处可见。
他所在的公司,八成以上员工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主人公刻意不缴纳社保,薪资日结,收入不走正规税务系统。
日本大量交通疏导岗位,是法律硬性规定,建筑工地、停车场都需要配置保安维持秩序,这也是老年保安岗位数量庞大的原因。这种触目惊心的生存现状,生动地印证了延迟退休50多年究竟给底层民众套上了怎样的枷锁。
有三组人生模型,可以直观展现不同身份晚年年金待遇差距。第一组,1975年出生女性,33岁生育之后辞职做全职主妇,婚姻破裂之后打临时工,65岁离开岗位。
等到75岁以后,每年可以领取年金101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五万余元。第二组,1980年出生男性,手握正式终身雇佣编制,32至35岁结婚生子,妻子65岁离世。
75岁之后,每年年金148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七万五千元,待遇比第一位女性高出五成,婚姻完整情况下年金还会更高。第三组,1985年左右出生女性,终身非正式雇佣,未婚,长期和父母同住。
前期做合同工、派遣员工,45岁之后进入介护行业照料老人。晚年独居,75岁之后每年年金仅仅只有24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一万多。
几乎等于没有养老保障,只能不停工作,年轻的时候照顾老人,老了之后自己成为需要被照料的老人。时代留下的伤痕最终化作重压,让这些被迫终身劳作的老年人彻底陷入了无解的死局。
半个世纪的惨痛教训早已证明,单靠延长工作年限来掩盖经济衰退,无异于饮鸩止渴。日本的失败不仅在于其粗放式的政策延期,更在于彻底忽视了对普通国民的民生兜底,最终把原本安享晚年的岁月,扭曲成了“银发族”的噩梦。
老龄化治理的核心应当是以人为本,而不是毫无节制地透支生命余热。对于正在面临人口结构转型的国家而言,唯有完善全社会的养老保障网络,优化年轻一代的生育与就业环境,才能从根源上激活发展动力。
这场长达50多年的政策迷局,必须成为我们引以为戒的深刻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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